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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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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個神仙抽空擡頭瞥了眼正前方,指著遽然停止的霧氣興奮地驚叫:“咦,真是奇怪,黑霧沒有再近前祭壇一步,只要我們不出去,那群血魔不敢過來!”

周炬也註意到不再向前的黑霧,心中納悶,目光搜尋一圈,發現晚陰站在白骨堆上施法凝結一層巨大的保護屏障,如一個倒扣的飯碗把祭壇嚴密地庇護在內。

“你在做什麽?”周炬古板僵硬的面孔如臘塑一般,一雙鷹眼嵌在深凹的眼窩內,視線如芒如刺地釘紮在女孩後腦勺上。

晚陰恰好布界完畢,聽到聲音後轉身回望,恭謙道:“晚陰願獻綿薄之力,幫大家抵擋一會兒兇煞。”

殊不知她為了凝結這張大防護大網,幾乎用光了所剩不多的暗夜之力,此刻全身酸軟無力,聲音更是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

這個老頑固冷冷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緊繃的心緒略微松了些,但他仍舊打心眼對這個姑娘完全沒有任何好感。

此事要追溯到枯陽將她領回啟宿山,因為自此之後,那無私博愛,為顧大局而舍身奉獻的至尊陽神已經一去不返,枯陽不惜逆天下之大不韙也要保全此女,甚至還落下許多不堪入耳的閑話。所以就算晚陰不是陰神,這個小姑娘也實在讓他喜歡不起來。

試問一塊幹凈素錦怎能有汙點的存在?他身為九耀神族的長老,自然得維護元尊的門面和招牌,任何有損他名譽之事,都必須及時肅清和勘正。

“哼,犯不著多此一舉,別以為一點點恩惠就能為自己洗清罪孽!”周炬嘴巴如掉進糞坑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過他雖這麽說著,也沒再繼續為難,勾身含胸地拄拐離開。

“我沒有,單純只是想幫忙……”晚陰忙擺手解釋,可惜對方只施舍了一個絕情的背影。

黑球還在血池旁無憂無慮地蹦蹦跳跳,它偶爾會停下來對著一池的腥穢液體伸舌舔唇,不知在打什麽歪主意。

晚陰實在擔心這貨饑不擇食,會豪邁地把池子裏的血水一飲而盡,當即明令喝止:“戾,那血你敢喝一個試試!給我離池子遠點兒,否則就不要你了!”

這恐嚇果然把黑球接連嚇退了幾步,為了避免被主人遺棄,它很識相地跳到晚陰身後,化身為一只不離不棄的忠犬,乖順地蹭了蹭她的後背。

有了頭頂這張巨型保護膜,眾神總算得以放松喘息,所有人都清楚是得益於誰的助力才免於黑煞侵擾,可就是觍著臉皮理所當然地享受,沒有一個人過去對她說一聲“謝謝”。

為什麽要低聲下氣地道謝呢?沒有必要。他們之所以會掉進魔主的險境全賴這位罪魁禍首,所以不管她做什麽都是理應補償的,她永遠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

簡而言之一句話概括:你有罪,你活該!

晚陰也壓根沒指望能在這群人身上刷好感,但眼下頭頂那層防護只能解燃眉之急,真正的隱患還沒有得到根除。

按照現階段的情形,以她的的力量頂多再撐個半個時辰,若超出這個限度,外圍的兇煞之氣仍然會侵蝕掉周圍脆弱的屏障,一群虎視眈眈的血魔會沖進來大開殺戒。

屆時,所有人都將葬身腐骨墟,在這種前後夾擊的絕境之中,逃出生天的可能性為零。

晚陰憂心如焚地望了眼防護界限外圍的情形,一片萬千紅眼遍布的幽沈黑霧正覆壓其上,著實讓人毛骨森然。

“戾,你能吃掉外面的血魔嗎?”晚陰捋了捋手臂上的寒毛,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吃貨’身上。

大黑球瞅了眼外面悍戾無比,陰狠嗜血的萬千魔怪,好家夥,這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戾又慫又憨地搖搖腦袋,出人意料地打起退堂鼓,嘴裏發出‘嗚嗚’一聲表示愛莫能助,主人你自求多福。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晚陰饒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退敵之策,不由心慌意亂起來。

和她的提心吊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群優哉游哉,無知無畏的神仙,他們以為有了防護屏障便可萬事大吉,於是松懈警惕,就差支起一堆篝火慶祝大難不死。

並非是晚陰故意隱瞞自己能力有限,以現在這種棘手的狀況來看,她實在左右為難。

若是開誠布公說自己只能維持短時間的防護,她必然又會被卷進沒完沒了的口舌風暴裏,別人會說她不自量力,沒本事瞎逞能,進而加深對她的誤解。

可一旦繼續遮掩,半個時辰後防護屏障碎裂,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她必須想到一個十全十美的計策,打破進退兩難的困境。

其實除了晚陰,場上還有一個洞悉當前狀況的人,那便是和她一樣和眾神格格不入,一直游離在人群之外的鐘昀禛。

刁鉆古怪的游方術士孤僻地坐在角落一隅,按說他理應是瞎了才對,但是晚陰總感覺此人在聚精會神地觀測自己,並且對她身邊這顆笨頭笨腦的大黑球也很是興趣。

晚陰覺得瞎子應該看出了什麽端倪,只因他在自己身周都插上一些占蔔卦簽,地面歪歪扭扭地畫滿一些怪僻字符。

很明顯,那是一種加強型的護身陣術,倘若晚陰防護不當,他也能明哲保身,不至於像那群愚昧無能的神仙們一般坐以待斃。

此人絕對是有備而來的,他不糊塗,甚至是聰明過了頭,晚陰有理由猜測,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此處兇多吉少,遂而做了周密的安保措施。

可是明知天墟是個陷阱,瞎子為何還要以身犯險跟其他人一起往下跳呢?

在她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時,另一邊鐘瞎子卻先發制人地開了口,他聲音沈悶暗啞,明知故問道:“小姑娘,你看起來心神不寧,該不會你鋪設的防護結界有什麽問題吧?”

晚陰心裏咯噔一沈,果然這瞎子是故意找茬來的,場上本就人心惶惶,若是被其他神仙聽見,又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唇槍舌劍,她這塊人肉靶子還得兢兢業業地上崗工作。

幸虧他們兩個偏離人群,在鬧哄哄的場面裏,沒人註意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還談聊上了話題。

“自然不會有什麽問題,我連禍央都殺得了,區區陰煞和血魔更不在話下。”晚陰大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如此最好,咱們拭目以待。”鐘昀禛唇角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詭笑,他盤坐在護陣中怡然自得,似乎在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晚陰從白骨堆上下來,眾神正在討論腐骨墟破解之法,他們認為魔主禍央可能還沒死絕,得從血池裏撈出來鞭屍焚毀,有一部分人已然站在血池旁躍躍欲試。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們圍著那方‘回’字形血池打撈一圈也一無所獲,方才被晚陰推下去的無頭屍早已不翼而飛。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禍央屍首不見了!”撈屍分隊一驚一乍,趕忙向其他神仙反映這個重大發現。

一石激起千層浪,神仙群內旋即炸開了鍋。

某陰謀論者一錘掌心,驚愕失色道:“我說什麽來著,禍央一定還沒死!你們也不想想魔主是何許人也,他乃是萬魔始祖,有通天徹地、顛倒乾坤之能,曾與枯陽元尊並稱啟元祖聖,哪會這麽輕易嗝屁?”

他的觀點很快又被另一個人否定:“不可能!剛才大家親眼所見魔主被推入血池之中,他頭都沒了,斷不可能詐屍作祟!”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麽禍央死後,他的腐骨鬼境還沒有化解?”另一位同僚抱胸昂首地過去理論。

事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出個結果,徒徒浪費晚陰為他們爭取來的時間。

“我有辦法帶大家離開這裏,諸位可否聽我一回?”

不太自信的女孩在這群神仙身後弱不可聞地說了一句話。

她再次成為了眾人關註的焦點,幾百雙視線齊刷刷地投註過去,他們疑惑、不解、厭嫌、驚恐、憎恨、輕蔑、冷漠……那些目光百感交集,唯一沒有積極向上的情緒。

壓死駱駝的,是每一根稻草。

但駱駝本身的不強大,卻是原罪!因為弱者是要挨打吃苦頭的。

晚陰把頭埋得很低,試圖盡力回避這些不太友善的眼神,對,她沒有做錯什麽,她不欠任何人的,她不能被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壓垮!

哥哥說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內不愧心!她得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正面外界的誤解和偏見,她不能再退縮了!

她咬咬牙,昂起卑微怯懦的頭顱,擲地有聲道:“我有辦法!我可以利用黑暗節點構建橋梁,可以把大家傳送到安全的地方,此處久留不得,還請諸位神仙前輩信晚陰一次!”

眾神驚訝地發現,與之前唯唯諾諾的那塊人肉靶子相比,這個女孩宛若如獲新生,脫胎換骨一般,她眸光堅毅,話語果敢,一副志在必得,千苦萬難不能擋我前進的氣勢。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質疑的聲音永遠還在,不過沒有剛才咄咄逼人,連氣勢也弱了一截。

晚陰反問:“我哥的烈日金光陣與禍央的腐骨墟相比,孰更勝一籌?”

“那必然是烈日金光陣。烈日普照,金光一現,萬物皆化為虛無,無論是三頭六臂的大羅神仙,還是兇悍殘暴的魔祟,均無人能從此陣逃脫。”

晚陰邊聽邊點頭,用食指指著自己,樂道:“如此說來,我還是第一個從烈日金光陣中逃出來的第一人。”

“你?不可能!元尊的陣法舉世無雙,哪能說破就破,你當過家家呢?”

晚陰的話並不那麽令人信服,一些人質疑她的本事,又冠以她‘滅世陰神’的響亮頭銜,實在矛盾得不行。

“各位同仁別忘了,小丫頭可是元尊的胞妹,若是沒有一點拿得出手的本事,當真配不上她暗夜之神的地位。”在猜忌不停的疑聲中,難得第一次出現支持晚陰的意見,這句蒼老生硬的話聽著還尤為熟悉。

晚陰註視著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周炬,一雙水靈靈的秋瞳內滿是詫異,感激道:“多謝周伯伯。”

“沒什麽好謝的,老朽是為了顧全大局,不是在幫你。”

周炬拉長一張不近人情的臭臉,站在眾神面前清了清嗓子,厲聲發言:“現在諸位還沒認清形勢嗎?逞威風有用的話,大家就不會都困在這裏了。現在情況危急,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小丫頭的辦法值得一試。”

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都發話了,其他蝦兵蟹將斷沒有不從的道理,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一通後,漸漸接受晚陰的建議。

“小丫頭,事不宜遲,馬上鋪設你說的那個橋梁。”周炬強勢命令完後,又對她輕聲低喃道:“這是你證明自己的唯一途徑。”

“這便開始!”

得到肯定之後,晚陰按耐住內心的欣喜,擡手招來在白骨堆上自娛自樂的大黑球,命道:“戾,我要用黑暗建立聯結外界的通路,你快幫我遮擋所有光線!”

大黑球聽懂了主人的意思,朝向眾神張開獠牙交錯的深邃大口,“嗷嗚——”的一聲拉長字音,示意所有人都到它嘴裏來。

周炬眼皮一抽:“這……”

全場呆若木雞,他們楞楞地直瞪著黑球的巨型嘴巴,沒錯,就是那張吞掉禍央腦袋的駭人大嘴。

眾神咽了咽唾沫,難以置信地問:“死丫頭,你莫不是想讓這怪玩意兒把我們所有人都吃掉吧?”

晚陰一臉認真嚴肅,誠懇地向他們保證道:“你們別害怕,戾的肚子裏面很安全,我之前也在裏面呆過。”

“不成!誰知道是不是你的詭計呢!方才它吞食了禍央的頭,現在肚子餓了又來打我們的主意,你想都別想!”那群神仙滿腹狐疑,畏首畏尾沒人敢上前一試。

他們在危難關頭表現出貪生怕死的氣概,像一個個極難伺候的大爺,好心給條活路讓他們走,偏偏連哄帶勸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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