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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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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陰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離家出走,遇上此生最不想遇到的人,得到了一個此生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紫霄寶殿中,天君陸曦彼時正為兩派內鬥焦頭爛額,諸星陣前另有數萬只血魔來襲,已讓爵神颯羽赴啟宿山請枯陽元尊支援。

近日,兩派為誰是內部奸細之事爭得頭破血流,陸天君隨便抓了一個老實巴交的卷鰭頂罪,將其關入天井水牢,這才好不容易穩住內廷中的兩派紛爭。

他本以為可以稍許歇口氣,哪料禍不單行,陸煦戰死於梔葉原的噩耗很快又傳到了天庭。

這條消息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陸曦前陣子布陣禦敵時本已大傷元氣,聞訊當場急火攻心,吐了口黑血,眼皮一翻,仰癱在九龍寶座上。

“天君!!!”

殿內眾臣子不由大驚失色,惶恐無措地嗟呼一聲,各個手忙腳亂,欲紛紛上前探問情況。

陸曦神魂大慟,勉強從位置上坐起,目色灰黯無光,額發悄悄爬了幾根銀絲,多顯蕭條頹老。

靜默半天,他擺擺手揮退了眾神。

待緩過了勁頭,陸曦才轉頭去問傳信使:“梔葉原到底什麽情況,速速詳細報來!”

傳信使滿頭冷汗地伏地跪於廷前,誠惶誠恐地擡起頭,這人有一雙洞察千裏外的眼睛,立即將窺見到的所有畫面如實稟告:“魔軍昨夜突襲梔葉原,欲搶占通天大門,陸煦將軍帶領部下前往攔截。原本不至於傷亡如此慘重,可魔主禍央突然親自上陣,設下魔煞鬼境,八萬天兵天將受困此中,竟無一人生還!將軍為了不讓魔主破開天門,不得已焚魂鑄陣,死守天關,以至於……殉難於梔葉原!”

“吾弟啊……”陸曦老淚縱橫,不禁仰面長嘆,悲痛到無以覆加,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神廷內寂靜無聲,氣氛凝重且悲淒。

沒有哪個缺心眼敢在這時候吭一聲,皆是垂首默默允悲,郁郁不振。

此時,在落針可聞的神殿內,忽地從屏風內傳來一陣抽抽搭搭哭聲,原先聲音很小沒人察覺,後來嗚嗚咽咽地哀號起來才引起眾神的關註。

“誰在後面?”陸曦鎮定情緒,撐著身子往背後的屏風瞧去。

龍庭眾神也好奇地向那處投去目光,過了不久,便見從屏風後慢騰騰地走出一個眉目清正的男孩。

那孩子在不住地啜泣著,小鼻子紅通通的,臉上兩行似珍珠兒大的眼淚一滴滴往下掉落。

由於五官過於相似,眾神一下認出了小孩是誰,他正是陸煦的幼子——陸崇。

陸曦看到陸崇的剎那,眼眶又泛紅了,含淚向孩子招了招手,“崇兒乖,到叔父身邊來。”

小陸崇年紀很小,約摸等於人類孩童的兩三歲,卻又過於早慧,曾悟透許多道法真意,明曉因果無常。

方才他大概是躲在神殿屏風後面玩,不小心聽到了父親戰死於梔葉原的事。

紫霄寶殿裏眾目睽睽,孩子應是顧忌外人在場,繃著一張泫然欲泣的小臉,很聽話地走到陸曦身旁。

但是陸曦那句“崇兒,現在這個世上你的親人只有我了”讓他的克制土崩瓦解,一下撲進了對方懷裏放聲嚎啕……

他不過也只是一個孩子。

前陣子,為抗禦天災,他娘喪生於星隕流火之中。

現在,為阻截魔族入侵,他又沒了父親。

人非木石,神也不例外。

在場眾神不由對孩子多了幾分悲憫,殿庭之下一片欷籲。

陸曦卸去通身的威嚴莊穆,將孩子抱在膝上,耐心哄慰,仿佛此刻他不是什麽掌轄六界的創始天君,而是和藹慈愛的新晉人父。

小陸崇哭了半天,終是哭累了,趴在叔父的肩上地昏沈入睡,連呼吸也是一停一頓的。

陸曦讓仙婢把孩子抱下去,繼續剛才沈重的話題——

“八萬天兵天將竟無一人生還啊!可憐吾弟陸煦死守天關,不令魔族鐵蹄往前踐踏一步。又留下遺孤一子無人照料,這教本君如何能心安啊!”

陸曦說罷又是一聲憮然長嘆,天君往日的威儀已蕩然無存,血絲遍布的雙眸裏滿是頹唐和悲郁,不過更多的應該是自責和無力。

軍師伯勻見此情此景,眉間難掩郁色,安慰道:“事已至此,請天君節哀!”

“請天君節哀……”

後面跟著一堆附和的跟屁蟲。

對立的兩派本來還爭鬥得你死我活,現在大敵當前,又痛失一員猛將,眾爵神不得不同仇敵愾起來。

激進派的羽族之首勾尾憤憤上前,慷慨激昂道:“禍央欺人太甚,臣等請戰,願替陸將軍報仇!”

“沒錯!惡氣難咽,必須給將軍討回公道!”保守黨的獸族之首豺須難得和羽族統一意見。

兩族首領表態,他們底下的黨羽馬上由分歧走向了大和諧——

“魔族分明欺我天庭軟弱無能,還等天君發話,我等義不容辭!”

“請天君發話!我等赴湯蹈火,誓死捍衛天庭尊嚴!”

“我等誓死捍衛天庭尊嚴!”

……

紫霄寶殿內吵吵嚷嚷個不停,一幫子人義憤填膺,士氣高漲。

作為兩派之間的和事佬,軍師伯勻發揮他調和劑的作用,張開雙臂比劃了下,站出來勸眾人冷靜:“諸位稍安勿躁,以目前嚴峻的形勢來看,我們必須得從長計議,不能貿然行動。魔主禍央素來心狠手辣,可也詭計多端,我們萬萬不能再中其詭計,使魔族有機可乘!!”

勾尾這個鳥人揚了揚後背的鐵羽雙翅,志在必得地笑道:“軍師多慮了,只要我們眾志成城,合力一致對外,不愁滅不了魔軍氣焰!”

當是時,伯勻青瞳泛起寒湛湛的冷光,不知又預感到了什麽,搖頭道:“此言差矣,魔族幾次三番咄咄逼人,連諸星大陣都能攻破,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豺須撓了撓滿腮的胡須,擰起粗眉,“軍師,我們不還請了枯陽元尊坐鎮麽?此次元尊肯出山相助,天庭何愁擊潰不了群魔?”

伯勻垂下青眸,眉心沈重,似裝有萬千憂慮不堪負,獨立於庭前不置一詞。

他無法將看到的畫面轉述,天庭兩派好不容易凝聚在一塊,陸煦戰死的消息重新喚起眾神昂揚的鬥志,無論結果如何,他不好再潑冷水,澆滅所有人的熱情。

“伯勻,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麽?”陸曦明察秋毫,註意到了他臉上的神色。

伯勻正楞神間,驀然擡頭對上陸曦的視線,千言萬語無需多說,微微頷首,對方便了然於胸。

陸曦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東西,似乎明白了什麽,長舒一口氣,不知道是肩上的擔子變輕了,還是對所謂的結果有些釋懷了。

有道是‘是非成敗轉頭空’,前人種樹,後人納涼,往昔崢嶸,皆化作過眼雲煙,付諸笑語閑談中。

何必執著?不必執著。

眾神不明所以,只有伯勻知道,天君這是放下執迷,解開了心結,心境隨之豁然開朗。

是時,殿內還在討論如何為陸煦報仇一事,伯勻像一個獨立於時間空間之外的旁觀者,靜靜傾聽眾說紛紜之辭。

萬年之後,有些事已塵埃落定,歷史的長河延綿不絕,幾經沖刷,再光鮮亮麗的顏色也會逐漸褪去,朝代更疊,英雄落幕。

但那些人也曾滿腔熱血地懷抱希望,捍衛榮耀,至死方休。

他微仰著鹿頭,纖長濃密的睫毛拓下陰翳,一動不動。未幾,他瞳孔遽然擴張,青眸中金圈瑩瑩亮了一下。

如此一個微妙的反應卻引起軒然大波,眾神驚惶不安地看向伯勻,他們對此並不陌生,那是突發緊急狀況才有的預兆。

勾尾一把抓起伯勻的手腕,心急火燎地問:“軍師怎麽了?”

其他爵神見狀一擁而上,焦急地圍著軍師問明情況。

身邊被七嘴八舌的立體音效環繞,伯勻還沒來得及回覆,下一刻庭外匆匆忙忙跑來另一個傳信使,他跨進紫霄寶殿前時還磕絆了一跤,幾乎是滾到陸曦跟前的。

“咳……何事慌張?”陸曦喉嚨淤血未清,說話時嗆咳了一下。

那傳信使顧不得狼狽,張口唾沫橫飛,急急上報:“天君,大事不妙!魔主禍央單槍匹馬闖入天墟神壇,並俘虜了一批星宿天神作為人質,據說連枯陽元尊的胞妹也在其中!”

“禍央簡直欺人太甚!”陸曦猛地一拍扶手,“先是欲闖通天大門,現在又踐踏天界聖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除伯勻外,神殿上剩餘爵神勾尾、傾鐘、罡龍,丘歧,豺須、旭蓮、桑和等人不約而同上前請戰:“臣等願為天君分憂解難,前去天墟營救人質,不剿除惡魔,絕不還朝!”

陸曦被他們的鬥志感染,撫掌拍定:“既然如此,眾卿可協力同行,齊心將那批受困人質救出,設下伏魔圈埋伏,務必讓魔主有來無回!”

“得令!”

七爵神蓄勢待發,正準備動身,伯勻橫身擋在前面將幾人攔下,並憂心忡忡地向陸曦勸諫道:“此舉萬萬不可!若是天庭各部族力量全傾註在禍央一人身上,勢必導致九霄空虛。眼下魔軍猛勢強攻,氣焰高漲,幾位爵神一走,我軍恐難以為繼,還望天君三思!”

伯勻的分析不無道理,差點被仇恨沖昏頭腦的陸曦清醒了神志,權衡利弊後,臨時改了主意:“軍師說得也在理,諸位先不急,容本君再想想……”

陸曦剛才著實報仇心切,擡眸巡脧了一圈眾爵神,面露慚愧,差點因一己之私而罔顧大局。

眼見計劃泡湯,勾尾不耐煩地一跺腳,憋屈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讓魔主騎在我們頭上撒野嗎?我們若是置之不理,豈不是讓受困的那批天神同仁自生自滅,慘遭迫害?”

“我們不僅要報仇,還要救出受困的神族同僚,軍師可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豺須沒有勾尾急躁,這只五大三粗的野獸還算心思細膩,清楚伯勻神機妙算,有博古通今之能,想必已有萬全對策。

伯勻回溯了剛才所看到的景象,又環顧了一圈眼前諸神,不免百感交集,王侯將相,臨到終了只不過是一堆枯朽的白骨。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有條隱線,篇幅原因以後不細寫了,在這裏解釋一下:陸煦是因為妻子死於天災而遷怒晚陰(陰神不死所以蒼天降災),所以幾次三番集結眾神去啟宿山伐罪,並不是無緣無故地想置她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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