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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鬼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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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自然,非外力可左右,歷史猶如是江水註海,妄改乃違道悖行,不得善終也。

伯勻猶豫又糾結,說到底,還是做不到置身事外。

也罷,為了一群志同道合之士,為了功德千秋的宏圖大業,更為了向君主獻上一片赤膽忠心,僅且破例幹預一次。

不過此舉有損陰德,恐連累和後世子孫,無奈也只能受著了。

伯勻痛定思痛,深思熟慮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對眾神道:“莫急,在下心中倒是有個辦法,既不需要我們傾巢而出,也能滅滅魔主的威風,不知眾位能否聽我一講?”

陸曦欣然大喜:“軍師請說。”

伯勻沈吟片時,搖了搖蕉扇,慢條斯理道:“此事還得讓枯陽元尊出面。”

“枯陽元尊?”豺須一拍大腿,茅塞頓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那個災星晚陰也在禍央手裏!傳聞元尊極為偏愛妹妹,若是得知此訊,還不知急成什麽樣呢!”

勾尾不明其意,詢問:“你說的那個災星可是‘滅世陰神’?”

豺須笑道:“除了她還有誰?此女也是個禍胎,只因枯陽元尊不顧天諭警示,執意包庇匿藏,使得上蒼震怒,降下天災懲罰。若放任此女不管,必殃及後世,遺害千年!”

勾尾眸色蘊攏一抹陰翳,忽地心生一計:“既然她落到禍央手裏,我們何不神不知鬼不覺地隱瞞下來,借魔主之手除去此公害?”

陸曦不置可否,陰神是非滅不可,但又恐得罪枯陽,要是把天庭和啟宿一派的關系弄僵,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候不好收場。

他忖度時局,冷靜地問了一句傳信使:“禍央好端端的,抓走枯陽的胞妹做什麽?”

“還未了解,卑職需要繼續竊聽。”

這個傳信使有對順風耳,能時刻掌握敵方動靜,他說罷,偏頭側耳仔細聆聽,很快獲取了最新情報:“小人竊聽到魔主似乎在說要拿陰神祭天,以息天怒人怨,而那些星宿一脈的老神仙們犯了包庇罪,所以要一同陪葬!”

陸曦面色越發凝重,揉著眉心:“原來人質都是些德高望重的神族先輩,那更不能坐視不理了。必須將此事告知枯陽元尊,唯有他才能制止這一切。”

伯勻道:“正是如此。眼下元尊和颯羽還在前線抗擊血魔,得派一人前去通知。”

天庭的政權能否能鞏固和延續,關鍵在此一舉。如果能借元尊之手除去魔主,對於整個天界來說是件大幸事,屆時魔族群龍無首,必不得已撤軍退兵,將是皆大歡喜。

可偏偏有投機取巧的人愛幹渾水摸魚的勾當,勾尾鳥眼珠子一轉,起了歪腦筋:“慢著,我有更好一計。”

陸曦疑惑地瞟了他一眼,“羽族首領有何高見?”

“此事一定是得告訴枯陽元尊的,”勾尾笑得奸佞陰險,“不過,不要急著告訴。我們大可以等禍央祭天完畢,搶在他大開殺戒之前,再告訴不遲。殺妹之仇,不共戴天,你們覺得元尊還會放過那個魔頭嗎?”

豺須是個捧哏能手,撫掌道:“勾尾兄說得是啊,我們大可以利用千裏眼和順風耳查探情報,掐準時間通報,來他個一箭三雕!一來陰神之患可絕,二來人質可救,三來元尊對禍央必不再容忍,恨不能屠之而後快。”

其餘爵神也表示讚同:“此計甚秒,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樣一來我們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事後元尊若是追查起來,我們該當如何?”伯勻對此方案提出質疑。

他從剛才勾尾提出這個計謀時就有些心神不寧,天理昭昭,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追查起來就追查起來唄,頂多發現我們瞞報遲報,又不是什麽捅了天窟窿的大錯,能把我們怎麽著?”

“正是此理!在場諸位只需共執一詞,說起先不知情,後面知道時已經晚了,大家串通一氣,就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指明我們故意拖延時間。”

“妙哉妙哉,倒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羽族首領的提議確實不錯,天君,眼下天庭內憂外患,天災連年,成敗在此一舉。關系重大,還請鄭重考量。”

紫霄寶殿上的爵神們七嘴八舌,這些一位位幕後推手,正給劊子手遞上一把無形的重斧。

許多聲音灌進耳朵,陸曦腦袋沈得像鉛,終於捱不過眾意,內心有些動搖了,遲疑道:“此法聽著是不錯,但是不是太過小人了些?”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天君,時間緊迫,請做決定!”勾尾語氣暗含催促和誘勸的意味,把決定權交給了裁奪者。

陸曦一錘定音:“既然無異議,那就這麽定了。兩位傳信使務必時刻關註天墟動向,推測最佳報信時機,等禍央對陰神動手之後,讓枯陽元尊有機會救下人質。另外,在場諸位必須守口如瓶,如要發現告密者,殺無赦!”

眾神齊聲立誓:“天君明鑒,若我等洩露一字,必不得善終!”

伯勻做事嚴謹,向他人透露天機已是大忌,進行變相幹預更是造孽,要是控制不好,最終會導致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神情肅穆,再三央求:“天君,此舉不妥,還要再仔細推敲,別人的命運不是我們隨意可以決定的。”

“軍師,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陸曦沈聲道,而後筋疲力盡地癱仰回寶座,郁郁寡歡地闔上雙目,在痛失至親的哀戚中迷失自我。

陸曦當然知道此舉不妥,但是他沒有退路了,不犧牲一些原則,很難立足天庭政權根基,完成一統六界的千秋大業。

試問,自開天辟地以來,有哪一位君王,不是踩踏著別人的屍體上位的呢?

不同的是,他不圖自己的結果,他圖的一直都是天下蒼生的結果。

天墟是一處神族先驅前輩們的坐化遺址,相當於神族的先祖陵墓,也是後輩緬懷先祖、最終歸寂靈滅之所在,神聖不可侵犯。

這座神陵位於天界中央的最高峰,也就是傳聞中的頂天柱頂端。無數天神先輩們在此歸寂後,會變成頂天柱的一部分,柱子上會落下已逝者的名諱,永不磨滅,熠熠生輝。

無數先驅者前赴後繼,神消魂散後塵埃落定,成為奠基的一塊石子或磚瓦。經年累月後,山巔漸漸往上升高,直達穹頂,以至於能夠完全銜接天和地,成為穩固世界的一根頂梁柱。

凝聚千萬神靈精魂的頂天柱,一直以來都是神族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的凈地,可今日,卻是變成了一方白骨如山,血流成池的修羅鬼獄。

鬼獄裏陰風慘慘,一片渾濁死氣,在一方腥臭腌臜的血池中央,有一堆白色骷髏壘成的梯形祭壇。

遠遠看去,在祭壇上立著一根怨氣森森的十字木樁子,樁子上空空如也,可想而知人員沒就位,這祭禮還未真正開始。

一群平日裏清風亮節,威風八面,不知人間疾苦的八荒老神仙們匯聚在祭壇前面面相覷,他們看似心情不佳,個個焉頭耷腦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在這裏已經轉悠了八百個來回,還是沒能找到出去的路。

“諸位神輩同僚,先停一停,不要像無頭蒼蠅那樣亂轉,此處有蹊蹺,很容易迷路走散,大家都來血池前匯合!”

在這群老神仙堆裏,有一位鶴發蒼顏的老者站了出來。這老兒幾乎所有人都認識,是那掌人間運勢,管二十八星宿的上神——周炬。

周炬輩位僅次於枯陽元尊,德隆望重,可以算得上是威名赫赫的老前輩,他說的話倒是頗有分量,所有‘無頭蒼蠅’們聽後均往血骨祭壇前集攏。

“周老,天君陸曦不是放出消息,說天墟會舉行一場安撫上蒼的陰神祭嗎?我們聞訊千裏迢迢地趕來天墟,怎麽就進了這個鬼地方?”在紛雜攘攘的人群裏,有不少郁悶的聲音在抱怨著。

“天墟?呵呵,諸位覺得這裏像嗎?”有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回覆,但並不是周炬本人的。

眾人視線投註過去,從一座白骨堆積成的小山拐角處,施施然地走出來一個頭戴鬥笠,肩披白布掛袋,手執黑幡的游方術士。

單從游方術士的面相看,其皮骨帶點刻薄和目中無人,不太討喜。

他的形貌有些古怪,兩只眼珠上翻,以白目示人,高顴骨,面黃肌瘦,營養不良,跟餓了好幾百年似的。

“咦,這不是蒼源教主鐘昀禛嗎,他怎麽也被卷進來了?”

一些眼尖的神仙認出了術士的身份,開始竊竊私語地議論。

在場的大部分都是九曜神族,屬於先天之神,而鐘昀禛是後天飛升上來的散仙,性格孤僻,人也看著古裏古怪,常與人疏遠,不合群。聽說他最近創建了一個蒼源派,這個教就只有他一人。

“沒錯,這裏的確不是天墟。”周炬目光炯炯地盯著鐘昀禛,他之前心裏也只是猜測,怕說出來引起眾人恐慌。

有了周炬的確定,人群一下炸開了鍋——

“周老,到底怎麽回事?這裏怎麽就不是天墟了?”

“對啊,我們所有人自八荒九州而來,就算認錯路,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認錯吧?”

周炬心事重重,正不知道如何跟這幫蒙在鼓裏的蒼蠅們解釋,倒是鐘昀禛替他做了解答:“大家都沒有走錯,這裏原先的確是天墟,不過嘛,”鐘昀禛頓了頓,冷笑道:“現在是腐骨墟。”

鐘昀禛語調總是怪裏怪氣,還長了一張反派臉,如果不是看在此人也是神族一員,眾神幾乎要以為這一切都是他耍的陰謀詭計。

人群裏各路各家的神仙不由嚇了一跳,慌張問道:“腐骨墟不是魔主禍央的鬼境嗎?怎麽會在天墟布展?”

“鐘某話已至此,事實顯而易見。”

鐘昀禛打了個啞謎讓眾人自由發揮,事實上這幫人但凡腦子好使,也不會因為一個道聽途說來的不明消息跑這兒來瞎湊熱鬧,這跟傻傻地送人頭有什麽區別?

剛開始聽到消息時,他就料定此處是個坑,至於為什麽也跟其他人一樣奮不顧身地往下跳,可能因為他是個求知欲旺盛的人。

鐘昀禛本著求知若渴的心態來的,想弄清楚到底是誰敢挖這樣的一個大坑,引誘大家來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

拋開這些,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和眾神一樣,都希望陰神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難道我們都被騙了?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陰神祭?”

這些神仙沒用過的腦子終於開了光,鐘昀禛在心裏道一聲可喜可賀。

“啊?不會吧?”

他們惶恐不安,越想越糟心,但一看到身邊還有一大幫子人,瞬間就覺得有安慰了,至少蠢也不是自己一個人蠢,還有那麽多蠢蛋也都滾到坑裏不是?

“我就知道消息來源不可靠,拼命攔著你們,你們非要來,現在好了!”

另有一人憤慨地站在前頭罵罵咧咧,後面跟著一大片起哄,開始互相推諉扯皮:“怎麽就怪在我們頭上了,最後你不也耐不住好奇一塊跟來麽?又沒拿刀架你脖子!”

爭執還在繼續,場面亂騰騰如一鍋沸粥,攢動的人頭像一粒粒熱鍋裏的芝麻,躁動不安地吱哇亂叫。他們不遠萬裏地趕來就為了分一口瓜吃,沒想到瓜沒吃上,反而老命得搭上,簡直是自討苦吃。

周炬拄著拐杖杵在血池旁,他滿目愁容地望著這群咋咋呼呼的芝麻糊,恨鐵不成鋼,一心想把爛泥扶上墻:“大家先冷靜,請聽老朽一言,你們有這個吵架的力氣還不如想想怎麽出去。眼下當務之急是破開此境,而不是坐以待斃!”

“周老說得對!我們八方九路的仙神幾乎雲集於此,大家各顯神通,看看能不能合力破開鬼境!”

有了領頭羊就等於有了主心骨,此話一呼百應,正當他們躍躍欲試地祭出看家法寶,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把人群炸開。

眾神驚慌失措地往後退,中間搗騰出的一塊空地剩下三兩個被孤立的人。

他們被一團黑霧籠罩,軀幹骨瘦如柴,皮肉幹癟萎縮,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三具套著衣冠鞋服的人形骷髏。

其中有兩人臉上、脖頸,手臂還沾黏著幾片皮肉,兩只眼珠子變成兩個空洞的眼窟窿,大張的嘴巴內沒了舌頭,說不出話,只能從漏風的喉嚨裏聽見沙啞的低吼。

而旁邊那位老哥已經完全腐化,骷髏頭上頂著殘留的黑發,五臟六腑被挖空,他搖搖欲墜地在原地立了會兒,剛好一陣陰冷的風嗚咽地吹過,隨即散成一堆白骨。

剩下兩人沒能多撐一會兒,也是同樣的下場。

看著場上三堆白骨,大家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那情景,怎一個觸目驚心了得!

所有人都震駭得雙目圓瞪,嚇得寒毛直豎:“這……一眨眼的功夫,他們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都說了是禍央的腐骨墟,在這裏多待上一刻,不僅僅是皮肉,連神魂都可能有被腐化的風險,最後無一例外地變成骨頭架子。不然諸位以為遍地林立的枯骨山是裝飾用的嗎?”

鐘昀禛肩上還扛著晦氣的黑幡,氣定神閑地為眾人科普,完了還不忘反諷一句,跟沒事人一樣。

有一個焦慮到臉色發青,慌道:“那怎麽辦!大家快想想辦法,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人話還沒說完,一伸手,發現袖子裏露出枯枝般的手掌,上面皮肉褪去只留白骨,他當即崩潰,拼命抓著周圍的人哭喊:“救救我,快救救我!”

頃刻間,諸神人人自危,像躲瘟疫般四散逃開,唯恐避之不及,那還有救的心思?

場面再度失控,周炬急得滿頭大汗,大喊道:“此處煞氣深重,易侵蝕魂體,大家趕緊找一處空地張開結界護住心脈,用神力抵禦周遭的陰煞!”

他的話起了效用,所有人趕忙畫地為牢,施展護體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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