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靈祖昭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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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十八層地獄之下,有個不為人知的溶洞,那是關押地府頭號犯人昭妤的禁地,由惡鬼頭子羅剎天看守。

這個地方,朽月是第二次來。

還記得上次她和魘髏來,因為戾咒爆發的緣故,沒能進去。此次為了以防外一,朽月特意披上了專門克制戾咒的熾銘法袍。

另外,鑒於上次洞頂上的大塊頭羅剎天對她的態度不甚友好,為此她也做足了要大動幹戈,不讓進就炸洞的思想準備。

她手挽青火,身披法衣,準備充足地進到溶洞中。和上次無異,在第二個洞穴內,洞壁四周果不其然漸漸爬出了無數猙獰,兇惡的羅剎鬼。

它們四肢健碩,指爪鋒利,攻擊性極強,見有人闖洞,無數雙警戒的眼珠子都對準入侵者,場面不可謂不震撼。

朽月扭了扭脖子,打算先做個熱身活動處理掉這些麻煩,好死不死,周身青暝炎都點上了,居然這時候有個聲音喊停?

她一臉懵地仰頭看向洞頂,那只的大塊頭羅剎天倒掛著鉆出來了,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善,厭惡,或者其他不滿的情緒。

羅剎天披著甲,不過手裏沒有拿劍,一個跟鬥就從巖洞頂上跳下。

他光腳踩踏地面的聲音很大,溶洞被震得搖了幾下,周圍無數奇形怪狀的羅剎鬼被嚇得縮回洞壁,再不敢出來。

兩位性格估計是天生犯沖,一見面心情都不大愉快。

朽月周身炎火熠熠,讓人靠近不得,羅剎天不喜歡這種明亮刺眼的光線,用手臂擋在眼前,語氣有些暴躁:“餵,喜歡玩火的,麻煩把火滅了!”

“本尊為什麽要聽你的?”

朽月也算號稱神界一刺頭,哪兒會那麽乖乖聽話?況且這只通體肉紅,身軀魁梧的惡鬼之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要讓惡神和惡鬼互相友好是不可能的。

“還想不想進去見昭妤了?”羅剎天嗓門依舊很粗狂。

“想,你會讓我進?”

朽月有些意外,上次來還死活不讓她進,說什麽他只聽閻胤的命令,這次怎麽會那麽好講話?覺悟了?

“哼,跟我來!”

羅剎天雙手抱臂,氣哼哼地甩頭就走。

朽月一邊跟上心裏一邊想,他娘的,脾氣還挺沖。

溶洞層層疊疊,大洞套小洞,洞內光線昏暗,尋常人貿然闖進極易迷路。朽月跟在羅剎天身後,往某處極為幽深的洞底走去。

走著走著,朽月忽然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一低頭發現腳底的鞋濕了。前面領路的羅剎天故意要把她往陰溝裏帶似的,就仗著自己光著腳,不怕穿鞋的。

朽月忍下肚裏的火不發,裝作毫不在意地問:“洞裏為什麽會有溪水,從哪來的?”

羅剎天本不想理她,又聽朽月繼續問道:

“這水能喝嗎?”

“我勸你最好不要。”

羅剎天態度不是很好,回答尤為不耐煩,看起來挺拽。

“不能喝嗎?”朽月忽然起了挖苦的興致,捂嘴笑道:“難不成你在這兒尿過?”

“你……昭妤怎會有你這樣的後人?!”羅剎天轉頭剜了她一眼,面部有點扭曲。

“喲,生氣了?別當真別當真,我亂猜的,誰讓你不和我說來著。”朽月見好就收,心裏頓時舒坦許多。

羅剎天覺得這人挺惡劣的,反正就是跟她合不來,念在她是晚輩的份上才沒有多計較,否則真得好好教訓下。

“最近她又哭了,待會你跟她說話溫柔些。”

什麽,溫,溫柔?

一不留神,朽月腳底打滑,重心不穩,忙扶石壁。

她望著前面魁梧壯碩的大塊頭,心裏五味雜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鐵漢柔情?

“昭妤之前犯了錯,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子民,所以一直處於自責和愧疚中。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她仍然終日以淚洗面。”

羅剎天聲音本該很洪亮,說到後面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已經付出相應的代價,不欠任何人了。”

朽月沒有回應,話都讓他說完了,她還能說什麽?

兩人話不相投半句多,一路默默沿著溪流往前,向著洞穴更深處走去。

前方晦暗幽深,朽月擎起掌焰照明,越接近目的地,女人的哭泣聲越發變得清晰,直至來到一塊布滿紅色梵紋的巨石前,這個幽咽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弗羅,你今天怎麽來了?”

被巨石封住的石洞內傳來一個女人的略帶疑惑的聲音,輕聲細語的,聽著十分動人。

“今天有人探監。”

羅剎天話說得簡短,卻讓裏面的人為之一怵。洞外的藍光正好從巨石底部透過溪流,折射進去。

“你是昭妤?”朽月開口問道,完全沒有晚輩見到長輩時那種長幼尊卑,就好似與她第一次見到枯陽,直呼對方名號一樣。

“孩子,你是上次說想見我的那個人嗎?”

洞內聲音由緩變急,女人既驚又喜,有點不敢置信。

“嗯。我名喚夙灼靈。應該是你的直系吧,小時候我記得族人都稱我為聖女。”

洞外的木頭不善煽情,見到老祖宗,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變化。

“夙……”

昭妤忽然哽咽一下,將後面的字句全都吞落肚裏,沈默半晌後,她在漆黑的洞內直起身,將臉頰貼在巨石後面,迫不及待想靠近對方一點。

“我的孩子,你受苦了,都怪我,都怪我……”她幽幽地嗚咽一聲,難過得再也說不下去。

朽月聞言一怔,無論內心觸沒觸動,她第一反應是先轉頭看向杵在旁邊不走的羅剎天,感覺非常礙眼,便道:“大塊頭,要不你先回去練會肌肉,我和她私下說幾句如何?”

“不行!你這丫頭太狡猾,萬一耍什麽詭計怎麽辦?”羅剎天拉長臭臉,鐵定要對她全程盯梢。

朽月亦是臭臉相迎,嘴巴動了動,低低地咒罵了聲:“你個臭棒槌!”

“弗羅,要不然你先出去?”這次是昭妤開的口,估計她也覺得沒有外人在場會比較好。

囚犯昭妤的話居然比朽月來得管用,羅剎天當即點了點頭,道:“吾出去等便是。”隨後自覺退下。

還真是乖巧聽話懂事!擱別人身上怎麽就不好使?朽月看著那顆漸行漸遠的後腦勺表示強烈不滿。

“他就這樣,總是公事公辦,唯獨耳根子軟……”

昭妤尷尬地笑了笑,一時不知接下來要開口聊什麽,問她這些年過得好嗎?一見面便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往事太過沈重,沈重到她不敢輕易再提起。

“靈族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朽月打破沈寂。

“嗯。”

“也好,不用我再贅述了。”

朽月止了話頭,她的心情有點覆雜,明明這世界上唯一和她最親的人就站在面前,她卻總感覺疏離,什麽隔代親都是騙人的。

這種感覺從她呱呱墜地時便有。

相傳某日,她的母親打開了靈族世代相傳的信物——黑木匣子,拿出了裏面一枚銅銹斑駁的鈴鐺,不小心搖響後,鈴鐺消失不見,靈族聖女居然莫名其妙地懷孕了。父親在她生命裏是不存在的。

族人說她在腹中時,便把母親的養分吸得一幹二凈,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尚處孩童時期,族人們對她很是厭憎和恐懼,她在別人眼中也顯得異常冷漠和另類,從不與人親近。

“你呢?”昭妤對朽月說話時總會展露些許慈愛,對待自家的孩子耐心是必要的。她想,如果沒有巨石擋在兩人面前,一定得過去好好抱抱她。

“我?”

靈族沒落的事被一帶而過,朽月沒想到話題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對。我想知道你的事,雖然沒有什麽可以彌補給你的。”

“你不用愧疚。事實上我死過一次,到地府時只剩一抹殘魂。在青磷炎谷重塑的肉身和元神之時,閻胤把從你身上抽離的三魄用來助我凝聚散魂,我能夠重獲新生,還要感謝你呢。”

朽月和人交談時總是語氣冷淡,說到自己曾死過一次時,情緒也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在跟別人說一件普普通通的事。

可就是這麽一件普普通通,過去很久的事,震顫著聆聽者的肝腸。

從石頭底下流出來的水流越發洶湧,不知不覺已經沒到了朽月的膝蓋。

朽月嘆了口氣,終於明白羅剎天為什麽說這水不能喝了,感情這都是昭妤流的眼淚。

估計水很鹹吧。

“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昭妤在裏面捶打著巨石,淚水如滂沱大雨,一發不可收拾。

“咳咳,那個,你能不能別哭了,他讓我溫柔點……”朽月不安地往外邊望望,就怕那根大棒槌知道了要找她麻煩。

“你怪我麽?”昭妤終於歇停了會兒,說話抽抽噎噎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是自己走的,朽月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怪過誰。

每個時代都存在弱肉強食,被淘汰的,本身也有不合理之處罷了。如今的她,已經長成一棵強勁的參天大樹,越是茁壯,便越是惹人眼紅,可誰也沒本事輕易撼動。

能動搖她的,只有她自己。

不過,人的想法總是會變的。

朽月把‘從來沒怪過誰’這種想法從心底抹去,她現在就挺怪昭妤的,一身幹爽的衣服進來,現在水都漫上了腰身,再過一會搞不好要把她整個人淹了!你說這事怪不怪她?

朽月一邊擰幹衣袍上的水,一邊回答道:“如果不是偶然得知你在這裏,我幾乎把你忘了。”

“說的也是。”昭妤自嘲地笑了笑,發現那些年捱過來的辛酸和苦澀在別人眼裏,竟不值一提。

“上次是不是有個男人來找你?”趁昭妤還沒淹掉整個洞穴,朽月認為得趕緊問些想知道的信息。

“確實有人來過。他向我要了兩條赤蝶鯉,我就給他了。”昭妤沒什麽好隱瞞的,現在的她如果對於別人還有一點用,心裏也會好受點。

“他到底怎麽進來的,那個大塊頭為什麽不攔他?”

朽月實在想不通,柳蘭溪那小子怎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年紀輕輕,倒是挺會溜達的,連地府禁地都能找到。

“哦,他扮成閻胤進來的。”

朽月難以理解地反問一句:“閻胤不是死了?”

“此事是後來才知道的。我和弗羅在這裏待得太久,不太了解外面的事。”

朽月拍了拍腦門,心說這方法她怎麽沒想到!扮成閻胤進來,魘髏還得管她叫爹,多好。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閻胤死的早,那小子究竟是怎麽知道前任冥帝的長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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