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四人見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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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和歐陽晚打了招呼，兩人約在餐廳吃晚飯。尋瑜葶還在，宋涼停在門外沒下車，回憶湧上心頭，都是些不太好的東西。
歐陽晚拉開車門，抱了抱人把他請到副駕駛。看著那人的表情他有些了然，“換家店吃吧。”
宋涼轉過來，伸手握住他胳膊，“抱歉。”他輕聲開口。
“其實它之所以叫尋瑜葶，是因為我一直想找到你。”歐陽晚輕輕捏著他的手。“聽說市裏新開了一家餐廳，我們去嘗嘗？”
“好。”宋涼點點頭，“對了，阿揚最近有些奇怪，下午還把冬冬接走了，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歐陽晚有些不自然地回話，“我和他不熟，怎麽可能了解他的事？”
“別說謊，我看得出來。”宋涼看他的眼神帶著涼意。
“好好好，我是知道些，和你說你別往心裏擱。”歐陽晚安撫人。
“嗯。”
“冬冬是他和林峰的孩子。”歐陽晚將車停在路邊，說完認真地觀察宋涼的情緒。
“他們居然有這層關系？我對阿揚的關心實在太少了，對這些都一無所知。”宋涼倒沒覺得生氣，只是覺得自己知道的太晚了，“林峰的事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我偷偷打聽了一下，張揚把人保釋出來了。他們的事我們不了解，就別去幹涉了吧，讓他們自己解決。”
“好。”
發動車子開出去，兩人很快就到了餐廳，人很多沒有包間了，但還是有些空位。他們選擇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歐陽晚給宋涼倒了杯溫白開，很利落地點了餐。等待上餐的間隙，兩人聊了聊晚涼的發展問題。
一家獨大了好幾年，他們在考慮拿出更多的錢投身慈善事業，還有產業多元化也必須更進一步，公司得跟上時代的腳步，新的領域需要去踏足。
“互聯網方面需要下些功夫了，現在是網絡時代，中國這幾年發展迅速，我們需要乘這股東風壯大。”宋涼認真地說。
“好，明天我就召開股東大會，和大家一起聊聊這個話題。”
兩人說著說著，突然一個奶團子跑向他們，“宋叔叔，歐陽叔叔。”娃娃往宋涼懷裏鉆，歐陽晚心一緊，趕緊把孩子抱到自己懷裏。
“冬冬怎麽在這裏呀？”歐陽晚問他。
“爸爸在這裏，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叔叔也在。”冬冬說得很清晰。
“你一個人跑出來，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宋涼摸摸他的小臉。
“我吃飽了，爸爸就讓我先自己玩。”冬冬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愛極了。
“你爸爸在哪裏，我們去找他吧。”歐陽晚讓冬冬指方向，兩人決定先把孩子給他們送過去。
打開包廂門的瞬間，歐陽晚和宋涼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屋內的兩人，臉上都是驚愕。
林峰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就冷了臉，張揚則是一副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心虛模樣。
“孩子都跑沒影了，你們都不關心下？”歐陽晚打破僵局，將娃娃抱到張揚旁邊。
張揚林峰的故事（三）
迷迷糊糊間林峰聽見“噔”的一聲響，他瞬間睜開雙眼，警覺地站起身來，對上張揚恐懼的雙眸時，眼裏的戾氣才慢慢散去。
“你什麽情況，準備殺了我嗎？”張揚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幾步。
林峰沒說話，低頭看著桌上那碗白水面，毫無賣相，清湯濺了一桌，想都不用想剛才是被狠狠摔在桌上的。
他抿了抿唇，從桌上抽出幾張紙巾把殘湯擦拭幹凈，旁若無人地端著那碗面吃起來。
林峰吃的很快，年關事情都堆到了一起，他忙了幾天又馬不停蹄來見他，早就疲憊不堪。
張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空碗，他報覆心理作怪，剛才根本沒放油，水開扔了些掛面進去，又下狠手放了兩勺鹽。
“味道一般。”林峰抽了張紙擦凈嘴角，端著碗筷進了廚房自顧自刷洗。他其實被齁得不行，只是餓了太久早就不想去計較這些。
張揚做賊心虛地站在一旁，看著林峰從廚房出來又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喝見了底。
“我……”迫於局勢張揚準備乖乖認個錯，才開了個頭就瞥見眼前的人直沖進了浴室，門啪嗒一聲關上，上鎖的轉動聲緊隨其後。水聲嘩啦隱約透出些嘔吐聲，估計是被冰水刺激得反胃，張揚感覺自己似乎是捅了馬蜂窩，危險近在眼前。
林峰好一會才走出來，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黑色衛衣加上黑色運動褲，與這個明亮亮的房間絲毫不搭。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新年禮物。”
面具下的眼圈通紅，估計遮蓋下的臉也是蒼白病態，張揚楞楞接過一時竟忘了拒絕。
“還好嗎?”他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你在這裏挺好的，我先走了。”林峰從沙發上拿起黑色的大衣，第一次沒有盛氣淩人地說話，張揚甚至聽出了一絲落寞，明顯這和眼前的人不相符。
很多年後，他才讀懂那是一種怎樣的歡喜，僅僅因為他張揚在陽光下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楞怔間林峰已經走到了門口，大概是腦子一時抽了經，張揚的手撐住了門。
“外面下大雪了，明早再走吧。”他大概忘了林峰是個怎樣的人，竟送出善意。
方才的情緒一閃而過，林峰眼裏湧出一股笑意，“你想留下我？”
張揚回過神，迅速放開手，站在門旁沒說話。
“我還有事，得走了。”林峰最後看他一眼。
雪地上留下一行彎彎曲曲的腳印，那人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越來越遠，終融在夜幕裏，尋不到蹤影。
張揚靠在門後，屋裏的暖氣開的很足，他手心有些冒汗。
緩了一會，他視線沿著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個紫色盒子上。
盡管心裏充滿疑惑，他還是打開了。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他抓在手裏竟看不透那人的心思。
陌生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張揚有些遲疑地按了接聽鍵。
“是我。”
“還有什麽事嗎？”張揚猜到是他。
“這是我的號碼。”林峰說完就掛了電話。
張揚看著那串數字，添了備註:囚徒。
張揚林峰的故事（四）
張揚在異國過得風聲水起，當時雖然被迫學醫，但他後來發現這似乎也是他的熱愛，學習起來並不頭疼。
林峰每年會來一兩趟，大都是夜裏，兩人總是會大打出手，結果都是張揚敗下陣來。那人一般吃過晚飯坐在椅子上沈默地看他一會就離開。
林峰身上偶爾會有淡淡血腥味道，張揚察覺到也懶得多管閑事。
印象深的是一個四月雷雨天，他深夜回家，在院子裏撿到渾身是血已經昏迷的濕身男人。
大概是醫者仁心，他撐著傘站著看了好久還是扔了傘將人抱進屋。
那夜驚雷陣陣，暴雨滂沱。他出於獵奇的心理，給男人換衣物時取下了面具。
談不上是多帥氣的一張臉，張揚只覺得普通至極。可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總是那麽兇殘暴力，讓他出自骨子裏的恐懼。
不過也僅僅那一夜，他就記住了這個人。
清晨醒來，面具早就歸位，林峰似乎沒有察覺。身上的刀傷已經被包紮好，床邊一個男人一臉憔悴地睡著了。
他盡量輕地離開那間屋子。
那夜之後的幾年林峰再沒有來過，張揚倒覺得自在，作為所在醫院的骨幹醫生，他想要的成就感早就實現了。
他是陽光下意氣風發的青年，事業蒸蒸日上。更重要的是，翅膀硬了，幾年不見那人，他感覺好像不怕了。
有天下班回家，網頁熱搜讓他不知所措。
‘宋氏與晚鴻聯姻’
他點進去就看到宋涼和另一個男人的照片，從字裏行間，他得知那人叫歐陽晚。
幼年的記憶一股腦湧上心頭:努力練功的宋涼，照顧他和張忠的宋涼，接過擔子自己扛的宋涼，外表冰冷卻很溫暖的宋涼……全都是他……
那個他放在心尖的男人，如今要和一個紈絝子弟在一起。
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他以最快的速度交接好醫院的工作，辭職回國。
三月的風是溫和的，卻刮得他心裏泛疼。
他帶著巨大的敵意去婚禮現場，他想，當司儀問在場有沒有人不讚成這場婚禮時，他會高舉右手，大聲說我不讚成。
但是司儀根本沒有問這個問題，他沒有舉手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宋涼的目光從上臺起就沒離開過歐陽晚，縱然他神色如常，但張揚就是看懂了那掩蓋下的深意，他一下像個沒了氣的皮球，軟了。
他沈在自己的情緒裏出不來，有人卻撞了他一下。
“那邊有人找你。”那人指了一下角落。
張揚轉頭就看到一個男人帶著面具，跟他對上眼後，那男人就隱在墻角了。
張揚讀到兩個字，‘過來’。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疾走過去，跟著林峰進了一個空房間。
門剛關上他就一把把人推到墻上，“你還找我幹什麽，他結婚了，結婚了啊。”
林峰猛地撞到墻，一時有些發暈。他用力推開那人，怒氣沖沖道，“這就是你不聽安排，私自回國的原因？張揚，你長本事了啊！”
張揚沒法冷靜，不想再說下去，負氣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月底放假，最近準備瘋狂做實驗，在回家前把暫時能做的數據都做出來。你們呢，忙碌嗎？】
張揚林峰的故事（五）
深夜郊區，黑風堂。
堂裏燈火通明，一股緊張的氛圍蔓延，人群湧進去又湧出來。
房門外林峰懶散地靠在不起眼的角落，他嘴角叼著一根煙，冷眼旁觀這場混亂。
不一會，有人放聲大哭，有人低聲啜泣。像是沒配合好的樂隊，刺耳又雜亂。林峰皺皺眉擡腿就要離開。
“小木少爺，堂主要見你。”堂裏一兄弟叫住他。
林峰回頭看他一眼，直盯得那人有些發顫。他將嘴裏的煙夾在兩指中間，擡頭看著面前的房門，走到門口將煙掐滅扔掉。
屋裏已經圍了一圈人，四個穿著招搖花色旗袍的女人正捏著手帕做作地擦著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幾滴淚。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怯懦地站在床腳，一頭大汗。堂裏元老級別的人物都圍在床邊，裝出一副傷心神色。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六十不到的樣子，臉色蒼白，胸口滿是血。
是的，老頭子中槍了。
人是林峰拖回來的，他身上還滿是血腥味。這年頭尋仇的事多了去了，總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
林峰站到床頭，一雙眼睛不帶絲毫情感地看著蘇雄的臉。
蘇雄看到他沒說話，只是眼睛緊緊凝在他身上，回光返照般大力拉住他的手，林峰低頭看見手上躺著一把鑰匙。
翡翠鑲金鑰匙，黑風堂堂主象征，老堂主選定接任者後，就會贈與這把鑰匙。
林峰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還沒等他擡頭說話，那只手就垂了下去，床上的人斷了氣。
女人們像死了親爹一樣扒拉著屍體哭嚎，林峰厭煩地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招了幾個人過來。
“扔出去，吵死了。”
女人們拽著床腳，頭發淩亂地喊叫著，幻想能分到一些遺產。林峰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猛的摔到她們面前，幾人瑟縮著再不敢吭聲。
“想死的就留下，我數到三沒走的就給老頭子殉葬。”他言語如刀劍，女人們一臉惶恐地看著他。
“三，二……”他用銳利的眼神剜著她們，伴著淩亂的腳步人已經跑遠。
幾個元老上前想對他說點什麽，林峰將那把鑰匙掛在脖子上，“葬禮你們看著辦，這幾天不要來煩我。”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好似身後有什麽抵擋不住的洪水猛獸。
當夜有幾個無名之輩沈屍江中，不了解內情的人避而遠之，了解的人緘口不言。
——————————
林峰回了自己臨時租的房子，這裏裝修得低調又溫馨，符合他一個老師的身份。
他有意接近了宋涼的妹妹宋雪，不日就會和她結婚。
戴上面具他是蘇木，狠毒陰險；取下面具他就是林峰，溫文儒雅。
他暗中收購了宋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而宋雪占了宋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要他把宋雪的股份弄到手，拿下宋氏就如同探囊取物。
他倒想看看，當宋涼跌落谷底，像他一樣在黑暗裏摸爬滾打時，張揚還會不會愛他。
更想看看，宋涼有什麽三頭六臂，讓張揚記掛這些年。
張揚林峰的故事（六）
門被大力推開的時候，林峰正懶懶靠在沙發上，手裏喝空的啤酒罐被他用勁捏癟扔在地上。
從桌上拿了罐新的拉開，他對著進來的人揚了揚手，“喝點？”
張揚伸手打落那罐酒，“你來這邊幹什麽？”
林峰的視線緊緊跟著那易拉罐，最後落到地上。他看了幾秒，輕搖了搖頭，“可惜了。”說著重新打開一罐，自顧自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不過要是你敢打宋涼的主意，我發誓你會死的很慘。”張揚氣勢洶洶。
“是嗎？”林峰站起身來，眼睛喝的有些充血，直直盯著他，“我看是我給你膽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
“張揚，現在黑風堂我說了算，你最好別惹我。宋涼那條命我要了，你這輩子也別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張揚一臉厭棄，“你是不是有病，宋涼招你惹你了，我又怎麽招你了。”感情占了上風，他未經思考已經將人壓在沙發上了，薄唇劃過那人耳廓，他輕聲道，“我不是你的寵物，別把我當你的所有物。”
林峰沒有丁點反抗，楞了一霎又笑開了，“我若有病，你能治嗎？張大醫生。”
張揚看著那雙盛著笑意的眼睛，不知怎麽一時想不出話，後頸一點酥麻，他意識就開始渙散。
林峰將身上的人輕輕翻躺在沙發上，拿出一條毯子蓋好。“你從來不是我的寵物。”
他從衣架上拿了外套穿好，鎖好門，從車庫開著輛越野車出了門。
Z市最近都陰沈沈的，降雨量大，此刻天邊烏雲密布，看來又有一場暴雨。
最近有幾批貨急著出手，棘手的是，他收到消息，青斧幫也來這邊了。
車沿著小路開了沒多久，林峰就敏銳地發現有些不對勁。四周太安靜，沒有丁點飛鳥走獸的聲音。
他向著倉庫相反的方向開，很快如瀑的大雨就落了下來。視線嚴重受阻，除了雨聲他再不能聽見其它。
他盡量開得穩當，但對於眼前的路只有陌生，轉過幾道彎，道路變得更窄了，車行不過去，林峰拔了車鑰匙，跳下車往林中走。
他心裏有些發慌，腳下卻不敢停歇。
密林不透風，他渾身濕漉漉地，臉上不知是雨水多些還是汗水多些。
他摸了一下銅制面具，掙紮了一會取下擦了擦臉又妥帖地戴好。
身後似乎只有雨擊大地的聲音，但他隱約聽出四周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槍裏只有五顆子彈，正面剛無異於以卵擊石。黑風堂的人趕過來怎麽也得一個小時，他必須撐一會。
不遠處有一廢棄房屋，那就堵一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進去，將門虛掩上。
幾分鐘後就有大批人沖進來，他看準時機，等人到屋裏才謹慎地開槍擊斃，五顆子彈他殺了五個人，順便得了五只槍。
他試著沖出包圍圈，卻一次次被打回來。雙方僵持不下，他索性待在屋裏不再往外沖。
過了一會門外一陣騷動，看來有大人物過來了，他一躍坐上桌子，安心等著。
張揚林峰的故事（七）
熟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閣下，出來吧，我們聊聊。”
“哈哈哈”，他修長的雙腿在桌下隨意地晃著，“宋幫主，我能相信你嗎？”
在宋涼的婚禮上，他曾被宋雪引薦給他，不過接觸不多，他此刻又用了變聲器，偽裝好點大概不會發現。
“我在道上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宋涼言而有信。”宋涼說的篤定。
林峰跳下桌，在五把槍裏挑了支配制最佳的裝滿子彈，別在腰上。“是啊，哈哈，早有耳聞，不知宋幫主想聊什麽？”
透過門縫看到門外已經收槍，他理了理淩亂的衣服站到安全的死角。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宋涼一人走了進來。
林峰懶懶地靠墻與他對視，“久仰大名，宋幫主。”
宋涼面色沈沈地盯著他。“閣下殺了我好幾個兄弟，怎麽說都得給我個交代吧。”
“呵，剛不是說會放過我嗎？怎麽，準備出爾反爾了？”林峰搖了搖頭，再擡頭時，眼裏只剩殺意。
雷聲轟鳴，豆大的雨點伴著狂風砸過來，場上誰也沒有動。
“嗯，我會放過你。不過，今天我必須知道你是誰。”話音剛落，電光火石之際，宋涼直接出手探向他的面具，兩人廝打開來。
由於宋涼早有指示，幫眾皆是密切關註，誰也沒有貿然出手。
林峰身手不凡，但宋涼也是泥裏滾過來的，實力不弱。好幾次面具都差點被掀開。
糾纏幾輪過後，林峰觀察到那人總有意無意護著肚子。他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動作卻毫不遲疑，他一腳直接踢向宋涼腹部。
宋涼的節奏已經亂了，他幾乎就要占了上風。突然一人影將他伸出去的腿踢了回來，他穩住身形，看清那是歐陽晚。
歐陽晚的動作逐漸淩厲起來，實力遠在宋涼之上。林峰體力不支，抵擋地有些吃力，他一邊接招一邊觀察包圍圈。
人群因這突然的變故有些亂了，他挨了幾拳過後找準時機往防衛缺口跑去，用殘垣斷壁做掩護，盡量往前跑。
身後槍聲不斷，好在大雨削弱了人的行動力，他告訴自己大概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跑出一段距離，他已經筋疲力竭，青斧幫的人卻越來越近。
他扶著一棵大樹喘著粗氣，身旁突然掠過一陣氣流，他迅速拔出槍，擡頭看清來人，他握槍的手有些發顫地垂下。
“跟我走。”張揚拿下那把槍，拽過那只手往側面跑。
林峰被他拖著，一句話說不出來，但心裏莫名其妙就安定下來了。
槍聲漸遠，他被塞進車後座裏，林峰劫後餘生，整個人躺在座位上像死屍。
空間裏只剩粗重的呼吸聲，張揚已經發動車子往市區開。
一個毛巾從前面扔到林峰身上，他聽到張揚平淡如水的聲音，“擦擦。”
林峰擡了擡頭，只能看到張揚的側臉，他將毛巾胡亂蓋在頭上，趴下不再動彈。
張揚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蹙了蹙眉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張揚林峰的故事（八）
小轎車在泥濘山路上搖搖晃晃，張揚開得極快，他一想到此刻車外壁迸濺的泥巴，心情就不好。
“堂裏人都在哪裏？”他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怎麽都想不通自己幹什麽要來跑這一趟，好好在房間裏裝暈不好，偏要跟著他。
看他被打死不好，偏要去救他，越想越覺得生氣。
“東邊倉庫，今晚有貨出。”林峰眼都沒睜地回他。
“你車扔哪裏了？”張揚問。
“不知道，我不認識那條路。”
張揚調整路線往東邊倉庫去，劈劈啪啪的雨聲擾得他越發心亂。
“到了，下車。”
“哦。”林峰爬起身走下車，車門剛關上張揚就加大碼力開走了。
他腦子昏沈沈的，呆呆望著那輛藍色奔馳消失的方向，直到趙青走到他身邊才回過神來。
“堂主，出什麽事了？”
“沒事，撿個教訓。這邊怎麽樣了？”林峰捋了捋濕透的頭發。
“沒問題，天黑能交貨。”
“好。加些人手看著，我怕出意外。”
“是。您先去換件衣服吧。”
“嗯。”林峰徑直往倉庫休息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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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倉庫邊傳來三聲口哨，買家到了。
“這邊是兩百萬美金，你們可以點一下。”為首的男人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說話幹事十分利索。
林峰一個眼神，趙青讓人將倉庫貨物開箱。
整整齊齊碼的都是槍和子彈，這筆生意不在他的預期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告訴代社長，我的讓步只能到這裏了。他答應我的事也請做到。”林峰將箱子蓋上，眼裏是極少出現的認真。
“林堂主，你大可放心，我們紫林社的能力這些年你也見到了。”
紫林社，越洋殺手組織，匯聚各國最頂尖的人才，嗜血又神秘，但凡出面，不曾失手。
正因為行蹤詭秘，真正遇上他們的人不多，林峰之所以做這筆生意，也出於這一點。
“合作愉快。”林峰指揮兄弟幫忙裝貨上車。
雨漸漸停歇，人聲散去，林峰坐在倉庫門口一個木頭劈成的椅子上，是常見的頹廢。
只是此刻，他平視前方，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什麽都看不見。
“堂主，我們該回去了。”趙青處理完事情走到他旁邊。
“趙叔，你說這世上真有地獄嗎？”林峰依舊坐著沒動。
“和代森做這筆生意，除了這批槍，你還給了他們什麽？”趙青在逼他。
代森，紫林社社長。紫林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筆生意都需要付出些代價。今天這單生意，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
“下周我該和宋雪結婚了。”林峰答非所問。
“小木少爺！”趙青見問不出來，整個人陷入恐慌。
“趙叔，我們走吧。”
“張先生哪點值得，您何苦為難自己？”趙青跟在他身後。
林峰不知道，也無法回答。這批槍是附加條件。十年前為了保張揚不被黑風堂迫害，他典當了他自己。三十歲之後的人生都不再屬於他了，他將成為紫林社的一把刀，代森看中了他的能力，當時的他沒有選擇，現在依然沒有。
或許，人這一生，總有些東西衡量不了價值卻讓人甘之如飴。
張揚林峰的故事（九）
這場婚禮，林峰除了點頭什麽都不用準備，婚禮現場全都按著宋雪的喜好布置。
此刻宋父老淚縱橫地將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到他手上，他也努力地裝出一副感動的樣子。
宋氏集團地位頗高，Y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坐在底下。耳畔是不間斷的祝福聲，林峰感覺自己像個微笑機器人，不停地敬酒、點頭。
好在他演技不錯，就算站在宋涼和歐陽晚面前也沒有絲毫破綻。他長了一雙溫和的眼睛，只要稍微收斂些情緒，整個人看起來就毫無殺傷力。
應對完這個場子，宋雪隨著林峰回了新買的別墅裏。林峰站在裝修得明亮大氣的屋子裏，頗有一種被包養的感覺。
新婚之夜，按理來說小夫妻該行床事，但林峰偷偷在牛奶裏放了安眠藥。
他坐在床沿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將她的外衣脫下，扯了被子蓋好，拉上門走出去。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威士忌，坐在院子裏喝了起來。茉莉花在這無人的夜裏分外芬芳，林峰望著天際的月亮，伸了伸手卻什麽都沒抓住。
是夜張揚在宋涼家門口站了好久，他其實在宋涼婚禮上就認出了沒帶面具的林峰，如今林峰娶了宋雪，他覺得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不過他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聽見一聲哨響，接著就看見宋涼翻墻出來了。
想來青斧幫有事，他一個黑風堂的人，不適合了解幫中機密，沒再跟上去。
第二天他找張忠問了問宋涼，說是江裏撈出幾個弟兄，宋涼處理完後事人就不見了。
他憑著自己對人的了解直接去了江邊，沒再提林峰的事，他安慰那人一會就回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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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張揚下班回家，開門就發現林峰在屋裏。
“回來了。”林峰半躺在沙發上，見他進來問候一句。
“有什麽事？”張揚像是習慣了這人的不請自來。
“餓了。”林峰換了個姿勢，靠著沙發看他。
“現在這個點，哪裏不能滿足你的食欲？”張揚坐在他對面。
“一頓飯換一條消息，我想你應該很樂意。”林峰說著從果盤拿了個橘子扒開扔進嘴裏。
“我沒興趣，你走吧。”房門被拉開，張揚趕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哦。”林峰起身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走到張揚身邊狀不經意地開口，“明早的頭條應該是宋氏總裁宋涼遭仇家報覆，中槍身亡。我都來給你知情權了，你自己不要的。”
“站住，你把話說清楚。”張揚用力關上門，攔在林峰面前。
林峰轉身坐回沙發上，“我要吃紅燒肉，麻辣魚，還有番茄蛋湯。”
“你……”張揚瞪著他。
“我剛看了你冰箱，這些食材都有。”
“你倒是知己知彼。”張揚無可奈何地打開冰箱拿了東西往廚房去。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林峰說著看了一眼掛鐘，“你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沙發上大概瞇了半個小時不到，他就被張揚叫醒，飯菜已經擺上了餐桌。
張揚林峰的故事（十）
“吃吧，趕緊地。”張揚將筷子拍在他面前。
林峰無所謂地拿過來，“坐下陪我吃。”
“你別得寸進尺。”張揚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那看來你今晚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信息了。”林峰攤攤手一副遺憾的樣子。
張揚瞪他一眼，拿了副碗筷在他面前坐下。
林峰吃得自如，“廚藝有長進。”他順手夾了一塊魚肉到張揚碗裏。
“你幹什麽？”張揚像被病毒侵襲一樣，迅速把東西倒進垃圾桶。
“別拿食物撒氣。”林峰眼裏的情緒一閃而過。
飯桌上兩人沒再說話，直到林峰放下筷子。
“說吧。”張揚等不急了。
“西郊今晚有場獵殺活動，目標是宋涼，入一股嗎？”他笑著問。
“他若有事，我一定會殺了你。”張揚奪門而出，只扔下這句話。
林峰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也迅速起身往外走。
兩輛轎車一前一後在野外飛馳，夜幕低沈，張揚心裏一團亂麻。
終於車子礙於路況無法前行，他聽見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猛地推開車門跑過去。
林峰緊跟其後，眼前火光此起彼伏，人聲鼎沸。他眉頭皺著，看起來宋涼他們成甕中之鱉了。
得做點什麽。
“站住。”林峰砰地一槍攔住張揚去路。“情況不妙啊，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什麽？”張揚一臉茫然。
“宋涼和歐陽晚二選一，你來決定。”他說著扔了一把槍給張揚。
張揚接住槍，看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下一秒，槍口直接對準林峰胸口。
“你才是最該去死的。”一聲空響，什麽也沒發生，“你沒上子彈？！”
黑暗中林峰被低氣壓籠罩，他垂了垂眸壓下戾氣，幾步走到張揚面前，“殺人的事，你這是第一次幹？”
“真這麽恨我？”他將上膛的槍塞在張揚手上，握住他的手，“既然你沒法做決定，那我來幫你。”
“這邊是宋涼，那邊是歐陽晚。”他槍口隔著人群在兩人胸口來回晃動，“我數到三，看他們誰是那個幸運兒。”
“不要。”張揚整個手顫動不已，卻被林峰緊緊握住掙脫不開。
“三、二……一。”緊隨其後槍聲響起，一顆子彈朝著歐陽晚胸口飛過去。
宋涼回頭對上張揚被火光照亮的臉，來不及做出表情，他本能地一步上前猛地推開歐陽晚，隨著巨大的反作用力，沒站穩跌下了山崖。
世界轟然崩塌，張揚的目光死死盯著空空如也的山崖邊，他手腳並用往前跑，卻被林峰死死拖著塞進車裏。
“你放我下去。”張揚拳腳相加。
林峰鎖住車門，鉗住他雙臂反壓住他。“你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反倒會被人抓住。”他說地平淡。
“你就是個瘋子，你究竟想幹什麽？”張揚激動不已。
“沒想幹什麽，玩玩而已。”
“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反正你已經害了宋涼，也不差我一個。”張揚不再掙紮，癱在後座上。
林峰沒說話，看了看還是放開他，翻身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兩人都不再交談，狹小的空間裏只剩粗重的呼吸聲。車子很快駛出野地，拐到了大路上。
“樹大招風，想殺他的人從來不只我一個。”很久以後林峰的聲音飄到後座。
“張揚，你什麽時候能成熟點。”
張揚林峰的故事（十一）
張揚不聲不響地翻到副駕，林峰看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人就按開車門鎖，決絕地跳了出去。
“你……”林峰慌亂地伸手去拉，卻什麽也沒抓住。他猛踩住剎車，車輪與水泥地面摩擦出一串火花，終於停在了路邊。
他甩了甩有些發昏的頭，夏夜的風攜著燥熱往他心口灌，推開車門他就看見那個朝著來路一瘸一拐頭也不回的身影。
“我陪你去找。”他吼出聲，帶著顫。
張揚沒回頭也沒停下。
林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別攔住他去路。“上車。”他從窗戶探出頭，一雙泛紅的眼睛凝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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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晚拉開車門，抱了抱人把他請到副駕駛。看著那人的表情他有些了然，“換家店吃吧。”
宋涼轉過來，伸手握住他胳膊，“抱歉。”他輕聲開口。
“其實它之所以叫尋瑜葶，是因為我一直想找到你。”歐陽晚輕輕捏著他的手。“聽說市裏新開了一家餐廳，我們去嘗嘗？”
“好。”宋涼點點頭，“對了，阿揚最近有些奇怪，下午還把冬冬接走了，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歐陽晚有些不自然地回話，“我和他不熟，怎麽可能了解他的事？”
“別說謊，我看得出來。”宋涼看他的眼神帶著涼意。
“好好好，我是知道些，和你說你別往心裏擱。”歐陽晚安撫人。
“嗯。”
“冬冬是他和林峰的孩子。”歐陽晚將車停在路邊，說完認真地觀察宋涼的情緒。
“他們居然有這層關系？我對阿揚的關心實在太少了，對這些都一無所知。”宋涼倒沒覺得生氣，只是覺得自己知道的太晚了，“林峰的事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我偷偷打聽了一下，張揚把人保釋出來了。他們的事我們不了解，就別去幹涉了吧，讓他們自己解決。”
“好。”
發動車子開出去，兩人很快就到了餐廳，人很多沒有包間了，但還是有些空位。他們選擇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歐陽晚給宋涼倒了杯溫白開，很利落地點了餐。等待上餐的間隙，兩人聊了聊晚涼的發展問題。
一家獨大了好幾年，他們在考慮拿出更多的錢投身慈善事業，還有產業多元化也必須更進一步，公司得跟上時代的腳步，新的領域需要去踏足。
“互聯網方面需要下些功夫了，現在是網絡時代，中國這幾年發展迅速，我們需要乘這股東風壯大。”宋涼認真地說。
“好，明天我就召開股東大會，和大家一起聊聊這個話題。”
兩人說著說著，突然一個奶團子跑向他們，“宋叔叔，歐陽叔叔。”娃娃往宋涼懷裏鉆，歐陽晚心一緊，趕緊把孩子抱到自己懷裏。
“冬冬怎麽在這裏呀？”歐陽晚問他。
“爸爸在這裏，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叔叔也在。”冬冬說得很清晰。
“你一個人跑出來，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宋涼摸摸他的小臉。
“我吃飽了，爸爸就讓我先自己玩。”冬冬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愛極了。
“你爸爸在哪裏，我們去找他吧。”歐陽晚讓冬冬指方向，兩人決定先把孩子給他們送過去。
打開包廂門的瞬間，歐陽晚和宋涼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屋內的兩人，臉上都是驚愕。
林峰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就冷了臉，張揚則是一副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心虛模樣。
“孩子都跑沒影了，你們都不關心下？”歐陽晚打破僵局，將娃娃抱到張揚旁邊。
張揚林峰的故事（三）
迷迷糊糊間林峰聽見“噔”的一聲響，他瞬間睜開雙眼，警覺地站起身來，對上張揚恐懼的雙眸時，眼裏的戾氣才慢慢散去。
“你什麽情況，準備殺了我嗎？”張揚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幾步。
林峰沒說話，低頭看著桌上那碗白水面，毫無賣相，清湯濺了一桌，想都不用想剛才是被狠狠摔在桌上的。
他抿了抿唇，從桌上抽出幾張紙巾把殘湯擦拭幹凈，旁若無人地端著那碗面吃起來。
林峰吃的很快，年關事情都堆到了一起，他忙了幾天又馬不停蹄來見他，早就疲憊不堪。
張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空碗，他報覆心理作怪，剛才根本沒放油，水開扔了些掛面進去，又下狠手放了兩勺鹽。
“味道一般。”林峰抽了張紙擦凈嘴角，端著碗筷進了廚房自顧自刷洗。他其實被齁得不行，只是餓了太久早就不想去計較這些。
張揚做賊心虛地站在一旁，看著林峰從廚房出來又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喝見了底。
“我……”迫於局勢張揚準備乖乖認個錯，才開了個頭就瞥見眼前的人直沖進了浴室，門啪嗒一聲關上，上鎖的轉動聲緊隨其後。水聲嘩啦隱約透出些嘔吐聲，估計是被冰水刺激得反胃，張揚感覺自己似乎是捅了馬蜂窩，危險近在眼前。
林峰好一會才走出來，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黑色衛衣加上黑色運動褲，與這個明亮亮的房間絲毫不搭。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新年禮物。”
面具下的眼圈通紅，估計遮蓋下的臉也是蒼白病態，張揚楞楞接過一時竟忘了拒絕。
“還好嗎?”他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你在這裏挺好的，我先走了。”林峰從沙發上拿起黑色的大衣，第一次沒有盛氣淩人地說話，張揚甚至聽出了一絲落寞，明顯這和眼前的人不相符。
很多年後，他才讀懂那是一種怎樣的歡喜，僅僅因為他張揚在陽光下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楞怔間林峰已經走到了門口，大概是腦子一時抽了經，張揚的手撐住了門。
“外面下大雪了，明早再走吧。”他大概忘了林峰是個怎樣的人，竟送出善意。
方才的情緒一閃而過，林峰眼裏湧出一股笑意，“你想留下我？”
張揚回過神，迅速放開手，站在門旁沒說話。
“我還有事，得走了。”林峰最後看他一眼。
雪地上留下一行彎彎曲曲的腳印，那人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越來越遠，終融在夜幕裏，尋不到蹤影。
張揚靠在門後，屋裏的暖氣開的很足，他手心有些冒汗。
緩了一會，他視線沿著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個紫色盒子上。
盡管心裏充滿疑惑，他還是打開了。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他抓在手裏竟看不透那人的心思。
陌生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張揚有些遲疑地按了接聽鍵。
“是我。”
“還有什麽事嗎？”張揚猜到是他。
“這是我的號碼。”林峰說完就掛了電話。
張揚看著那串數字，添了備註:囚徒。
張揚林峰的故事（四）
張揚在異國過得風聲水起，當時雖然被迫學醫，但他後來發現這似乎也是他的熱愛，學習起來並不頭疼。
林峰每年會來一兩趟，大都是夜裏，兩人總是會大打出手，結果都是張揚敗下陣來。那人一般吃過晚飯坐在椅子上沈默地看他一會就離開。
林峰身上偶爾會有淡淡血腥味道，張揚察覺到也懶得多管閑事。
印象深的是一個四月雷雨天，他深夜回家，在院子裏撿到渾身是血已經昏迷的濕身男人。
大概是醫者仁心，他撐著傘站著看了好久還是扔了傘將人抱進屋。
那夜驚雷陣陣，暴雨滂沱。他出於獵奇的心理，給男人換衣物時取下了面具。
談不上是多帥氣的一張臉，張揚只覺得普通至極。可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總是那麽兇殘暴力，讓他出自骨子裏的恐懼。
不過也僅僅那一夜，他就記住了這個人。
清晨醒來，面具早就歸位，林峰似乎沒有察覺。身上的刀傷已經被包紮好，床邊一個男人一臉憔悴地睡著了。
他盡量輕地離開那間屋子。
那夜之後的幾年林峰再沒有來過，張揚倒覺得自在，作為所在醫院的骨幹醫生，他想要的成就感早就實現了。
他是陽光下意氣風發的青年，事業蒸蒸日上。更重要的是，翅膀硬了，幾年不見那人，他感覺好像不怕了。
有天下班回家，網頁熱搜讓他不知所措。
‘宋氏與晚鴻聯姻’
他點進去就看到宋涼和另一個男人的照片，從字裏行間，他得知那人叫歐陽晚。
幼年的記憶一股腦湧上心頭:努力練功的宋涼，照顧他和張忠的宋涼，接過擔子自己扛的宋涼，外表冰冷卻很溫暖的宋涼……全都是他……
那個他放在心尖的男人，如今要和一個紈絝子弟在一起。
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他以最快的速度交接好醫院的工作，辭職回國。
三月的風是溫和的，卻刮得他心裏泛疼。
他帶著巨大的敵意去婚禮現場，他想，當司儀問在場有沒有人不讚成這場婚禮時，他會高舉右手，大聲說我不讚成。
但是司儀根本沒有問這個問題，他沒有舉手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宋涼的目光從上臺起就沒離開過歐陽晚，縱然他神色如常，但張揚就是看懂了那掩蓋下的深意，他一下像個沒了氣的皮球，軟了。
他沈在自己的情緒裏出不來，有人卻撞了他一下。
“那邊有人找你。”那人指了一下角落。
張揚轉頭就看到一個男人帶著面具，跟他對上眼後，那男人就隱在墻角了。
張揚讀到兩個字，‘過來’。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疾走過去，跟著林峰進了一個空房間。
門剛關上他就一把把人推到墻上，“你還找我幹什麽，他結婚了，結婚了啊。”
林峰猛地撞到墻，一時有些發暈。他用力推開那人，怒氣沖沖道，“這就是你不聽安排，私自回國的原因？張揚，你長本事了啊！”
張揚沒法冷靜，不想再說下去，負氣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月底放假，最近準備瘋狂做實驗，在回家前把暫時能做的數據都做出來。你們呢，忙碌嗎？】
張揚林峰的故事（五）
深夜郊區，黑風堂。
堂裏燈火通明，一股緊張的氛圍蔓延，人群湧進去又湧出來。
房門外林峰懶散地靠在不起眼的角落，他嘴角叼著一根煙，冷眼旁觀這場混亂。
不一會，有人放聲大哭，有人低聲啜泣。像是沒配合好的樂隊，刺耳又雜亂。林峰皺皺眉擡腿就要離開。
“小木少爺，堂主要見你。”堂裏一兄弟叫住他。
林峰回頭看他一眼，直盯得那人有些發顫。他將嘴裏的煙夾在兩指中間，擡頭看著面前的房門，走到門口將煙掐滅扔掉。
屋裏已經圍了一圈人，四個穿著招搖花色旗袍的女人正捏著手帕做作地擦著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幾滴淚。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怯懦地站在床腳，一頭大汗。堂裏元老級別的人物都圍在床邊，裝出一副傷心神色。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六十不到的樣子，臉色蒼白，胸口滿是血。
是的，老頭子中槍了。
人是林峰拖回來的，他身上還滿是血腥味。這年頭尋仇的事多了去了，總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
林峰站到床頭，一雙眼睛不帶絲毫情感地看著蘇雄的臉。
蘇雄看到他沒說話，只是眼睛緊緊凝在他身上，回光返照般大力拉住他的手，林峰低頭看見手上躺著一把鑰匙。
翡翠鑲金鑰匙，黑風堂堂主象征，老堂主選定接任者後，就會贈與這把鑰匙。
林峰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還沒等他擡頭說話，那只手就垂了下去，床上的人斷了氣。
女人們像死了親爹一樣扒拉著屍體哭嚎，林峰厭煩地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招了幾個人過來。
“扔出去，吵死了。”
女人們拽著床腳，頭發淩亂地喊叫著，幻想能分到一些遺產。林峰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猛的摔到她們面前，幾人瑟縮著再不敢吭聲。
“想死的就留下，我數到三沒走的就給老頭子殉葬。”他言語如刀劍，女人們一臉惶恐地看著他。
“三，二……”他用銳利的眼神剜著她們，伴著淩亂的腳步人已經跑遠。
幾個元老上前想對他說點什麽，林峰將那把鑰匙掛在脖子上，“葬禮你們看著辦，這幾天不要來煩我。”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好似身後有什麽抵擋不住的洪水猛獸。
當夜有幾個無名之輩沈屍江中，不了解內情的人避而遠之，了解的人緘口不言。
——————————
林峰回了自己臨時租的房子，這裏裝修得低調又溫馨，符合他一個老師的身份。
他有意接近了宋涼的妹妹宋雪，不日就會和她結婚。
戴上面具他是蘇木，狠毒陰險；取下面具他就是林峰，溫文儒雅。
他暗中收購了宋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而宋雪占了宋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要他把宋雪的股份弄到手，拿下宋氏就如同探囊取物。
他倒想看看，當宋涼跌落谷底，像他一樣在黑暗裏摸爬滾打時，張揚還會不會愛他。
更想看看，宋涼有什麽三頭六臂，讓張揚記掛這些年。
張揚林峰的故事（六）
門被大力推開的時候，林峰正懶懶靠在沙發上，手裏喝空的啤酒罐被他用勁捏癟扔在地上。
從桌上拿了罐新的拉開，他對著進來的人揚了揚手，“喝點？”
張揚伸手打落那罐酒，“你來這邊幹什麽？”
林峰的視線緊緊跟著那易拉罐，最後落到地上。他看了幾秒，輕搖了搖頭，“可惜了。”說著重新打開一罐，自顧自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不過要是你敢打宋涼的主意，我發誓你會死的很慘。”張揚氣勢洶洶。
“是嗎？”林峰站起身來，眼睛喝的有些充血，直直盯著他，“我看是我給你膽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
“張揚，現在黑風堂我說了算，你最好別惹我。宋涼那條命我要了，你這輩子也別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張揚一臉厭棄，“你是不是有病，宋涼招你惹你了，我又怎麽招你了。”感情占了上風，他未經思考已經將人壓在沙發上了，薄唇劃過那人耳廓，他輕聲道，“我不是你的寵物，別把我當你的所有物。”
林峰沒有丁點反抗，楞了一霎又笑開了，“我若有病，你能治嗎？張大醫生。”
張揚看著那雙盛著笑意的眼睛，不知怎麽一時想不出話，後頸一點酥麻，他意識就開始渙散。
林峰將身上的人輕輕翻躺在沙發上，拿出一條毯子蓋好。“你從來不是我的寵物。”
他從衣架上拿了外套穿好，鎖好門，從車庫開著輛越野車出了門。
Z市最近都陰沈沈的，降雨量大，此刻天邊烏雲密布，看來又有一場暴雨。
最近有幾批貨急著出手，棘手的是，他收到消息，青斧幫也來這邊了。
車沿著小路開了沒多久，林峰就敏銳地發現有些不對勁。四周太安靜，沒有丁點飛鳥走獸的聲音。
他向著倉庫相反的方向開，很快如瀑的大雨就落了下來。視線嚴重受阻，除了雨聲他再不能聽見其它。
他盡量開得穩當，但對於眼前的路只有陌生，轉過幾道彎，道路變得更窄了，車行不過去，林峰拔了車鑰匙，跳下車往林中走。
他心裏有些發慌，腳下卻不敢停歇。
密林不透風，他渾身濕漉漉地，臉上不知是雨水多些還是汗水多些。
他摸了一下銅制面具，掙紮了一會取下擦了擦臉又妥帖地戴好。
身後似乎只有雨擊大地的聲音，但他隱約聽出四周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槍裏只有五顆子彈，正面剛無異於以卵擊石。黑風堂的人趕過來怎麽也得一個小時，他必須撐一會。
不遠處有一廢棄房屋，那就堵一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進去，將門虛掩上。
幾分鐘後就有大批人沖進來，他看準時機，等人到屋裏才謹慎地開槍擊斃，五顆子彈他殺了五個人，順便得了五只槍。
他試著沖出包圍圈，卻一次次被打回來。雙方僵持不下，他索性待在屋裏不再往外沖。
過了一會門外一陣騷動，看來有大人物過來了，他一躍坐上桌子，安心等著。
張揚林峰的故事（七）
熟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閣下，出來吧，我們聊聊。”
“哈哈哈”，他修長的雙腿在桌下隨意地晃著，“宋幫主，我能相信你嗎？”
在宋涼的婚禮上，他曾被宋雪引薦給他，不過接觸不多，他此刻又用了變聲器，偽裝好點大概不會發現。
“我在道上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宋涼言而有信。”宋涼說的篤定。
林峰跳下桌，在五把槍裏挑了支配制最佳的裝滿子彈，別在腰上。“是啊，哈哈，早有耳聞，不知宋幫主想聊什麽？”
透過門縫看到門外已經收槍，他理了理淩亂的衣服站到安全的死角。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宋涼一人走了進來。
林峰懶懶地靠墻與他對視，“久仰大名，宋幫主。”
宋涼面色沈沈地盯著他。“閣下殺了我好幾個兄弟，怎麽說都得給我個交代吧。”
“呵，剛不是說會放過我嗎？怎麽，準備出爾反爾了？”林峰搖了搖頭，再擡頭時，眼裏只剩殺意。
雷聲轟鳴，豆大的雨點伴著狂風砸過來，場上誰也沒有動。
“嗯，我會放過你。不過，今天我必須知道你是誰。”話音剛落，電光火石之際，宋涼直接出手探向他的面具，兩人廝打開來。
由於宋涼早有指示，幫眾皆是密切關註，誰也沒有貿然出手。
林峰身手不凡，但宋涼也是泥裏滾過來的，實力不弱。好幾次面具都差點被掀開。
糾纏幾輪過後，林峰觀察到那人總有意無意護著肚子。他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動作卻毫不遲疑，他一腳直接踢向宋涼腹部。
宋涼的節奏已經亂了，他幾乎就要占了上風。突然一人影將他伸出去的腿踢了回來，他穩住身形，看清那是歐陽晚。
歐陽晚的動作逐漸淩厲起來，實力遠在宋涼之上。林峰體力不支，抵擋地有些吃力，他一邊接招一邊觀察包圍圈。
人群因這突然的變故有些亂了，他挨了幾拳過後找準時機往防衛缺口跑去，用殘垣斷壁做掩護，盡量往前跑。
身後槍聲不斷，好在大雨削弱了人的行動力，他告訴自己大概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跑出一段距離，他已經筋疲力竭，青斧幫的人卻越來越近。
他扶著一棵大樹喘著粗氣，身旁突然掠過一陣氣流，他迅速拔出槍，擡頭看清來人，他握槍的手有些發顫地垂下。
“跟我走。”張揚拿下那把槍，拽過那只手往側面跑。
林峰被他拖著，一句話說不出來，但心裏莫名其妙就安定下來了。
槍聲漸遠，他被塞進車後座裏，林峰劫後餘生，整個人躺在座位上像死屍。
空間裏只剩粗重的呼吸聲，張揚已經發動車子往市區開。
一個毛巾從前面扔到林峰身上，他聽到張揚平淡如水的聲音，“擦擦。”
林峰擡了擡頭，只能看到張揚的側臉，他將毛巾胡亂蓋在頭上，趴下不再動彈。
張揚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蹙了蹙眉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張揚林峰的故事（八）
小轎車在泥濘山路上搖搖晃晃，張揚開得極快，他一想到此刻車外壁迸濺的泥巴，心情就不好。
“堂裏人都在哪裏？”他不耐煩地問了一句。怎麽都想不通自己幹什麽要來跑這一趟，好好在房間裏裝暈不好，偏要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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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車扔哪裏了？”張揚問。
“不知道，我不認識那條路。”
張揚調整路線往東邊倉庫去，劈劈啪啪的雨聲擾得他越發心亂。
“到了，下車。”
“哦。”林峰爬起身走下車，車門剛關上張揚就加大碼力開走了。
他腦子昏沈沈的，呆呆望著那輛藍色奔馳消失的方向，直到趙青走到他身邊才回過神來。
“堂主，出什麽事了？”
“沒事，撿個教訓。這邊怎麽樣了？”林峰捋了捋濕透的頭發。
“沒問題，天黑能交貨。”
“好。加些人手看著，我怕出意外。”
“是。您先去換件衣服吧。”
“嗯。”林峰徑直往倉庫休息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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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倉庫邊傳來三聲口哨，買家到了。
“這邊是兩百萬美金，你們可以點一下。”為首的男人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說話幹事十分利索。
林峰一個眼神，趙青讓人將倉庫貨物開箱。
整整齊齊碼的都是槍和子彈，這筆生意不在他的預期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告訴代社長，我的讓步只能到這裏了。他答應我的事也請做到。”林峰將箱子蓋上，眼裏是極少出現的認真。
“林堂主，你大可放心，我們紫林社的能力這些年你也見到了。”
紫林社，越洋殺手組織，匯聚各國最頂尖的人才，嗜血又神秘，但凡出面，不曾失手。
正因為行蹤詭秘，真正遇上他們的人不多，林峰之所以做這筆生意，也出於這一點。
“合作愉快。”林峰指揮兄弟幫忙裝貨上車。
雨漸漸停歇，人聲散去，林峰坐在倉庫門口一個木頭劈成的椅子上，是常見的頹廢。
只是此刻，他平視前方，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什麽都看不見。
“堂主，我們該回去了。”趙青處理完事情走到他旁邊。
“趙叔，你說這世上真有地獄嗎？”林峰依舊坐著沒動。
“和代森做這筆生意，除了這批槍，你還給了他們什麽？”趙青在逼他。
代森，紫林社社長。紫林社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筆生意都需要付出些代價。今天這單生意，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
“下周我該和宋雪結婚了。”林峰答非所問。
“小木少爺！”趙青見問不出來，整個人陷入恐慌。
“趙叔，我們走吧。”
“張先生哪點值得，您何苦為難自己？”趙青跟在他身後。
林峰不知道，也無法回答。這批槍是附加條件。十年前為了保張揚不被黑風堂迫害，他典當了他自己。三十歲之後的人生都不再屬於他了，他將成為紫林社的一把刀，代森看中了他的能力，當時的他沒有選擇，現在依然沒有。
或許，人這一生，總有些東西衡量不了價值卻讓人甘之如飴。
張揚林峰的故事（九）
這場婚禮，林峰除了點頭什麽都不用準備，婚禮現場全都按著宋雪的喜好布置。
此刻宋父老淚縱橫地將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到他手上，他也努力地裝出一副感動的樣子。
宋氏集團地位頗高，Y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坐在底下。耳畔是不間斷的祝福聲，林峰感覺自己像個微笑機器人，不停地敬酒、點頭。
好在他演技不錯，就算站在宋涼和歐陽晚面前也沒有絲毫破綻。他長了一雙溫和的眼睛，只要稍微收斂些情緒，整個人看起來就毫無殺傷力。
應對完這個場子，宋雪隨著林峰回了新買的別墅裏。林峰站在裝修得明亮大氣的屋子裏，頗有一種被包養的感覺。
新婚之夜，按理來說小夫妻該行床事，但林峰偷偷在牛奶裏放了安眠藥。
他坐在床沿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將她的外衣脫下，扯了被子蓋好，拉上門走出去。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威士忌，坐在院子裏喝了起來。茉莉花在這無人的夜裏分外芬芳，林峰望著天際的月亮，伸了伸手卻什麽都沒抓住。
是夜張揚在宋涼家門口站了好久，他其實在宋涼婚禮上就認出了沒帶面具的林峰，如今林峰娶了宋雪，他覺得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不過他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聽見一聲哨響，接著就看見宋涼翻墻出來了。
想來青斧幫有事，他一個黑風堂的人，不適合了解幫中機密，沒再跟上去。
第二天他找張忠問了問宋涼，說是江裏撈出幾個弟兄，宋涼處理完後事人就不見了。
他憑著自己對人的了解直接去了江邊，沒再提林峰的事，他安慰那人一會就回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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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張揚下班回家，開門就發現林峰在屋裏。
“回來了。”林峰半躺在沙發上，見他進來問候一句。
“有什麽事？”張揚像是習慣了這人的不請自來。
“餓了。”林峰換了個姿勢，靠著沙發看他。
“現在這個點，哪裏不能滿足你的食欲？”張揚坐在他對面。
“一頓飯換一條消息，我想你應該很樂意。”林峰說著從果盤拿了個橘子扒開扔進嘴裏。
“我沒興趣，你走吧。”房門被拉開，張揚趕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哦。”林峰起身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走到張揚身邊狀不經意地開口，“明早的頭條應該是宋氏總裁宋涼遭仇家報覆，中槍身亡。我都來給你知情權了，你自己不要的。”
“站住，你把話說清楚。”張揚用力關上門，攔在林峰面前。
林峰轉身坐回沙發上，“我要吃紅燒肉，麻辣魚，還有番茄蛋湯。”
“你……”張揚瞪著他。
“我剛看了你冰箱，這些食材都有。”
“你倒是知己知彼。”張揚無可奈何地打開冰箱拿了東西往廚房去。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林峰說著看了一眼掛鐘，“你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沙發上大概瞇了半個小時不到，他就被張揚叫醒，飯菜已經擺上了餐桌。
張揚林峰的故事（十）
“吃吧，趕緊地。”張揚將筷子拍在他面前。
林峰無所謂地拿過來，“坐下陪我吃。”
“你別得寸進尺。”張揚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那看來你今晚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信息了。”林峰攤攤手一副遺憾的樣子。
張揚瞪他一眼，拿了副碗筷在他面前坐下。
林峰吃得自如，“廚藝有長進。”他順手夾了一塊魚肉到張揚碗裏。
“你幹什麽？”張揚像被病毒侵襲一樣，迅速把東西倒進垃圾桶。
“別拿食物撒氣。”林峰眼裏的情緒一閃而過。
飯桌上兩人沒再說話，直到林峰放下筷子。
“說吧。”張揚等不急了。
“西郊今晚有場獵殺活動，目標是宋涼，入一股嗎？”他笑著問。
“他若有事，我一定會殺了你。”張揚奪門而出，只扔下這句話。
林峰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也迅速起身往外走。
兩輛轎車一前一後在野外飛馳，夜幕低沈，張揚心裏一團亂麻。
終於車子礙於路況無法前行，他聽見遠處傳來激烈的槍聲，猛地推開車門跑過去。
林峰緊跟其後，眼前火光此起彼伏，人聲鼎沸。他眉頭皺著，看起來宋涼他們成甕中之鱉了。
得做點什麽。
“站住。”林峰砰地一槍攔住張揚去路。“情況不妙啊，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什麽？”張揚一臉茫然。
“宋涼和歐陽晚二選一，你來決定。”他說著扔了一把槍給張揚。
張揚接住槍，看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下一秒，槍口直接對準林峰胸口。
“你才是最該去死的。”一聲空響，什麽也沒發生，“你沒上子彈？！”
黑暗中林峰被低氣壓籠罩，他垂了垂眸壓下戾氣，幾步走到張揚面前，“殺人的事，你這是第一次幹？”
“真這麽恨我？”他將上膛的槍塞在張揚手上，握住他的手，“既然你沒法做決定，那我來幫你。”
“這邊是宋涼，那邊是歐陽晚。”他槍口隔著人群在兩人胸口來回晃動，“我數到三，看他們誰是那個幸運兒。”
“不要。”張揚整個手顫動不已，卻被林峰緊緊握住掙脫不開。
“三、二……一。”緊隨其後槍聲響起，一顆子彈朝著歐陽晚胸口飛過去。
宋涼回頭對上張揚被火光照亮的臉，來不及做出表情，他本能地一步上前猛地推開歐陽晚，隨著巨大的反作用力，沒站穩跌下了山崖。
世界轟然崩塌，張揚的目光死死盯著空空如也的山崖邊，他手腳並用往前跑，卻被林峰死死拖著塞進車裏。
“你放我下去。”張揚拳腳相加。
林峰鎖住車門，鉗住他雙臂反壓住他。“你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反倒會被人抓住。”他說地平淡。
“你就是個瘋子，你究竟想幹什麽？”張揚激動不已。
“沒想幹什麽，玩玩而已。”
“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反正你已經害了宋涼，也不差我一個。”張揚不再掙紮，癱在後座上。
林峰沒說話，看了看還是放開他，翻身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兩人都不再交談，狹小的空間裏只剩粗重的呼吸聲。車子很快駛出野地，拐到了大路上。
“樹大招風，想殺他的人從來不只我一個。”很久以後林峰的聲音飄到後座。
“張揚，你什麽時候能成熟點。”
張揚林峰的故事（十一）
張揚不聲不響地翻到副駕，林峰看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人就按開車門鎖，決絕地跳了出去。
“你……”林峰慌亂地伸手去拉，卻什麽也沒抓住。他猛踩住剎車，車輪與水泥地面摩擦出一串火花，終於停在了路邊。
他甩了甩有些發昏的頭，夏夜的風攜著燥熱往他心口灌，推開車門他就看見那個朝著來路一瘸一拐頭也不回的身影。
“我陪你去找。”他吼出聲，帶著顫。
張揚沒回頭也沒停下。
林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別攔住他去路。“上車。”他從窗戶探出頭，一雙泛紅的眼睛凝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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