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在做心理建設，到酒店時歐陽晚早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時間已經到了早上七點多，整條大街被打掃地幹幹凈凈，溫暖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落下來，籠罩著人生的黑暗被一寸寸逼退，連著他死去的心臟都開始覆蘇。

那年冬雪初落，他的人生天崩地裂，被徹徹底底擊潰。但命運兜兜轉轉，還是待他不薄，屬於他的姹紫嫣紅終究還能到來。

他知道絕望終會過去，希望終將萌芽。那些無法與人說的故事，現在不必再深陷。因為那人活著，他就真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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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歐陽晚根本不敢閉眼，害怕睜開眼這又是他的夢境。如果這真的是夢，那他永遠也不想醒過來了。

他看著手表，秒針在一下下轉動，他的眼睛一直跟著走。晚上他在浴室仔細地沖了個澡，穿上藍色的西裝，皮鞋擦亮，頭發梳好，臉上雖然有幾塊青紫，但這一點也不重要。

淩晨Monster剛剛營業，歐陽晚就拿走了第一張號碼牌，他自如地走進去。

幾個保安一臉戒備地觀察著他。他今天意外地規矩，沒有像昨晚一樣歇斯底裏，只是依舊沒有加入人群，僅僅坐在角落裏靜靜地灌酒。

保安看著他無可奈何，畢竟這人剛一進來就給了一年的錢，他們總不能把財神爺趕走吧。

不過就這麽個喝法，喝死在這裏他們責任就太大了。他們想想還是派了個人上樓找老板請示一下。

得到的回覆倒是出乎意外，“隨他去，不用管。”

到了展示環節歐陽晚卻絲毫不被影響，一首《流離》他娓娓唱起，醉酒的嗓音有些沙啞，卻出奇地讓人心碎。

“睜開眼睛是你/閉上眼睛是你/在我生命裏刻骨銘心/想觸碰你背影/想再次抱緊你”

“你若盛開我願枯萎/你是海水我就是魚/躍上海岸發現我無法呼吸/就流離到那裏去/那裏沒有你也不再讓你哭泣……”

身在異國他鄉，真正能聽懂歌詞的人不多，但音樂向來是不分國界。聽覺為他們傳輸了一場盛宴，眼前傷痕累累的男人在哀嘆，在心痛，聽眾感覺得到。

燈光搖曳的舞臺，他像個絕緣體，孤獨地訴說著。

“掌心空了/雨還下著/風靜止了”

“當我們不在彼此的身邊/會不會像現在沈默不言

/有多少誓言可以穿越界限/握緊了昨天以為能走很遠/當我們再次相見那一刻/就緊緊抱著不要再分別

/流離還剩幾年……”

一如無數個與空氣相擁而眠的夜裏，他掙紮到死寂卻無人知曉，而今夜有個人能聽到他。

歌聲走向結尾，他捏著話筒看著二樓緊閉的窗戶，終究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昨夜來過的人們對他都有幾分印象，這個亞洲面孔長得甚是英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對老板有什麽執念。

歐陽晚落寞地走下舞臺，下一個人已經上臺彈起了鋼琴。他漸漸隱在人群背後，有個男人卻逐漸靠近他。

歐陽晚不是沒感覺到，只是懶得去理會。眼看著那人的手就要伸到他肩頭，他還沒來的及躲開，保安就已經把人拉開拖走了。

“Ourbarprotectspersonalsafetyofguests.（我們酒吧保護客人的安全。）”一個保安還特地朝他解釋一句，頗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歐陽晚朝二樓窗戶望了一眼，還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拉住保安的胳膊，“CanIseehimtoday?（我今天能見到他嗎？）”

保安搖搖頭，快速走開不欲與他交流。歐陽晚又回到角落裏繼續喝，幾瓶過後，他已經半瞇著眼，有些看不清眼前了。

終於所有的節目都結束了，投票結果，他又是第一。他聽到樓梯間傳來腳步聲，四個保安這次站在兩排，將人死死保護住。

歐陽晚腳下打著飄，站在那人面前微微顫抖，他沒有去接那人遞過來的黑卡，兩人透過面具互相打量。

突然歐陽晚快速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人，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在那人沒反應過來之前，吻了上去。

兩人不受控制地摔到地上，歐陽晚在跌落時翻身做了肉墊。保安們看不清眼前的形勢，遲遲沒有動作，而酒吧裏早已是一片嘩然。

歐陽晚盯住那雙眼睛，有些顫抖地伸手扯下來那人的面具……

四周人聲鼎沸，吃瓜群眾沿著舞臺圍了一圈，保安看了看舞臺中央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終於有了動作，他們快速走下臺遣散人群。

世界開始漸漸安靜下來，暖黃色的燈光籠在他們身上，兩人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沒動。

歐陽晚不知道如何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鋪天蓋地的喜悅將他徹底淹沒。

他很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口。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人完全重疊，緊抿的唇角，略皺的眉頭，高挺的鼻梁，冷淡的眼神。

他傻傻看著，又癡癡地笑開了，忍不住伸手扣住那人的脖子往懷裏帶。“你還在，真好！”

懷裏的人像是才回過神來，他扯開歐陽晚的手，迅速站起來，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薄唇開合，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如今不想再說，也無話可說。他轉身不想多看一眼，手腕卻被猛地扣住。

“宋涼，給我幾分鐘，就幾分鐘。”宋涼的眼睛死死盯在被抓著的手腕上，歐陽晚的力氣比他大，他掙脫不開。

“你認錯人了，放開。”

“我不放。”歐陽晚聲音低下去，他不敢去與宋涼對視，手上的力度卻絲毫不減。

“我再說一遍，放手。”隱忍的怒氣從宋涼眼睛裏漫出。

“不放。”歐陽晚伸手緊緊攬住人，只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宋涼只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凍結，心臟甚至比那個生命的冬夜更冷。他用盡全力掙開那人的胸膛，“你別逼我動手。”

“那你今天打死我，不然我不會離開。”歐陽晚認真地看著他，“我好不容易再見到你，除非我死，我放不了手，宋涼。”

宋涼看著他，眼裏毫無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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