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已經驅散人群回到酒吧裏，一群人圍著臺子，聽著兩人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交流，看著他們極其暧昧的肢體接觸，都呆在原地面面相覷。

“Beatthispersonupandthrowhimout.（把這個人揍一頓然後趕出去。）”宋涼冷眼看著歐陽晚，朝保安喊了一句。

保安都手足無措地不敢上前，畢竟他們真的不知道這兩人是個什麽情況，看著怎麽有點像在談朋友？

但看到歐陽晚再次上前擋住宋涼離去的腳步，而宋涼一臉冷意，幾個保安終於沖了上去，把歐陽晚圍困住。

他們本沒想動手，但眼前的亞洲男人太倔了，拼了命地想掙開他們，作為保安同時也作為保鏢，他們只能還手了。

宋涼充耳不聞身後的肉搏，頭也不回地走出酒吧，開著車快速消失在無人的街道上。

歐陽晚這次真的直接被扔出了門，他艱難的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晃蕩著走了幾步，又直直倒了下去。

鮮紅的血漸漸從他嘴角流出來，他眼前模糊成一片，終是徹底黑了下去。

謝心找到人的時候，情況已經讓他有點發蒙，出個國怎麽人就變的這麽怪了，和人打架打成這幅模樣。

歐陽晚孤零零地躺在醫院病房裏，額頭裹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打了石膏掛在脖頸上，昨夜還因胃出血做了手術。整個人青一塊紫一塊，哪裏還有點原來的影子。

他呆呆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感到無力極了。有些緩慢地起身下床，謝心正拿著醫生開好的藥推門進來。

“您要去哪？醫生說還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謝心伸手扶他一把。

“用不著，別跟著我了。”他搖搖晃晃推開門就走。

等他到Monster的時候，才下午五點，這時候酒吧還沒開門。街上熙來攘往，人們看到靠著墻角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男人不由側目，很多人一臉同情，有的甚至把他當成了落難的乞丐。

歐陽晚對身邊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只是微低著頭，停留在他自己的世界裏。

夜幕來臨，街上人更多。突然一個約摸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到他面前，女孩蹲下身仰頭看他，“Uncle,giveyou.（叔叔，給你。）”女孩遞給他一張紙幣。

歐陽晚空洞的眼睛開始聚焦，黃色柔軟的卷發，粉色的外套，藍色的眼睛，洋娃娃一樣的小天使。他顫著手將那張紙幣捏在手心，眼眶的淚卻不受控制地滴下。

一直等到零點，那塊close的牌子都沒翻過來，酒吧裏烏漆墨黑。他整個人被無邊的恐懼淹沒，左手猛的叩門，卻沒有絲毫回應。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下的時候，Monster依舊寂然無聲。歐陽晚佝僂著身子往外走，左手上新鮮的血混著凝結的血塊順著街道滴落一路，像極了他們的人生。

他如今徹底沈沒在無邊的苦海裏，那束才照到他身旁的光無比迅速地繞開了他。但現在的他，除非死在這片土地上，否則斷然是要將那人挖出來，供奉在眼前，用餘生去償還。

這次駛離渡口的帆船早已無法返航，若停不到終點，就漂泊無依，任他腐爛，任他傾覆。

歐陽晚坐在街邊臺階上，垂著頭想了會，很快拿著手機撥了電話。“成俊，查查宋涼住在哪裏？”

“大哥，大嫂不是已經…”

“他在A國。”歐陽晚迅速打斷他，那個死字太刺耳，他真的再也聽不了。

“好，我馬上去。”方成俊沒再多問，電話那端的聲音太滄桑，像是被折斷翅膀的老鷹，無助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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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俊動作很快，晚上歐陽晚站在那扇大門前，心漸漸有了著落。異國的一切都很陌生，但現在他的家在這裏。

這間房子坐落在郊區，附近房屋不多。歐陽晚盯著門鈴看，像是要盯出一個洞來，卻遲遲不敢按下。

連續一周，他每天都來門口，也不去按門鈴，只是靠著墻在角落裏靜靜呆著。有些時候會有人指著他低語，他懶得去管。

第七天，當他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麽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歐陽晚轉身就看到宋涼走出來，那人一臉淡漠，無悲無喜。

“跟我走。”宋涼從他身邊經過，扔下一句話。

歐陽晚臉上的欣喜一覽無餘，他跟著人坐進車裏。黑色跑車開的很急，歐陽晚的眼睛從上車起就沒離開過宋涼，只是宋涼沒看他一眼，一路下來兩個人安靜地只剩呼吸聲。

穿過漫長的街道，穿過擁擠的人潮，他們最終到達海邊。

下了車兩個人沈默地並肩坐在海灘上，今夜沒有星空，月亮也被烏雲遮蓋住，天空已經徹底黑成一片，與海水連成一體。

海面波濤洶湧，這裏遠離人煙，沒有燈光，一眼望過去，只剩看不到邊的絕望。

宋涼就在這時開口了，“你看這就是我的人生。”他很平靜，從未有過的平靜。

“有時在想，過去的自己著實可悲，追求不配擁有的，遺失不願失去的，最後什麽都沒有抓住。”宋涼轉過頭看著他，“歐陽晚，我們已經結束了，兩年前就結束了。”

歐陽晚的臉垮下來，被宋涼不帶情緒的眼眸註視，他只感覺胸腔傳來炸裂般的痛苦。“從來錯的是我，我好想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他無措地懇求。

“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是我傻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是我讓你難過，是我傷害了你。可是宋涼，能不能讓我用餘生來補償？”

“彼此放過吧。我累了，你不要再糾纏了。”宋涼淡淡說出口。

海水猛地拍到岸邊，浪花翻騰不已。“我不要。”歐陽晚喊出聲來。“這兩年來我每天都活得像行屍走肉，我不可能和你橋歸橋路歸路。你怎樣都可以，就是不能再離開我……”

宋涼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男人，有些不認識了，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從前他喜歡他，現在他不敢了。沒有人能一次次撲向火光，被燒著了也就收手了。

“歐陽晚，我不欠你的。”他撿起身側一塊石頭擲向海裏，兩人各自沈默下去。

“漲潮了，走吧。以後就別再見了。”海水漫到腳下，宋涼起身往車子旁邊走。身後的人卻不動，海水慢慢打濕他的衣服，他埋著頭抱著膝，像個被人遺棄的小孩。

宋涼站在夜色中遠遠看著，海水把他的頭發吹得亂糟糟的。他掏出一根煙點燃，猛的吸了幾口。煙霧籠著他的臉，他的眉頭依舊皺著。直到煙灰落盡，坐在水裏的人也沒起來。思緒突然回到掉下懸崖的那次，宋涼呼了口氣，大步走過去拎住那人的領子拖到路邊。

“你想怎麽樣？歐陽晚我告訴你，你再纏著我，我就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我有這個本事，你知道。”

歐陽晚上前抱住他的腰，用了死勁，宋涼掙紮的力度也絲毫不弱。拉扯間兩人一起倒在海灘上，都氣喘籲籲的，歐陽晚依舊沒放手。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回來，我想好好愛你。”歐陽晚哭著說出來，他渾身水淋淋地，手上的紗布沾著沙粒，似是走投無路的逃難者。

宋涼聽到這段話，嘴角勾起自嘲的笑，他猛地偏了偏頭覆又盯在那張臉上，“歐陽晚，所有東西都是有期限的。我對你的愛，過期了。我早就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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