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瞳順勢摸了摸太宰蓬松的頭發, 柔聲哄道：“我陪你去醫院，在醫院也能看見我呀。”

“瞳，不要離開我身邊……”

“什麽？”這句聲音太小了, 伊瞳沒聽清。

“瞳, 我們殉情吧！”太宰突然震聲。

“……好呀，等你從醫院回來好不好？”

“真的？”

“騙你是小狗。”汪！

“那就這麽說定了……”太宰的聲氣漸漸弱了下去。

“太宰？”伊瞳發現他靠著自己睡著了。

……也有可能是暈了過去。

真是……所以為什麽要跑到河邊吹冷風啊。伊瞳脫下自己的外套, 蓋到太宰身上，同時撥打了急救電話。

“啊啾！”打完電話後，伊瞳又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伊瞳抱緊太宰。

“啊啾！”

——

“鼻子過敏？！”

送太宰和自己到醫院後, 伊瞳也順便給自己掛了個號。

醫生診斷是“過敏性鼻炎”。

伊瞳想不通：“我還有這毛病？”

“您最近有接觸過容易引起過敏的東西嗎？”醫生問。

“過敏的東西？比如說？”

“這個季節很多人對花粉過敏。”

“我花粉不過敏啊……等等，花？”伊瞳記得在花店買的玫瑰花氣味異常濃烈。

從袋子裏掏出那束玫瑰，連醫生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過敏原應該就在這。”為了增添玫瑰的香氣，有些店家會噴灑氣味濃烈的香水，香水中蘊含的化學物質容易導致鼻子過敏。

破案了，伊瞳將玫瑰扔進走廊內的垃圾桶, 聽醫生的話掛了水。

雖然吃藥也可以，但是掛水見效快一些。

媽媽聞訊趕了過來, 看見眼前的一幕, 哭笑不得：“瞳瞳, 你跑去找小治，怎麽自己和他躺到一塊了？”

……和太宰並排整整齊齊躺在一起輸液的伊瞳，表示也很郁悶。

太宰只是普通的發燒感冒, 輸上液後體溫逐漸降了下來。

伊瞳只有一瓶, 因此早早就輸完了, 而太宰卻有整整五瓶。

“瞳瞳，你先回去休息吧？”媽媽體貼道，“這裏有我看著。”

伊瞳搖了搖頭：“我答應過太宰, 留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媽媽摸了摸他的頭發，動作憐愛。

伊瞳搬來小凳子，守在太宰床邊，撐著下巴觀察昏睡中的太宰。

似曾相識的一幕。

記憶中的少年，臉上圓潤的嬰兒肥轉變為堅硬的棱角。從少年到青年，時光漫長而短暫，一切都仿佛停留在昨天。

伊瞳伸出手，故意慢慢靠近，當指尖距離太宰只有兩厘米時……

沈睡中的青年呼吸綿長，並沒有如少年時那樣惡作劇地醒來。

指頭戳到了太宰臉上。

軟軟的，還會回彈。

終究和昨日不一樣。

他的太宰，長大了啊。

輕輕收回指尖，伊瞳捧回自己的臉，美滋滋地打量沈睡中的太宰。

太宰真好看！！

太宰就是全世界墜好看的！！！

小花花飄到了旁邊，媽媽簡直沒眼看，走出輸液室透氣。

看了看時間，媽媽去食堂買了兩盒飯回來。

吃完飯，太宰還沒醒。

伊瞳有些飯困，趴在太宰的床邊睡著了。

下午一點半，太宰醒了過來。

睜眼就看見趴在床邊呼呼大睡的某人。

太宰心下一軟，伸出手想觸碰伊瞳，卻在快要碰到時縮了回來。

媽媽提著一壺熱水走了進來：“呀！小治，你醒了？”

“什麽？太宰醒了！？”伊瞳“biu”地一下擡起頭，看見太宰果然醒了：“太宰！太宰你終於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是輕飄飄的嗎？”

伊瞳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太宰不著痕跡地避開。

手滯留在半空中，伊瞳尷尬地收了回去：“我只是想看看你額頭還燙不燙……”

“不必了，我感覺很好。”太宰坐起身，想拔掉手背上的針頭，伊瞳連忙阻止：“住手！滴著呢！還滴著呢！”

太宰神色冷淡：“我不喜歡打針。”

“我知道，可是你生病了不是？打完這針就不打了，乖哈！就剩一瓶了！”

媽媽遞過來一杯熱水，伊瞳順勢接過：“多喝熱水！”

太宰：“……”

媽媽戳了戳伊瞳後背。

“啊啊……我的意思是：少喝涼水！你生病了，最好還是喝熱水。”伊瞳露出很可愛的微笑，向前遞了遞水杯：“喝嗎？”

太宰閉上了眼睛：“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耶？”

“走吧，瞳瞳。”媽媽看出太宰狀態不佳，提了提兒子的衣服。

“那、那好吧，我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伊瞳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輸液室。

“砰！”

關門聲響起後，太宰倒回了床上。

“吱呀——”伊瞳重新推開門，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有需要喊我哈，我就在門外！你看得見的地方！”

“……”太宰緩緩轉過了頭。

“砰！”伊瞳縮回頭，重新關上門。

“小治會不會餓了？”媽媽想到。

“對哦！都這個點了，太宰肯定餓了！”伊瞳想去食堂幫太宰買飯，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來：“媽……我答應過太宰，留在他看得見的地……”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媽媽無奈地看了伊瞳一眼，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等著！”

“媽我最愛你啦～啾啾！”

……

——

輸液室內，太宰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微風吹過窗臺，一片櫻花飄到了床頭櫃的信封上。

……信封？

太宰揀過信封，封面用不敢恭維的字跡寫道：【致太宰】。

太宰拆開了信封。

信紙上只寫了一個他看不懂的文字：【您】。

不是日語，看結構像是漢字。

【您】……是什麽意思？

——

十分鐘後，媽媽帶著食堂熬好的白粥回來了。

“辛苦你啦媽！啾——”

“你不要過來啊。”媽媽嫌棄地推開他，“口水糊我一臉。”

伊瞳吐了吐舌頭，輕輕拉開輸液室的門：“太宰……你一定餓了吧？起來吃點東西。”

太宰坐了起來，蒼白的肌膚幾乎和繃帶融為一色。

“阿姨……我能不能和瞳單獨聊聊？”

“……好的。”

媽媽出去後，伊瞳一面將粥放在床頭櫃上，一面問：“什麽事啊？連咱媽都不能知道？”

太宰：“……”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伊瞳在床邊蹲了下來，擡頭看他。

“沒事，算了。”太宰又不肯說了。

伊瞳楚楚可憐狀：“可我有話要跟你說——”

“太宰！你能不能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伊瞳雙手合十，星星眼：“被人拉黑的感覺真糟糕～把我放出來嘛好不好？”

“……啊你說那個啊！”太宰的語氣驟然變得活潑，“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哦～”

“為什麽？？”

“拉黑瞳的手機已經被大水沖走了～”

“納尼？你昨晚又跳河了！？”

“沒有——只是把手機扔進河裏面了而已。”太宰語速很快地說。

“扔進河裏？”伊瞳確定道，“那只你一直用防水袋包裹得很好的手機，你把它扔了？”

“嗯哼～”

“……沒事！扔就扔了。”伊瞳帶著笑臉揮手，“反正我回來了，那手機也用不到了，扔了也沒關系。”

太宰笑瞇瞇的，伊瞳卻感覺很不安：“太宰，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嗯哼？”

“果子貍和綠帽子的事！我可以解釋的！你看我都編輯好了……”伊瞳掏出手機，想給太宰看整理好的事情原委——

“不必了，我不想看。”

“不是、你怎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別人？”伊瞳拍著被子有點生氣，“真不是我送的！照片也是擺拍，我和果子貍沒有親到！”

“這些都不重要了噢～”太宰無所謂地說，“我已經不在乎了。”

“不在乎？”

“人家已經想通了！瞳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嘛？有什麽好在乎的呢～”

伊瞳懷疑道：“真的？”

“真的啦～”

“不對！”伊瞳還是覺得，“你就是在生我的氣！”

太宰溫柔地笑了笑：“我真的沒有生氣，瞳，你不要想得太多啦。”

“那不是更糟糕了嗎……”伊瞳小聲。

生氣代表在乎他，越生氣代表越在乎他——

太宰說他不生氣。

“那你那個時候為什麽會暈過去？”

“低血糖～”

“……”

行吧，低血糖就低血糖……

餘光瞥見垃圾桶裏的信封，伊瞳撿起來一看：“我寫給你的信怎麽會在垃圾桶裏？？！”

太宰驚訝道：“這是你寫給我的嗎？還以為是上一位病人留下的垃圾呢～”

“那——麽大個【致太宰】你看不到？！”

“抱歉抱歉，我沒註意。”

“你……看到裏面的內容了嗎？”伊瞳不好意思地問。

“嗯哼。”

“你看懂了嗎？”

太宰沒有回答，伊瞳主動翻譯：“這個字讀【nin】，意思是你，在我心上。”說罷還比了個心。

太宰卻一點也沒有被電到的樣子：“知道了。”

伊瞳失望地放下信封：“算了……先吃東西吧太……”

“太宰先生！”意想不到的人闖進了輸液室——

“泉禾野？！”伊瞳驚聲，“你、你怎麽來了？”

泉禾野註視他的目光帶有敵意：“是太宰先生叫我來的。”

應該是趁他和媽媽出去時打的電話……伊瞳看向太宰，他卻毫無察覺般捧起泉禾野帶來的食物：“終於等到了！我的海鮮大餐！”

“太宰，你還在生病，不能吃那些東西！”

“話太多會禿頭哦瞳～”

居然詛咒他禿頭！！！

伊瞳把信封和信紙一起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太、太宰先生！螃蟹不是這樣吃的！”泉禾野嚇到尖叫。

太宰停下往嘴裏硬塞螃蟹的舉動。

“不吃了，咬不動，硬得和石頭一樣。”太宰任性地推開了泉禾野帶來的食盒。

“您直接啃殼當然啃不動……我幫您剝？”

“不用了。”太宰端起早已冷掉的白粥，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沒滋沒味。

……好難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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