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瞳, 你怎麽出來了？”媽媽坐在醫院外的石凳上曬太陽。

伊瞳搖搖頭：“媽，我們回去吧。”

“小治快輸完液了吧？不等他一起回去嗎？”

等他吃完那盒海鮮，怕是要再輸五瓶——

“不等了。”伊瞳拉上媽媽準備離開, “管他去死！”

“瞳瞳……你們又吵架了？”

“沒有！”

“不管怎樣, 丟下生病的人不管真的好嗎？”

“……媽，我也是病人啊！”伊瞳擡起手, 展示手背上的醫用創可貼：“啊～感覺快要暈過去了！”

“是、是。”媽媽沒有辦法，只好和伊瞳一起回家。

等車時，伊瞳還是放心不下, 打電話給泉禾野。

“餵？”泉禾野的聲音很冷淡，“有事嗎？伊藤……先生。”

“太宰真把那盒海鮮吃了？”

“嗝！”泉禾野打了個嗝，“沒有，是我吃了。”

“你吃了？那太宰吃什麽？”

“白粥。”

伊瞳瞬間有點小開心：“那就好，生病的人不能吃海鮮，你下次別帶給他了。”

“可是太宰先生想吃。”

“他還想死呢, 你也要依著他嗎？”

“……”泉禾野說不過他，掛斷了電話。

車來了, 媽媽調侃地看著他：“真的不回去照看小治嗎？你心裏明明很關心他。”

“算啦, 有人會照顧他。”

母子二人鉆進了車, 回到紅磚小樓。

……

第二天一大早，伊瞳上樓去找太宰，卻得知他沒來上班。

“太宰他請了假。”面對堆積如山的工作, 國木田獨步頭疼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那泉禾野呢？”伊瞳很想知道太宰現在的情況：燒有沒有退了？人現在好不好？這些泉禾野應該知道。

“泉君？泉君今天也請了假。”

“他也請假了？”伊瞳楞了楞：難道兩人昨天是一起回去的？

伊瞳打通泉禾野的電話, 得知泉禾野確實被太宰帶回了家。

被、太、宰、帶、回、了、家？？！！！

伊瞳當時就來勁了：“呵！”

泉禾野迷惑：“伊藤先生？還有事嗎？”

“沒事！我好得很。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太宰, 記得他喜歡吃吐司面包，加個煎蛋他最喜歡了！還有睡前別關燈，是全黑他就睡不著覺, 千萬別關燈！”

泉禾野：“好的伊藤先生，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伊瞳越想越不舒服，江戶川亂步這時突然道：“你就是瞳？”

伊瞳看向他：“亂步先生？啊對，我就是。”

“太宰他還沒跟你說嗎？”

“啊？”

“那家夥也會有這麽優柔寡斷的時候啊。”江戶川亂步在桌上一陣亂抓，從零食堆裏抓到眼鏡後，戴在臉上。

江戶川亂步睜開了眼睛，綠色的瞳孔註視伊瞳：“給你個忠告，近期……”

“亂步先生！社長大人找您！”

“我來啦！！”亂步貓貓“嗖”地一下就飛走了。

伊瞳對他沒說完的“忠告”，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

第三天，太宰終於在國木田獨步的奪命連環Call下來上班了。

……臉上帶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

“太宰先生，您昨晚沒睡好嗎？”中島敦問。

“是呀太宰，你這黑眼圈也太誇張了吧！”

太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也無精打采的：“準確來說是一夜沒睡……”

“你做賊去了？”

“我看見泉君和太宰君今天早上一塊來上班……”

“哇噻！難道他們……”

沒有理會流言蜚語，上班時間，太宰開始摸魚。

在紙上寫下一個字，國木田獨步看見了，怒其不爭：“太宰！專心工作！”

“國木田君～”太宰語氣蕩漾地向搭檔炫耀那個字，“你知道這個字的意思嗎？”

“字？”國木田獨步掃了一眼，“這不是日文吧？這個字形，像是……”

“像是中文呢！”路過的敦敦認了出來。

“敦君，你還懂中文？”

“以前在孤兒院的圖書館時閱讀過有關中文的書籍……”敦敦微微彎下腰，笑道：“這個字讀作【nin】。”

【您】——

“是稱呼人的一種尊稱。太宰先生，您最近在學中文嗎？”

“不是啦～是有人寫給我的情書噢～嗯哼～～”

“情書？這怎麽看就只有一個字吧？寫情書的人也太懶了吧……”今天的敦敦也在很努力的吐槽。

……情書？

泉禾野轉過頭，想起前天在醫院時也看到過這個字。

原本被伊藤先生扔進垃圾桶裏的信封和信紙，後來又被太宰先生撿了回來，鋪開抹平每一個褶皺後，太宰先生用防水的膠帶裹了一圈、裝進相框裱起來後掛在床頭的墻上。

那副珍而重之的樣子，令泉禾野無端地生出羨慕。

“字短情長嘛～”太宰悠悠說著，“何況你們都不懂這個字的含義。”

“含義？”

“是【你在我心上】的意思哦！”

“噓——”眾人一陣唏噓，都感到肉麻：“原來如此，確實是字短情長。”

敦好奇地問：“是誰送的呀？太宰先生。”

“秘密啦。”

“切——”眾人又是一片噓聲。

國木田獨步：“我不管是誰送的！給我好好工作！太宰！！”

在場唯一知道是誰送的泉禾野，默默做起了手邊的工作。

他和太宰先生回家後，太宰先生把隔壁客房分給了他，之後就再也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他遵照伊藤先生的囑托，打開了太宰先生房間的燈，早餐也做了吐司夾煎蛋。

太宰先生似乎知道是誰幹的，一臉惡心地吃完了。

太宰先生……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還有伊藤先生……他又是怎麽看待太宰先生的呢？

——

“太宰治，那就是個渣男！”

Lupin酒吧內，伊瞳和兩個紅發藍眼的男人在一起喝酒，間接性對空氣罵罵咧咧——

“他居然把我寫的情書扔到垃圾桶裏！還帶別的男人回家過夜！”伊瞳越想越氣，“朝霧老師說得對！太宰治就是個渣男！啊呸！中也～還是你好。”

紅發藍眼的男人其一、朝霧老師認證的好男人——中原中也閃電般抽出被伊瞳握住的手：“瞳，你冷靜一下……話說朝霧是誰？”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瞳，我覺得太宰不是那種人，這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紅發藍眼的男人其二、太宰治的知心好友——織田作之助沈吟。

伊瞳把他們兩個約了出來喝酒——

“你們不在現場，你們是沒看見，太宰那個陰陽怪氣的態度！是個人都來氣！”伊瞳灌下一杯奶啤，氣呼呼地往桌上一放。

中原中也很難不讚同：“你才發現？為太宰哭過的女人和男人，都能從橫濱排到東京了。”

“唉！中也，你說我怎麽沒早點發現？”

“人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現在看清也不晚啊。順便你們分手的話，禮金能不能……”

“等著，我現在就去和他對線！”

伊瞳推開椅子，氣勢洶洶地走了兩步，織田作拉住了他：“瞳，我還是覺得這其中另有隱情，你們不如好好談一談？”

“談？我也想好好談啊！可他把我拉黑了！手機都扔了！”

“這是太宰說的？”中原中也古裏古怪地問。

“對！他親口對我說的！”

“號碼。”中原中也掏出了手機。

伊瞳念出了太宰的號碼，電話撥通的聲音在酒吧內回響。

“沒扔，你被騙了。”中原中也對此深有體會，“那家夥說的話不能信！”

“……可他為什麽要騙我？”

“我也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蹺。”中原中也握住下巴，“太宰雖說渣，但他對你確實……”

“一往情深。”織田作不愧是作家。

“噫惹，好肉麻啊！”中原中也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伊瞳：“騙人！那他會這樣對我？”

織田作問：“你們之間有發生不愉快的事嗎？”

“就……”伊瞳把果子貍和綠帽子的事支支吾吾說了出來。

得知太宰收到了綠帽子，中原中也第一反應是狂笑：“太宰那個茍比居然也有今天！”但他很快克制住，故作成熟道：“咳……然後呢？噗！”

“然後他就暈過去了……中也你不要笑了啊餵！這是個誤會！”

織田作：“既然是誤會，太宰也不是死心眼的人，後面會那樣對你，肯定另有原因。”

中原中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我也這麽覺得。”

兩個最了解太宰的紅發藍眼的男人都這麽說，伊瞳也不禁陷入沈思：難道太宰真的有事瞞著他？

“我去和他對線！謝謝你們！中也！織甜作！”

伊瞳沖出酒吧，織田作之助握住酒杯的手一滯：……織甜作？

又不叫刀之助了麽，哈。

……

——

伊瞳沒有直接沖到武裝偵探社，而是打車來到鶴見川附近——他要在這裏和太宰把話說個明白。

借中也的手機，給太宰發了短信。二十分鐘後，伊瞳看到了那個沙色的身影。

“瞳？”太宰錯愕，“怎麽是你？中也呢？”

“太宰。”伊瞳向他打了聲招呼，“是我，中也不在這裏。”

“……有什麽事嗎？”太宰沈默了一會兒後問。

“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河對面吹來的風，撫過太宰的發梢：“好像不記得了。這裏是？”

“……你前天才來過現在就不記得了？？”

太宰一臉迷茫。伊瞳偏過頭：“算了。那你還記得前天在這裏對我說過的話嗎？”

“我說了什麽嗎？”太宰真實迷惑，“前天我發燒了，腦袋不清醒……我應該沒有說特別奇怪的話吧？”

伊瞳點點頭：“好！那我幫你回憶回憶——你說，想留在看得見我的地方；你還說，讓我不要離開你的身邊。”

太宰面不改色：“我沒說過。”

“你說過！”

“好吧，就算我說過——和喝醉酒的瞳一樣，發燒的我是另一個我～千萬別當真。”

“太宰。”伊瞳向他走了兩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瞳，你在說什麽？”

“是很可怕的事對嗎？你怕嚇到我？所以才不願意告訴我？”伊瞳真摯地看著他，“沒關系，我不會怕的，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所以……請你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你現在都不像從前我認識的那個太宰了。”

“……哈。”太宰彎了彎唇角，他分明在笑，笑意卻未達眼裏：“瞳，在你眼中的‘太宰’是什麽樣的？”

“……太宰？”

“一千多樓的人物解析，你難道沒看過嗎？”太宰說出當時監聽到的內容，“ ‘太宰治’是什麽樣的人，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可那只是……浮於表面的臆測而已啊！”

“我倒想聽聽看是什麽樣的‘臆測’？”太宰笑得很冷，“可以說給我聽嗎？”

“……黑泥、冷酷、薄情、敏感……”伊瞳頓了頓，“沙雕。大家都說你是個，無論如何都不會ooc的男人。”

“還有最重要的——溫柔！太宰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剖析得意外準確呢。”太宰笑了笑，“只是關於‘溫柔’這點，是認真的嗎？”

伊瞳用力點頭，太宰無奈地揉了揉後腦勺：“呀嘞呀嘞，大家對我期望過高啦，其實我是個非常差勁的人。”

“在對待感情的方面也是——”

“瞳，我想我可能沒那麽喜歡你。”

伊瞳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們其實並不合適。”

太宰攤了攤手：“如瞳所見，我黑泥、冷酷、薄情還敏感，和瞳大大咧咧的性格正好相反。”

“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日後你未必受得了我——我也未必能接受你。”

“不如趁現在，讓我們各歸各路吧，瞳。”

“各歸……各路？”伊瞳的眼神令人心疼。

“嗯，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太宰凝視河面，“最初你救我，就是一個錯誤，讓這個錯誤就此結束吧。”

“瞳，辛苦你來到這個世界。這只是一場荒誕的夢，而現在，夢該醒了。”

“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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