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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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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長公主

長公主回京並未驚動太多人,畢竟是新寡,除了消息靈通的人家也就長公主往日的閨中密友得到了消息,她一回來就住進了公主府,閉門謝客,讓那些想打探消息的人主動歇了心思。

趙璋自然是要接見這位長姐的,但也是在她回京的第五日才見到了人,記憶中那個威嚴且強勢的姐姐變得滄桑了許多,笑容不在,眉眼間滿是愁緒。

趙璋只當她是因為丈夫病逝所以抑郁寡歡,畢竟長公主當初能跟著丈夫回河西老家,就足以證明兩人感情深厚。

“皇姐節哀。”趙璋安慰道。

趙雅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擠出一個寡淡的笑容說:“都好幾年了,我也有心理準備了,這段時日忙著駙馬祭奠的事情所以有些精力不濟,是不是看起來又老又醜?”

趙璋自然得安撫道:“皇姐年不過三十,豈會老?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長公主內心微微失落了一下,當年她和趙璋兄弟倆處的都很好,但多年不見,親情也是日漸淡薄的,換做以往,趙璋應該對她更溫柔體貼才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沒什麽打算,我一個寡婦能做什麽?無非是聊以度日罷了。”成親多年,因為丈夫身體不好,兩人連孩子都沒留下一個,長公主怎能不傷心?

趙璋早前就讓人安排好了公主府的一切,不僅府邸重新裝飾,連下人都派了不少,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他為長姐心疼了片刻,安慰說:“等皇姐出了孝期,朕再安排宮宴為你接風洗塵。”夫妻喪偶,需得守孝一年,民間自然沒有寡婦出孝的概念,但趙雅是公主,能為駙馬守孝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不用為我操心,這長安是我生長的地方,回到故地心安的很,不過我那小叔子高荀,不知皇上可接見過了?”

趙璋對高荀沒什麽特別感情,只淡淡地說:“他已經在戶部走馬上任了。”

“聽說他接任的是上屆狀元沈嘉的位置,可是讓皇上為難了?”長公主不知為何冒出這麽一句。

趙璋瞥了她一眼,見她視線低垂並不與自己對視,突然意會到,長公主是知道他與沈嘉的關系的,至於來源,八成是太後告知的。

太後失去了長子,次子又離了心,能拉攏的自然只有長公主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女兒了。

趙璋也算明白長公主回京的真實目的了,回娘家守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被太後喊回來助威的。

他笑著說:“此話何意?沈嘉調任工部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他的位置剛好空出來了,不過是巧合,若皇姐的書信晚來幾日,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位置給他。”

“那就好,聽聞沈大人與你乃是同門師兄弟,滿腹才學,來之前我還特意交代高荀,讓他務必與沈大人多學學,二人年紀相同,又都是才子,肯定能聊到一起去,高荀在長安沒什麽朋友,若能結交到好友,我也就放心多了。”

趙璋想起沈嘉提過高荀對他有敵意的話,不可置否,只說:“以高家的背景,高荀不愁交不到朋友的,皇姐不必為他操心。”

姐弟倆似乎也沒太多的話題可聊,等趙庭過來,拜見過姑母,三個人才一起移駕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有心愛的孫子和長女在旁,太後倒沒有對皇帝惡語相向,但也不與他交流,拉著長公主的手細心問她這幾年過的如何。

“哀家早讓你回來,你偏不,駙馬病重更該回來,這宮裏的太醫總比外頭的郎中強。”

“母後教訓的是,只是駙馬心知時日不多,想在家多陪陪家人,家人也不舍他上京。”

太後又問:“你們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高家可有說什麽?”

“本來是想從族中過繼個孩子來當嗣子的,只是女兒覺得沒必要,人死都死了,還折騰那些做什麽?”皇家公主,自然是不屑於給別人養孩子的。

“高家想過繼倒也無妨,就讓他們家養著就是了,也算給駙馬一脈留下根,至於你,回來後寡居一段時日,等一年後再嫁也不遲。”

長公主聞言卻沒有很大的情緒波動,淡淡地說:“先不提這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太後看著身邊這幾個親近的人,只覺得心裏發苦,她生養的三個孩子怎麽一個比一個形單影只,看似身份尊貴,卻一個個子嗣不豐,這可不是欣盛之象啊。

趙璋在慈寧宮吃了一頓沒滋沒味的飯,感覺胃裏灼燒的厲害,回禦書房沒坐多久就吐了,嚇得整個宮廷以為皇上被人下毒,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在禦書房外待命。

趙雅還沒出宮,聽到消息扶著太後急匆匆地趕來,看皇帝被安置在禦書房後殿中,大怒:“皇上龍體欠安,怎麽能隨意放在這裏,他平日住的宮殿呢?”

杜總管得知幾位主子到來,怕底下的人辦不好事,親自來迎接,聞言笑著回答:“回公主殿下,皇上登基後勤政,每日需在禦書房批閱奏折到深夜,因此多數時候是住在這裏的,剛才事發突然,大家便不敢挪動。”

趙雅暼了眼站在前排的皇後,譏諷道:“皇後娘娘不是獨斷專寵嗎?怎麽連皇上也照顧不好,本宮看,不如趁早選秀,總有人能照顧好皇上。”

皇後剛才只是去慈寧宮露個臉就回來了,鳳禧宮離禦書房更近,因此她比太後一行人早到了片刻。

魏錦容聽她嘲諷自己並不生氣,這宮裏的榮寵也不是一個公主能左右的,笑道:“此話妾身與皇上說過無數次了,可皇上勤政愛民,勤儉節約,不想太鋪張,因此選秀一事一直耽擱著,皇姐既然回來了,可要多勸勸皇上,臣妾不能給皇上開枝散葉,心裏著實不安的很。”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有本事自個說服皇上去,朝她發火有什麽用?又不是她攔著皇上不選秀的。

一時間,站在門外的幾人都想到了同個問題:要勸說皇上選秀到底有多難?這一點只看前朝大臣們的努力便知道了。

等洪院使出來,太後喝止了她們的爭吵,急忙問:“皇上如何?”

洪院使朝眾位行了禮,大聲說:“主子們請放心,皇上只是昨夜著了涼,腸胃不適罷了,今日吃的過於油膩才會嘔吐,只要接下來兩三天吃素淡一點即可。”

長公主皺著眉頭發怒:“堂堂天子竟然會著涼,底下伺候的人真是該死!”

守候在禦書房內外的下人個個噤若寒蟬,深怕長公主一怒之下拿他們立威,只要是宮裏的老人都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可比其他幾位公主難伺候多了。

魏錦容第一眼就不喜歡趙雅,淡淡地笑道:“皇姐教訓的是,這宮裏的下人不得力也是本宮管理不當造成的,事後本宮會親自上折子給皇上請罪。”

趙璋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的嘴仗,只覺得頭也疼起來了,宮裏才這麽幾個女人他就覺得聒噪了,真要按她們的意思廣納後宮,自己豈不是每日都沒安生日子過?

而且他自己知道這場病是怎麽回事,昨夜和沈嘉一起睡的時候被卷了被子,雖然屋裏燒了地龍,但寒冬臘月的,還是有點受寒了。

這本是小事,但如果長公主要抓著不放,很容易就扯出沈嘉來,所以他高聲說:“朕無事,母後與皇姐回去吧,皇後留下照顧朕就夠了。”

洪院使立即說:“皇上身體還虛弱著,要多休息。”

太後嘆了口氣,叮囑了眾人一番,拉著長公主回去了。

等進了慈寧宮,長公主才焦急地問:“母後,皇上不納妃是否當真是因為與臣子有染?”

太後點點頭,感慨道:“此事確定是真的,否則這後宮裏怎麽可能只有皇後一人?他要是真喜歡皇後又怎麽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進一次後宮,就連其他妃嬪都被他遣散了,如今連個孩子都沒有,他這是瘋魔了!”

“您就沒做些什麽?”長公主覺得太後也有責任,否則哪家的孩子能這麽任性,為了個男人連傳宗接代都不管了?她起初接到消息的時候還以為是太後誇大了呢。

“他要是能聽我的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因為蒲家的事情,皇上與我離了心,如今不過是顧著孝道不敢動我罷了。”

長公主心驚不已,“您可是他母後,他怎麽會?怎麽敢?”

太後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他為了個男人連外祖家都滅幹凈了,還有什麽不敢?”

太後將蒲家滅亡的事情歸咎到沈嘉身上,外人不知道,還真以為皇上是為了保住情人才將知情的人滅了口。

長公主雖然知道這話有假,但也不會去糾正,只是坐下與她商議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這沈嘉到底是什麽人物,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如此魅惑主君是要遺臭萬年的嗎?真斷了皇家的傳承,滿朝文武也饒不了他!”

“皇上有意立庭哥兒為太子,如今悉心培養,且在文武百官面前透過口風了,大臣們又能拿他怎樣?”

“您可有找那沈嘉說過?想他一個小地方來的小人物,威逼利誘總有辦法能讓他主動離開皇上吧?”

“他如今風頭正盛,官位越來越高,口碑也好,豈會甘心放棄這大好前途,恐怕就是許他金山銀山也說不動他的,至於威逼……你可知皇上連暗衛都送到他身邊保護他了,當初你外祖父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只是沒成功罷了。”

趙雅更加震驚了,“這這……太荒唐了!他當初未登基時並不是如此固執不通情理之人啊。”

太後也覺得這個兒子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捂著臉哭訴道:“人心易變,他這是為了個男人什麽都不管不顧了,你剛回來,可別拿這事去煩他,否則他怕是連你也要恨上的。”

禦書房內,魏錦容端莊地坐在床邊,看到宮女端了藥碗來,猶豫著要不要做一回賢妻親自餵藥,結果後者沒給她表現的機會,接過藥碗一飲而盡,仿佛喝的是楊枝甘露而不是苦哈哈的藥。

等漱了口,皇上揮退下人,只留魏錦容一人,開門見山地說:“皇姐此次回來必定會與太後統一戰線,皇後可不能掉以輕心,該多關心關心皇姐才是。”

魏錦容微微一笑,歪著頭看他,戲謔地問:“皇上還會怕長公主?”

“不是怕,只是不想她做出後悔莫及的事情來。”

“可皇姐住在公主府,若是她不進宮,妾身也拿她沒轍啊,何況她一介女子,總不能去找沈大人的麻煩吧?”

“公主府裏的人都是你安排的,該如何做不用朕教你吧?”

“這是自然,只是公主殿下自幼在宮裏長大,什麽手段沒見過,光靠幾個下人哪能看得住她?不過臣妾有一計……”

趙璋起身坐起來,自己穿好鞋子,斜了皇後一眼,對方咳嗽一聲,小聲說:“那個,皇姐不是剛喪夫麽,感情空虛,不如給她介紹幾個美男子……咳,臣妾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公主殿下早日走出悲傷。”

趙璋表情龜裂,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靠近她問:“你見過駙馬嗎?”

“當然沒有,臣妾入京後駙馬就沒回來過了。”

“那你改日去見見高荀吧,他是駙馬的親弟弟,到時候你就知道,這世上的美男子對長公主而言都沒什麽吸引力,朕上哪再找一個駙馬那樣的給她?”

魏錦容聽說過河西高公子之名,如今最盛名的是高家小公子,可是在十年前,卻是駙馬獨領風騷的。

她撩了下耳邊的碎發,退後一步,朝皇帝眨了眨眼睛,“駙馬自然是當世美男,身份也高貴,可是女人嘛,喜歡的未必只是那身皮囊,如果皇上不反對,臣妾可以試試看,就算沒用也沒有損失啊。”

趙璋扶了扶額頭,擺擺手說:“先別急,朕總不能無緣無故對自己的姐姐下手,也許皇姐並不會……”他突然警醒地盯著皇後看了許久,瞇著眼問:“魏錦容,你可別在宮裏亂來,要是被人知道你淫亂後宮,朕也保不住你。”

魏錦容嚇了一跳,“您胡說什麽,我沒有……”

趙璋坐回床邊,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麽重要問題,許久後才說:“是朕疏忽了,讓你守一輩子活寡確實難為你了,不如這樣,你給朕五年時間,五年後,朕會放你離宮。”

魏錦容哭喪著臉問:“皇上,您不能過河拆橋啊,臣妾就喜歡現在的生活,不想離宮。”

“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趙璋安心了,揮手讓她滾蛋,“那成,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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