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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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走走的十日之後終於到了煙嵐山的腳下，這一路上的順利與平靜讓璟然有些不安，只越發小心行事。
他總覺得司皓月沒有那麽輕易就讓自己離開京城脫離他的眼皮底下。
而且這幾日司辰逸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平時只吃些清淡的粥點都不得下咽，這也讓司辰逸越發的清瘦。
若不是那日離開前陸玉然給的藥丸，只怕司辰逸撐不了多少時候。
乘著璟然下樓煎藥的同時，司辰逸悶著口費力的咳嗽幾聲，只覺得帕間一股血腥，離唇一看不由得苦笑，這總歸來了，只是比他料想的日子延遲了一些。
恒羽在屋外聽見裏頭咳嗽，自是進來查看，可見到的則是司辰逸對著白絹上的暗紅色的黑血發呆的模樣。
“軒王殿下你……”
司辰逸回神，這幾日他的手傷已經稍稍好轉，力道雖然用不上太多，好歹能握住筷子之類的東西。
他將白絹藏入袖中對恒羽道：“我沒事，這事不能讓然兒只道。”
恒羽未答，這幾日他是看得出璟然對司辰逸事事巨細，凡是親歷親為唯恐司辰逸哪裏不妥當，可他沒有想到司辰逸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可他遲早會知道。”
司辰逸輕嘆，道：“能瞞著一日便是一日吧！”
恒羽踱到桌邊，倒了一杯溫茶遞給司辰逸道：“他的鼻子可靈光，你簌簌口，將袖子裏的帕子交給我去處理掉。”
司辰逸一怔，隨後順從的將袖中的白絹遞給恒羽，道：“如此，多謝。”
恒羽轉身就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散了屋子裏的悶氣，這幾日已是夏末，可這日頭卻還是有點毒熱。
因為恒羽並未將司辰逸嘔血的事告訴璟然，璟然雖然知道司辰逸時日無多，但卻不知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如今有些後悔，當初離開時怎麽也要拉上陸玉然在一旁照顧著也不會看著司辰逸一天天精神不好下去。
這日清晨司辰逸難得有了些精神，便拉過璟然道：“今日就上山去吧。”
璟然見他有些精神，點頭應了，不明白司辰逸為何如此著急上山，以為司辰逸是急著讓自己見識到煙嵐山的風景。
煙嵐山的確如同司辰逸說的那般，璟然看著眼前雲霧繚繞的山林間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恒羽將司辰逸背在身上跟著璟然默默無聞的往山上走，期間鳥語蟲飛甚是安祥，還有這清新的空氣似乎都能讓人精神好起來。
一直將青石板路走完，出現在璟然眼前的是一片亂石林立的石林。若是人走進去只怕會迷路。
他轉頭看向司辰逸問道：“這地方有陣法？”
司辰逸在恒羽背上道：“的確，歷代的魔教都在這煙嵐山，可從來武林人士找不到的原因都因這片石林。”
司辰逸對著恒羽嘀咕了幾句，隨後恒羽背著司辰逸打頭先行，璟然立刻緊緊跟上。在這石林立穿梭了不下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再看前方便是一片翠綠的竹林。
竹林間也有一條青石板路，璟然看著幽幽小徑，轉身卻驚訝的發自己能一眼看到方才來時自己所處的那個青石板路的位置。
司辰逸莞爾一笑道：“這便是這陣法的精髓，從裏頭可以看到外頭發生的一切，外面卻被阻隔。”
“這也算是世外桃源了，若是從空中看一定能看的真切。”璟然道。
司辰逸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璟然這樣一說也只當是笑話，不過鳥獸飛蟲都未必能輕易進來，人又怎麽能飛上空中呢？
“這林子裏的鳥獸飛蟲只怕也是與外隔絕的，至於是否能從空中看見一切，還有待考證。”
兩人說笑一番，司辰逸引路往山間走，直到有房舍出現，璟然顯得有些激動。
眼前煙霧繚繞，這說明他們的確是在半山腰以上，往下看能看到不尋常的風景。
可也就高興那麽一瞬間，想到司辰逸的境況心臟猛然一收縮。
恒羽已經將司辰逸放在房中，見到璟然面色發白的捂住心口，以為他心疾發作，只快幾步的上前問道：“王爺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心疾發作？”
璟然深呼吸一口，擺手道：“不，我沒事。只是我想到二哥時日無多心口就難受，這感覺許久未有，一旦發作起來才知道如此難受。”
恒羽理解璟然此時的心情，他何嘗不曾經歷過這些？試問當初若不是璟然，他全家又怎麽會死？可如今他卻幸災樂禍也不能，只看著璟然痛苦的同時卻為他感到憐憫。
就這樣三人安靜的生活在了魔教的總壇裏，其實若說總壇也不盡然，這是司辰逸當日獨居之處，裏所謂的總壇還是有些距離的。
當日他舉兵反月將魔教眾人都盡數調走，如今這院中也是冷清非常。
看著這裏的一切，司辰逸不由得想起當日的風光，可那一切都似鏡花水月，都及不上此刻有璟然相伴在側。
璟然多年的殺手生活養成了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習慣，可這習慣在大夏靖王爺的身上著實無法發揮，今日來了煙嵐山，四下也就這麽三個人，司辰逸自小都是有人服侍在側，如今身體行動不便也不能指望他做飯。
至於恒羽，雖說有幾年江湖的歷練，可做飯這種事被他認定為只有女子才所為，所以他也不會。
璟然只能自己動手，這也是他第一次親自給司辰逸做飯，真真應了不久前的那些話。
飯菜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三素一葷擺在桌上之後璟然見到的是司辰逸和恒羽驚訝的表情。
“然兒，二哥從來不知你還會做這些。”
璟然淡笑道：“這也是閑來無聊時學來打發時間的，想不到今日也算是派上用場，也不至於讓你們餓肚子不是。”
司辰逸和恒羽兩人面色一曬，司辰逸輕咳一聲道：“是是，不如讓二哥先嘗嘗然兒的手藝？”
“自然！”璟然一笑，伸手舀了一碗三菌湯遞給司辰逸。
司辰逸歡喜道：“你這是去哪裏采的三菌？”
“放心食用吧！這是在後山的林子裏采摘的。我事先已經試過，沒有問題。”
司辰逸道：“二哥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驚奇，你平時不是都在王府中並沒有四處游歷怎麽會識得這些。”
漸染莞爾一笑曰：“平日看了些書，這些也都是照著書上的圖畫找到的。怎樣？味道尚入得了二哥的口麽？”
恒羽在一旁默默的吃著，他沒有想過一個嬌生慣養的王爺居然會洗手作羹湯，並且還做得如此美味。
恒羽甚至偷偷的打量著一邊笑的自然的璟然，以及今日吃的稍微多一些的司辰逸。
仿佛這天地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沒有外人打擾，只有彼此。
恒羽不動聲色的放下碗筷，離開了房間。
璟然和司辰逸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離去，恒羽在屋外看了看屋內的兩人，嘆了口氣，自己尋了間屋子鉆了進去。
當夜，璟然守著司辰逸睡下之後，自己才去休息。只是璟然前腳才走，司辰逸立刻在黑暗中張開雙眼。
仔細的聽了聽璟然的腳步聲消失之後這才從床上起來出門。
“軒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恒羽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
司辰逸的腳步一頓，背對著恒羽道：“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恒羽一鄂，眼前這個男人用了‘我’的自稱？
“說吧！恒某能幫忙的自然盡力而為。”
“請你帶著我下到這後山的瑯嬛谷底。”司辰逸兀然轉身看著恒羽道。
恒羽皺眉，不明白為何司辰逸如此堅持的要來煙嵐山，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下瑯嬛谷底，但他還是依照司辰逸的話做了。
恒羽背著司辰逸下了瑯嬛谷底才知道這下頭原來是一片種植園，這裏頭看似中了許多的奇花異草，可恒羽知道這些看似美麗的外表卻有著足以讓人致命的毒素。
司辰逸步履有些蹣跚的走在這些花草間，對於他來說這些花草的毒素加起來也抵不過他身體裏的這種已經失傳已久的毒。
“軒王，你到底要做什麽？”恒羽看著穿梭在花草間的司辰逸問道。
“我想在我僅剩下的時間裏調配出解藥，也許你不知道，然兒的身體我用了養心盅，可陰錯陽差之下卻讓他身體裏的養心盅接觸到了漾情花，養心盅之前是用毒液餵養，給然兒用的時候是為了防止他百毒不侵，可這百毒之中沒有漾情花的記載，也因為如此，漾情花這種雖然不算是毒藥，卻能促發毒素，其實如今的然兒也不過只剩下三五年的光景。當初是我一時糊塗，因著自己的私心給然兒服下了忘情丹。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這樣……”
恒羽只錯愕的看著司辰逸，回想當日在椏楓縣種種，又回想起當日在北戈城中，原來璟然的性命竟真是只有剩下不多的光景，那璟然這次是打算如何？是打算陪著司辰逸一起赴黃泉嗎？
司辰逸看著頭頂的皎潔明月道：“我不會讓然兒死的！這就是我來煙嵐山的目的。雖然然兒的性命是只剩下幾年光景，可並不是無藥可醫。此時養盅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卻可醫調配出緩和他體內沖撞的毒素。剩下的也就只能依靠醫仙谷的陸神醫幫忙。”
那晚的事並沒有被璟然知道，一切都看似平靜。
“二哥！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璟然面色慘白，看著手中染血的白絹，定睛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司辰逸。
司辰逸低下頭，掩下眼中慌亂，他沒有想到璟然會發現，明明他已經將白絹藏了起來，為何還會被然兒發現？
“二哥！你說話，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璟然走到司辰逸身邊半跪著看著司辰逸。
司辰逸苦笑一番道：“也是這幾日才有的事情，然兒別這樣。”
“為何不告訴我？為何？”璟然抓緊手中的白絹，一直被刻意忽視的事情終歸是發生了。
司辰逸的手覆上璟然的臉道：“別難過，這一天遲早是會來的，二哥不是故意瞞著你。”
璟然閉眼將頭靠向司辰逸的腿上，司辰逸分明的能感覺到自己腿上有溫熱的液體侵入。他一驚，捧起璟然的臉，這才發現璟然在無聲掉淚。
“然兒，不要哭。二哥有你在最後的日子伴著就已經很滿足。你為二哥做飯，洗衣，咱們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夫妻般自在。二哥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歡喜滿足過，不要因為二哥即將離去就輕易掉淚。二哥喜歡看然兒笑，喜歡看然兒無憂無慮自在灑脫的樣子。”
璟然無言以對，眼前這個男人總是無私的愛著他，總不想要他受到半分傷心委屈，可他卻並不明白，越是這樣璟然就覺得自己愛司辰逸還不夠，還不足。
“陪二哥去走一走吧！這幾日悶在屋裏不曾走動著實悶的慌。你不是說想要看看艷煙嵐山的日出麽？今日就陪著二哥一起看一看吧！”司辰逸提議道。
璟然深呼吸了一口氣，司辰逸已經用帕子將璟然的淚抹去，璟然強擠出一抹微笑道：“這山中風大，雖是夏末初秋，天氣卻也涼些，二哥還是加件衣服在一起出去吧!”
司辰逸寵溺一笑，隨後任由璟然為自己披上衣服，兩人緩緩的朝著山頂走去，這一路竟是無話。
此時的璟然並不知道司辰逸的大限將至，若是他知道定不會任由司辰逸走上山。
夜幕漸漸至了，璟然取了四周的樹枝升了火，又在山中打了些野物，想到司辰逸最近幾日葷腥不沾又摘了些野果，待到回來之時卻見司辰逸靠在巖石邊閉著眼睛，當下心中一慌手中的果子野物掉了一地。
“二哥！二哥？”璟然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見過的生離死別不勝其數，卻在今日亂了方寸。
司辰逸有些迷茫的張開雙眼，見璟然緊張，莞爾一笑道：“一時間累了，不小心睡了過去，害然兒擔心了。”
璟然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回去將不遠處的果子和野物取了過來。
將一個微紅的果子擦拭幹凈遞給司辰逸道：“二哥先吃些水果墊著，我將這野兔烤了再吃。”
司辰逸笑著接過，認真的看璟然處理了野兔烤著食物，璟然自是被他看的臉發燙，道：“二哥今日怎麽了？直盯著我看？”
司辰逸道：“我在看然兒認真時的模樣原來如此之美。”
璟然臉色更紅，只加快自己手中的活兒。
將烤制好的兔肉遞給司辰逸，司辰逸倒是比平時吃的多了些，璟然這正盤算著是不是因為平時吃的太過平淡了所以實了葷食的司辰逸似乎吃的多些，想著明日該給司辰逸做些葷食吃也是好的，卻完全沒有想到司辰逸是回光返照。
璟然將披風鋪在地上，扶著司辰逸落座其中，自己也跟著坐在司辰逸的身邊。
司辰逸將頭靠在璟然的肩頭，道：“這日出還有些時候，然兒不如先睡一會吧。”
璟然搖頭道：“不，我想陪著二哥一起等著日出，這是我和二哥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不想遺漏。倒是二哥，不如先睡一會，等著快要日出時我在叫你。”
“如你所說的，這是你第一次陪著二哥看日出，二哥怎麽能遺漏了這過程呢？”
司辰逸輕輕搖頭，這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後一次陪著你了然兒！
“那就依二哥的意思吧！”璟然不想司辰逸不開心，只順從道。
二人就這樣坐在山頂，相互靠著看著天空的明月繁星。
璟然說，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離天空這樣近，就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星星。
司辰逸說，願意成為天上的星星，只要璟然擡頭，就能看見他。
閑聊著一直到新一天的日頭緩緩的從地平線升起，司辰逸看著，璟然亦看著。
司辰逸認真的看著，知道日頭全部出來之後，靠近璟然道：“然兒，若有來生，你可許我！”
璟然曾經不信鬼神，可如今自己便是異世一道幽魂而來，只回道：“若有來生，定不負卿。”
得了答案的司辰逸露出一笑，只靜靜的靠在璟然肩頭。
璟然只以為司辰逸累了，獨坐在原地過了許久之後才發覺司辰逸原本清淺的呼吸不再。
恒羽遠遠的看著璟然一直坐在山頂，那落寞孤寂的背影讓恒羽心中一痛。
自那日璟然抱著司辰逸回來安葬之後，便一直坐在山頂每日每日的看著日出日落。
他只能靜靜的看著璟然，生怕璟然一個想不開就跳下山崖。
可璟然如今不言不語只每日坐在那裏，恒羽幾步上前，道：“靖王爺，人死不能覆生，你節哀順變。”
璟然木然的轉過頭看著恒羽，道：“我知道，可是這個地方還是很痛。”璟然比了比自己的心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司辰逸會離開的那一天，只是不敢去接受罷了。
他依稀記得那天司辰逸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早該意識到的。
恒羽不知道如何安慰，這種痛徹心扉的經歷他何嘗沒有嘗試過？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一坐一立，一直到曲池的聲音傳來，璟然才僵硬的轉過頭，恒羽則是戒備的看著。
“臣曲池，恭迎靖王爺回京。”
璟然看著曲池，曲池抱拳躬身，可在他的身後卻是一縷明黃的身影。
璟然看著司皓月，道：“皇上可滿意了？”
話落，璟然只覺得再也承受不了的疲憊齊擁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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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司皓月沒有那麽輕易就讓自己離開京城脫離他的眼皮底下。
而且這幾日司辰逸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平時只吃些清淡的粥點都不得下咽，這也讓司辰逸越發的清瘦。
若不是那日離開前陸玉然給的藥丸，只怕司辰逸撐不了多少時候。
乘著璟然下樓煎藥的同時，司辰逸悶著口費力的咳嗽幾聲，只覺得帕間一股血腥，離唇一看不由得苦笑，這總歸來了，只是比他料想的日子延遲了一些。
恒羽在屋外聽見裏頭咳嗽，自是進來查看，可見到的則是司辰逸對著白絹上的暗紅色的黑血發呆的模樣。
“軒王殿下你……”
司辰逸回神，這幾日他的手傷已經稍稍好轉，力道雖然用不上太多，好歹能握住筷子之類的東西。
他將白絹藏入袖中對恒羽道：“我沒事，這事不能讓然兒只道。”
恒羽未答，這幾日他是看得出璟然對司辰逸事事巨細，凡是親歷親為唯恐司辰逸哪裏不妥當，可他沒有想到司辰逸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可他遲早會知道。”
司辰逸輕嘆，道：“能瞞著一日便是一日吧！”
恒羽踱到桌邊，倒了一杯溫茶遞給司辰逸道：“他的鼻子可靈光，你簌簌口，將袖子裏的帕子交給我去處理掉。”
司辰逸一怔，隨後順從的將袖中的白絹遞給恒羽，道：“如此，多謝。”
恒羽轉身就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散了屋子裏的悶氣，這幾日已是夏末，可這日頭卻還是有點毒熱。
因為恒羽並未將司辰逸嘔血的事告訴璟然，璟然雖然知道司辰逸時日無多，但卻不知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如今有些後悔，當初離開時怎麽也要拉上陸玉然在一旁照顧著也不會看著司辰逸一天天精神不好下去。
這日清晨司辰逸難得有了些精神，便拉過璟然道：“今日就上山去吧。”
璟然見他有些精神，點頭應了，不明白司辰逸為何如此著急上山，以為司辰逸是急著讓自己見識到煙嵐山的風景。
煙嵐山的確如同司辰逸說的那般，璟然看著眼前雲霧繚繞的山林間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恒羽將司辰逸背在身上跟著璟然默默無聞的往山上走，期間鳥語蟲飛甚是安祥，還有這清新的空氣似乎都能讓人精神好起來。
一直將青石板路走完，出現在璟然眼前的是一片亂石林立的石林。若是人走進去只怕會迷路。
他轉頭看向司辰逸問道：“這地方有陣法？”
司辰逸在恒羽背上道：“的確，歷代的魔教都在這煙嵐山，可從來武林人士找不到的原因都因這片石林。”
司辰逸對著恒羽嘀咕了幾句，隨後恒羽背著司辰逸打頭先行，璟然立刻緊緊跟上。在這石林立穿梭了不下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再看前方便是一片翠綠的竹林。
竹林間也有一條青石板路，璟然看著幽幽小徑，轉身卻驚訝的發自己能一眼看到方才來時自己所處的那個青石板路的位置。
司辰逸莞爾一笑道：“這便是這陣法的精髓，從裏頭可以看到外頭發生的一切，外面卻被阻隔。”
“這也算是世外桃源了，若是從空中看一定能看的真切。”璟然道。
司辰逸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璟然這樣一說也只當是笑話，不過鳥獸飛蟲都未必能輕易進來，人又怎麽能飛上空中呢？
“這林子裏的鳥獸飛蟲只怕也是與外隔絕的，至於是否能從空中看見一切，還有待考證。”
兩人說笑一番，司辰逸引路往山間走，直到有房舍出現，璟然顯得有些激動。
眼前煙霧繚繞，這說明他們的確是在半山腰以上，往下看能看到不尋常的風景。
可也就高興那麽一瞬間，想到司辰逸的境況心臟猛然一收縮。
恒羽已經將司辰逸放在房中，見到璟然面色發白的捂住心口，以為他心疾發作，只快幾步的上前問道：“王爺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心疾發作？”
璟然深呼吸一口，擺手道：“不，我沒事。只是我想到二哥時日無多心口就難受，這感覺許久未有，一旦發作起來才知道如此難受。”
恒羽理解璟然此時的心情，他何嘗不曾經歷過這些？試問當初若不是璟然，他全家又怎麽會死？可如今他卻幸災樂禍也不能，只看著璟然痛苦的同時卻為他感到憐憫。
就這樣三人安靜的生活在了魔教的總壇裏，其實若說總壇也不盡然，這是司辰逸當日獨居之處，裏所謂的總壇還是有些距離的。
當日他舉兵反月將魔教眾人都盡數調走，如今這院中也是冷清非常。
看著這裏的一切，司辰逸不由得想起當日的風光，可那一切都似鏡花水月，都及不上此刻有璟然相伴在側。
璟然多年的殺手生活養成了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習慣，可這習慣在大夏靖王爺的身上著實無法發揮，今日來了煙嵐山，四下也就這麽三個人，司辰逸自小都是有人服侍在側，如今身體行動不便也不能指望他做飯。
至於恒羽，雖說有幾年江湖的歷練，可做飯這種事被他認定為只有女子才所為，所以他也不會。
璟然只能自己動手，這也是他第一次親自給司辰逸做飯，真真應了不久前的那些話。
飯菜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三素一葷擺在桌上之後璟然見到的是司辰逸和恒羽驚訝的表情。
“然兒，二哥從來不知你還會做這些。”
璟然淡笑道：“這也是閑來無聊時學來打發時間的，想不到今日也算是派上用場，也不至於讓你們餓肚子不是。”
司辰逸和恒羽兩人面色一曬，司辰逸輕咳一聲道：“是是，不如讓二哥先嘗嘗然兒的手藝？”
“自然！”璟然一笑，伸手舀了一碗三菌湯遞給司辰逸。
司辰逸歡喜道：“你這是去哪裏采的三菌？”
“放心食用吧！這是在後山的林子裏采摘的。我事先已經試過，沒有問題。”
司辰逸道：“二哥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驚奇，你平時不是都在王府中並沒有四處游歷怎麽會識得這些。”
漸染莞爾一笑曰：“平日看了些書，這些也都是照著書上的圖畫找到的。怎樣？味道尚入得了二哥的口麽？”
恒羽在一旁默默的吃著，他沒有想過一個嬌生慣養的王爺居然會洗手作羹湯，並且還做得如此美味。
恒羽甚至偷偷的打量著一邊笑的自然的璟然，以及今日吃的稍微多一些的司辰逸。
仿佛這天地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沒有外人打擾，只有彼此。
恒羽不動聲色的放下碗筷，離開了房間。
璟然和司辰逸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離去，恒羽在屋外看了看屋內的兩人，嘆了口氣，自己尋了間屋子鉆了進去。
當夜，璟然守著司辰逸睡下之後，自己才去休息。只是璟然前腳才走，司辰逸立刻在黑暗中張開雙眼。
仔細的聽了聽璟然的腳步聲消失之後這才從床上起來出門。
“軒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恒羽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
司辰逸的腳步一頓，背對著恒羽道：“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恒羽一鄂，眼前這個男人用了‘我’的自稱？
“說吧！恒某能幫忙的自然盡力而為。”
“請你帶著我下到這後山的瑯嬛谷底。”司辰逸兀然轉身看著恒羽道。
恒羽皺眉，不明白為何司辰逸如此堅持的要來煙嵐山，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下瑯嬛谷底，但他還是依照司辰逸的話做了。
恒羽背著司辰逸下了瑯嬛谷底才知道這下頭原來是一片種植園，這裏頭看似中了許多的奇花異草，可恒羽知道這些看似美麗的外表卻有著足以讓人致命的毒素。
司辰逸步履有些蹣跚的走在這些花草間，對於他來說這些花草的毒素加起來也抵不過他身體裏的這種已經失傳已久的毒。
“軒王，你到底要做什麽？”恒羽看著穿梭在花草間的司辰逸問道。
“我想在我僅剩下的時間裏調配出解藥，也許你不知道，然兒的身體我用了養心盅，可陰錯陽差之下卻讓他身體裏的養心盅接觸到了漾情花，養心盅之前是用毒液餵養，給然兒用的時候是為了防止他百毒不侵，可這百毒之中沒有漾情花的記載，也因為如此，漾情花這種雖然不算是毒藥，卻能促發毒素，其實如今的然兒也不過只剩下三五年的光景。當初是我一時糊塗，因著自己的私心給然兒服下了忘情丹。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這樣……”
恒羽只錯愕的看著司辰逸，回想當日在椏楓縣種種，又回想起當日在北戈城中，原來璟然的性命竟真是只有剩下不多的光景，那璟然這次是打算如何？是打算陪著司辰逸一起赴黃泉嗎？
司辰逸看著頭頂的皎潔明月道：“我不會讓然兒死的！這就是我來煙嵐山的目的。雖然然兒的性命是只剩下幾年光景，可並不是無藥可醫。此時養盅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卻可醫調配出緩和他體內沖撞的毒素。剩下的也就只能依靠醫仙谷的陸神醫幫忙。”
那晚的事並沒有被璟然知道，一切都看似平靜。
“二哥！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璟然面色慘白，看著手中染血的白絹，定睛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司辰逸。
司辰逸低下頭，掩下眼中慌亂，他沒有想到璟然會發現，明明他已經將白絹藏了起來，為何還會被然兒發現？
“二哥！你說話，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璟然走到司辰逸身邊半跪著看著司辰逸。
司辰逸苦笑一番道：“也是這幾日才有的事情，然兒別這樣。”
“為何不告訴我？為何？”璟然抓緊手中的白絹，一直被刻意忽視的事情終歸是發生了。
司辰逸的手覆上璟然的臉道：“別難過，這一天遲早是會來的，二哥不是故意瞞著你。”
璟然閉眼將頭靠向司辰逸的腿上，司辰逸分明的能感覺到自己腿上有溫熱的液體侵入。他一驚，捧起璟然的臉，這才發現璟然在無聲掉淚。
“然兒，不要哭。二哥有你在最後的日子伴著就已經很滿足。你為二哥做飯，洗衣，咱們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夫妻般自在。二哥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歡喜滿足過，不要因為二哥即將離去就輕易掉淚。二哥喜歡看然兒笑，喜歡看然兒無憂無慮自在灑脫的樣子。”
璟然無言以對，眼前這個男人總是無私的愛著他，總不想要他受到半分傷心委屈，可他卻並不明白，越是這樣璟然就覺得自己愛司辰逸還不夠，還不足。
“陪二哥去走一走吧！這幾日悶在屋裏不曾走動著實悶的慌。你不是說想要看看艷煙嵐山的日出麽？今日就陪著二哥一起看一看吧！”司辰逸提議道。
璟然深呼吸了一口氣，司辰逸已經用帕子將璟然的淚抹去，璟然強擠出一抹微笑道：“這山中風大，雖是夏末初秋，天氣卻也涼些，二哥還是加件衣服在一起出去吧!”
司辰逸寵溺一笑，隨後任由璟然為自己披上衣服，兩人緩緩的朝著山頂走去，這一路竟是無話。
此時的璟然並不知道司辰逸的大限將至，若是他知道定不會任由司辰逸走上山。
夜幕漸漸至了，璟然取了四周的樹枝升了火，又在山中打了些野物，想到司辰逸最近幾日葷腥不沾又摘了些野果，待到回來之時卻見司辰逸靠在巖石邊閉著眼睛，當下心中一慌手中的果子野物掉了一地。
“二哥！二哥？”璟然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見過的生離死別不勝其數，卻在今日亂了方寸。
司辰逸有些迷茫的張開雙眼，見璟然緊張，莞爾一笑道：“一時間累了，不小心睡了過去，害然兒擔心了。”
璟然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回去將不遠處的果子和野物取了過來。
將一個微紅的果子擦拭幹凈遞給司辰逸道：“二哥先吃些水果墊著，我將這野兔烤了再吃。”
司辰逸笑著接過，認真的看璟然處理了野兔烤著食物，璟然自是被他看的臉發燙，道：“二哥今日怎麽了？直盯著我看？”
司辰逸道：“我在看然兒認真時的模樣原來如此之美。”
璟然臉色更紅，只加快自己手中的活兒。
將烤制好的兔肉遞給司辰逸，司辰逸倒是比平時吃的多了些，璟然這正盤算著是不是因為平時吃的太過平淡了所以實了葷食的司辰逸似乎吃的多些，想著明日該給司辰逸做些葷食吃也是好的，卻完全沒有想到司辰逸是回光返照。
璟然將披風鋪在地上，扶著司辰逸落座其中，自己也跟著坐在司辰逸的身邊。
司辰逸將頭靠在璟然的肩頭，道：“這日出還有些時候，然兒不如先睡一會吧。”
璟然搖頭道：“不，我想陪著二哥一起等著日出，這是我和二哥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不想遺漏。倒是二哥，不如先睡一會，等著快要日出時我在叫你。”
“如你所說的，這是你第一次陪著二哥看日出，二哥怎麽能遺漏了這過程呢？”
司辰逸輕輕搖頭，這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後一次陪著你了然兒！
“那就依二哥的意思吧！”璟然不想司辰逸不開心，只順從道。
二人就這樣坐在山頂，相互靠著看著天空的明月繁星。
璟然說，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離天空這樣近，就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星星。
司辰逸說，願意成為天上的星星，只要璟然擡頭，就能看見他。
閑聊著一直到新一天的日頭緩緩的從地平線升起，司辰逸看著，璟然亦看著。
司辰逸認真的看著，知道日頭全部出來之後，靠近璟然道：“然兒，若有來生，你可許我！”
璟然曾經不信鬼神，可如今自己便是異世一道幽魂而來，只回道：“若有來生，定不負卿。”
得了答案的司辰逸露出一笑，只靜靜的靠在璟然肩頭。
璟然只以為司辰逸累了，獨坐在原地過了許久之後才發覺司辰逸原本清淺的呼吸不再。
恒羽遠遠的看著璟然一直坐在山頂，那落寞孤寂的背影讓恒羽心中一痛。
自那日璟然抱著司辰逸回來安葬之後，便一直坐在山頂每日每日的看著日出日落。
他只能靜靜的看著璟然，生怕璟然一個想不開就跳下山崖。
可璟然如今不言不語只每日坐在那裏，恒羽幾步上前，道：“靖王爺，人死不能覆生，你節哀順變。”
璟然木然的轉過頭看著恒羽，道：“我知道，可是這個地方還是很痛。”璟然比了比自己的心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司辰逸會離開的那一天，只是不敢去接受罷了。
他依稀記得那天司辰逸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早該意識到的。
恒羽不知道如何安慰，這種痛徹心扉的經歷他何嘗沒有嘗試過？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一坐一立，一直到曲池的聲音傳來，璟然才僵硬的轉過頭，恒羽則是戒備的看著。
“臣曲池，恭迎靖王爺回京。”
璟然看著曲池，曲池抱拳躬身，可在他的身後卻是一縷明黃的身影。
璟然看著司皓月，道：“皇上可滿意了？”
話落，璟然只覺得再也承受不了的疲憊齊擁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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