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性”這個字在曾芒芒生活的那個保守小鎮是一個絕對忌諱的字眼,雖然這個字和其他漢字組合成“性格”、“性情”等詞匯時是中性詞,但是在單獨使用的時候,卻毫無翻身之地的被打入了“貶義詞”的行列。小鎮上的成年人無一例外的“談性色變”,當然,這是在面對自己兒女的時候,在沒有未成年人的場合,比如酒過三巡的飯桌上,成年人照例是要說點葷段子互相娛樂一下的。

在曾芒芒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們所能接受的性教育極為有限,大部分人的性啟蒙都是從生理衛生課開始的,而這節例行的生理衛生課通常會詭異的鴉雀無聲,與平時亂哄哄的課堂環境完全不同。

老師面對如此敏感的學生們,通常都會感到非常頭疼,最安全的辦法就是照本宣科,但是一些敏感詞匯比如“生殖器”、“月經”、“乳房”等卻也是避無可避,只能盡量使用最為正常的語氣將其朗讀出來,而老師在讀及這些詞匯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留意一下學生的反映,但是除了個別不善於管理自己表情的以外,絕大部分的學生還是同樣的面無表情,毫無反應。

曾芒芒這一屆學生,攤上了一位特別關心祖國下一代生理健康問題的生物老師,這位老師以兩張人體解剖圖為範本,在四十五分鐘之內細致入微的講述了男性人體與女性人體的差別。

大部分的學生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突發狀況,完全未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或是目瞪口呆的盯著圖看,或是裝作看書但是又忍不住擡頭瞄兩眼,或是和同桌鬼頭鬼腦的小聲議論。

而這位生物老師由於連上三節課,也懶得將兩張人體解剖圖卷起來,整個上午的課間都拿著這兩張圖在樓道裏“招搖過市”,如此不流於世俗的行為在這所中學一時間成為“美談”。

家長們普遍認為,自己的孩子在小鎮如此“幹凈”的土壤裏成長,一定是天真而純潔的,但是,改革的春風在刮過小鎮的時候,順便帶來了“盜版書”這一衍生品。

在小鎮的大街小巷,總能看到小販們推著三輪車販賣各種內容不甚純潔的盜版書,而某些書的封面上更是堂而皇之的印上了“十大禁書”、“香艷刺激”、“風流韻事”等廣告詞來吸引眼球,不少少年會因為這些帶有挑逗性的字眼而花光零用錢,而少女們則普遍鐘情於臺灣言情小說,祖國寶島的文學界顯然在思想解放方面先行一步,其內容絕不是“談談情,說說愛”那麽簡單。

夏米粒在這一年的初夏時節陷入了臺灣小言的汪洋大海中,大有一去不回頭的趨勢。

課間十分鐘,曾芒芒總能看到夏米粒拿著封面上寫著“語文”二字的書本埋頭苦讀,在對“語文課本”的內容瞄過幾眼之後,曾芒芒發現,這本臺灣版《語文》對於“堅硬”、“炙熱”、“花蕊”、“沖刺”等詞匯的涵義進行了更深層的拓展,如此具有開拓性的“語文課本”讓當時的曾芒芒嘆為觀止。

曾芒芒本著對好友的思想與精神狀況無限關懷的態度,很含蓄的對夏米粒指出,她如此廢寢忘食的反覆研究這本臺灣版《語文》是否真的有必要?

而夏米粒面對好友的質疑,義憤填膺的認為,曾芒芒尚未理解這本《語文》的精髓所在,在那大段的對於人類繁衍動作豐富絢爛的描寫背後,其實隱藏著非常深沈的內容,這本書的核心精神可以用兩個字來概括,那就是“真愛”。

在夏米粒的強烈要求下,曾芒芒被迫要對那本臺灣版《語文》進行精讀,但是在閱讀完第十頁之後,曾芒芒發現自己已經對三種以上形式的人類繁殖動作了如指掌,唯獨沒有在其中發現“真愛”二字,最後只能潦草的得出以下結論:真愛是繁殖的前提條件,繁殖是真愛的必然結果,人類是先真愛還是先繁殖,就如同世界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問題一樣,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千古命題。

夏米粒認為,曾芒芒對於人類情感世界的木知木覺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雖然對於好友未能達到和自己同樣的思想高度的這一現實有點傷心,但是還是決定先行一步,首先在理論上提升自己對於情感的認識,繼續沈迷在臺灣小言的汪洋大海中,但是,對臺灣版《語文》的埋頭苦讀未能顯然提升她的學習成績,這一年的暑假,夏米粒被迫進入了最低等級的“暑假強化班”。

“暑假強化班”是曾芒芒就讀的中學積極相應國家素質教育號召的產物,“聰明絕頂”的校長大人深刻領會了“素質教育”精髓所在,決定在暑假期間,針對學生的不同情況,開展“分層次的、個性化的”的教學,通俗點說就是因材施教,按照學習成績的高低將學生編入不同的班級。只不過,在家長看來,成績好的班級自然是“群英薈萃”,成績差的班級則未免有“蘿蔔開會”的嫌疑。

曾芒芒的學習成績雖然不是出類拔萃,但也還過得去,這一年的暑假勉強擠入了“群英薈萃”的A級強化班,而韓青也毫無懸念的出現在這個班級,杜小飛雖然削尖腦袋想與曾芒芒身處同一屋檐下,但是只有“四肢發達”是“強項”的他被無情的打入了和夏米粒同等級別的強化班。

在國家教育部“嚴禁在暑期開設強化班”的三令五申下,“聰明絕頂”的校長大人從“游擊戰”的革命路線中吸取精華,將這學年的“暑假強化班”轉移到某鄉村小學中,那座小學依山傍水,交通不便,完全可以躲過教育部的突擊檢查,於是,在校長大人的英明領導下,曾芒芒人等背著行李,帶著書本,躲入這革命根據地,投入到新一輪的學習中。

但是,“聰明絕頂”的校長大人萬萬不會想到,這風光秀麗的鄉村小學,周圍是清澈的河流、茂密的樹林、熙攘的麥田,再加上遠離父母的管束,這樣的環境簡直就是“戀愛的溫床”。

首先被這種環境影響的就是杜小飛。

杜小飛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追求曾芒芒將近一年,很有必要在這個暑假將兩人的關系確定下來,特別是現在的曾芒芒與韓青朝夕相處,倍感威脅的他認為自己應該有個合適的“名分”,所以數次想將曾芒芒約到小樹林進行一對一的愛的表白。

曾芒芒平時躲杜小飛都來不及,自然是不可能赴約的,而且生怕杜小飛有什麽不符合中學生行為準則的舉動,晚飯後出門遛彎的時候都是帶著夏米粒一起的,在這種嚴防死守的局面下,杜小飛也是無計可施。

這一天,曾芒芒與夏米粒跑去觀看農民收割麥子而錯過晚飯時間,饑腸轆轆的兩人決定蹺一節晚自習,偷跑出去吃一碗手搟面,鄉村的夜晚分外宜人,手搟面也格外的香,只不過,鄉村的夜晚也黑得特別快,兩人在回學校的途中要路過大面積的麥田,白天的麥田閃亮的讓人不敢睜眼,但是夜晚的麥田卻如同無底的黑洞,藏著無數的危險,曾芒芒與夏米粒兩個人手牽手,大聲唱歌給自己壯膽,正在膽顫心驚的時候,依稀的看到對面走來兩個人影。

從高度來判斷,對面應該是兩個男人,曾芒芒趕緊讓夏米粒噤聲,畢竟,在這樣的漆黑的麥田裏,兩個小姑娘如果遇到什麽心懷不軌的歹徒,其危險性是相當高的。曾芒芒萬分後悔,覺得不應該擅自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夏米粒雖然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功夫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餵,你們倆!”遠處的人影忽然喊道。

曾芒芒和夏米粒馬上掉頭就跑,決定以她們的速度擺脫那兩個貌似目的不良的人影。

“曾芒芒,夏米粒,你們跑什麽啊?!”人影又喊道。

這聲音挺熟悉,曾芒芒與夏米粒停住腳步,回頭一看,那緊跟而來的兩個人影原來是韓青和杜小飛。

韓青和杜小飛身處不同班級,而且貌似並不熟悉,在這晚自習時間,兩人忽然一起出現在麥田裏,實在是非常古怪。

“呵呵呵呵~”夏米粒忽然傻笑起來,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東西。

“你們倆在這裏做什麽?”曾芒芒問道。

“你們倆又在這裏做什麽?剛才老師讓我點名,整個班就你不在,所以我當然得出來找找你啊。”韓青對曾芒芒說,表示自己身為臨時班長,有義務時刻知道所有同學的動向。

“呵呵,我們出來吃飯啊。”夏米粒張口回答。

韓青和杜小飛看了看黑漆漆的麥田,貌似在懷疑這兩個女同學是不是在偷人家的麥子吃。

“那你出來做什麽?”曾芒芒問杜小飛。

“我?”杜小飛楞了一下,“那個,剛才老師也讓我點名呢,就夏米粒不在,所以我也出來找找。”

“老師幹嘛讓你點名,你什麽時候成班長了?我怎麽不知道。”夏米粒睜大眼睛說。

杜小飛抓了抓腦袋,提高嗓門:“你這麽多廢話做什麽?整個班就我個頭最大嘛,這種事情當然要歸我管!”

事實是,杜小飛發現夏米粒無故翹課,以他的經驗來判斷,夏米粒八成是和曾芒芒在一起的,由此懷疑曾芒芒被其他什麽人約去小樹林,所以也蹺課出來“偵查”一下,結果在路上遇到韓青,兩人只好同行,所以就出現了目前這種有點奇怪的狀況。

有了兩位左右護法的加入,這樣的鄉村夜晚看起來安全多了,夏米粒突發奇想,大膽提議索性蹺課到底,趁機游覽一下鄉村夜色,其他三個人平時雖然沒有夏米粒那麽瘋,到底也是少年心性,覺得機會難得,不如玩一個小時再回去,到時候就和老師說他們迷路了,大不了被老師教育一頓。

“夜色”這個詞在夏日的鄉村得到了極致的體現,在黑幕的籠罩下,大地變得空曠而遼遠,高低起伏的一直連接到遙遠的山那邊,漫天的繁星與遠處的燈火相映成趣,沒有人聲的喧鬧,風聲變得純凈,而昆蟲的膽子也大起來,安心的伏在稻草的枝頭歌唱著,田間的青蛙發出求偶的叫聲,為這樣的夜晚增添了些許浪漫的色彩。

曾芒芒和夏米粒借來了韓青的手電筒,在田間捉了幾只螞蚱,夏米粒將其串成一串,掛在了韓青的脖子上,韓青在大城市長大,顯然有點不適應昆蟲在自己脖頸上掙紮求存的感覺,但是當著兩個女孩的面又不好直說,只好挺著脖子堅持著,暗自慶幸夜色夠黑,別人看不清自己已經發白的臉。

曾芒芒還是察覺出韓青的不自然,想起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韓青說他在“打麻雀”,現在看來,他當時果然是在信口胡說。

杜小飛為了顯示自己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摸黑就在田間抓了兩只“青蛙”出來,甩到了兩個女孩的腳下,曾芒芒用手電筒一照,赫然發現是兩只癩□□,夏米粒最怕這種惡心的東西,哇哇大叫起來,然後劈頭蓋臉的把杜小飛臭罵了一頓。

四個人就這樣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一直往前走,走過麥田,就是一片稻草堆,在夜幕籠罩下,這片稻草堆看起來有點像墳地,夏米粒乘機裝鬼,披散著頭發壓低聲音小聲叫著:“曾芒芒,韓青,杜小飛,你們三個上輩子都欠了我一吊錢,現在連本帶利已經成了八十兩紋銀,速速還來,不然就拉你們三個去見閻王。”

其他三個人看見夏米粒的怪模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曾芒芒索性眉毛一挑,兩手一伸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韓青伸手一攔,擋在曾芒芒面前說:“稻草人的命不值錢呢,還是拉我去吧,小生雖然家庭貧寒,但是好在賣相不錯,應該還能賣個數百兩紋銀。”

曾芒芒忽然聽到韓青叫自己“稻草人”,心裏暗罵這個人真是沒事找事。

“你幹嘛叫芒芒稻草人?”夏米粒撥開眼前的頭發,好奇的問。

韓青一怔,隨後笑笑說:“她長的就像稻草人,而且也很呆。”

“曾芒芒長得那麽漂亮,哪裏像稻草人,我看是你眼瞎,”杜小飛在旁邊不滿的說,然後往前跨了一大步,拍拍胸脯,對夏米粒說,“我替曾芒芒還錢!”

隨後,杜小飛彎腰從地下抓了幾根稻草,插在夏米粒的頭發上,邊插邊說:“一根,兩根,三根,好了,錢已全部還清,小鬼還不快速速退去!”

“哼!”夏米粒一巴掌把頭發上的稻草撥落下來,大聲喊道:“無知小子!竟敢戲弄本姑娘,看我把你大卸八塊!”

說完,夏米粒就一路追著杜小飛打起來,杜小飛邊跑邊躲,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跌倒在一堆稻草中。

“哎吆!”“哎呀!”“我的媽呀!”

除了杜小飛喊痛的“哎吆!”之外,稻草堆中還傳來另外兩個聲音。

韓青趕緊用手電筒一照,眼前是滿頭稻草的杜小飛和另外一對衣冠不整的男女。

杜小飛借著燈光扭頭一看,嚇得也顧不得痛,趕緊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那對陌生男女剛才在稻草堆中正做那“繁殖”之事,卻被這幾個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少男少女打擾,只得暫時“偃旗息鼓”,躲在稻草堆後面,卻被杜小飛一腳踩到,順便被他壓在身下,真是倒黴到了極點。

當時的情景真是分外尷尬,幾個人都瞠目結舌,韓青驚得都忘記把手電筒放下來,還在繼續“聚焦”著那對慌亂的男女。

“對不起!”曾芒芒第一個清醒過來,彎腰鞠躬,然後扭頭就跑。

“啊,對不起!”“對不起啊!”“太對不起了!”其他三個人也趕緊連聲道歉,緊跟著曾芒芒就一陣狂奔。

四個人像被鬼追著一樣一路跑到學校門口才停下來,大口喘氣,然後面面相覷,夏米粒第一個打破沈默,“哈哈”大笑起來。

其他三個人實在笑不出來,特別是杜小飛,正在苦惱自己剛才跌倒的時候是不是碰到了那個陌生男子什麽私密部位。

結果就是,這四個人由於無故蹺課被老師痛罵一頓,雖然“模範生”韓青臨時編造了“被瘋狗追,迷路”這樣的借口,但是四個人還是被罰打掃衛生一周。

在被老師進行思想教育的時候,四個人心裏想得是同一件事情,要是老師知道他們今天晚上觀看了一幅“限制級”畫面,大概會被游街示眾,以儆效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