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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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的夏日總是比城市來的更熱烈一些,廣袤無垠的土地袒露著胸懷,接受著陽光的炙熱,熟透的小麥低著沈甸甸的頭,謙遜得向世人展示著自己的果實,絲絲的涼意來自於路邊的楊樹,樹陰與陽光黑白分明,互不幹涉,偶爾一輛汽車駛過,飛揚的塵土將這個夏日攪成一片暧昧的混沌。

這一日的午後,曾芒芒拿著幾本“閑書”到小河邊納涼,正處於枯水期的小河清澈見底,曾芒芒把腳伸進岸邊的淺水中,任憑潺潺的河水穿過腳趾,享受著河水帶來的絲絲涼意。

“餵,野丫頭!”在單調的知了聲中忽然摻入了一聲響亮的男音。

曾芒芒下意識的回頭,隨即後悔。

曾芒芒皺起眉毛,圓瞪著眼睛向那位不受歡迎的來客看去。

這種“閉門謝客”的表情會讓一般人覺得難堪,但是對於曾芒芒身後的少年來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味,黑亮的頭發,濃密的眉眼,還有嘴角那不經意間就激起片片漣漪的酒窩,都讓韓青有了點中暑的錯覺。

“大中午的,你在這裏幹嘛呢?”韓青定了定神,笑嘻嘻的問道。

“避暑。”曾芒芒看清來客,馬上扭回頭去,繼續盯著眼前的書本,表示答案已經給出,談話就此結束。

韓青打量了一下曾芒芒周圍稀朗的樹陰,暗暗認為“日光浴”這個詞更適合曾芒芒目前的狀態。

“今天是挺熱的啊”,韓青笑著說,“你不介意我也在這裏避會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在曾芒芒旁邊坐了下來,對曾芒芒有點嫌棄的神色視若無睹。

曾芒芒怔了一下,隨即合上書,站起來,俯視著韓青說:“不介意,您在這裏慢慢享受吧。”

然後,她轉身就走。

韓青看著曾芒芒的背景漸行漸遠,暗暗覺得真是自找無趣。

曾芒芒甩掉韓青,獨自在大太陽下走著,她這樣木知木覺的人是不可能很快意識到自己傷害了一位少年的自尊心的,所以,面對這樣刺眼的陽光,這樣炙熱的溫度,曾芒芒不禁為韓青的“雀占鳩巢”惱怒起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曾芒芒發現自己身後正靜悄悄跟著一只可疑的生物。

曾芒芒的第一反應是:“奧,好像是小狗啊。”

待看清楚那只狗的大個頭以及滿嘴的獠牙,她的反應是:“啊!是狼狗啊!”

等她再打量一下,完全看清楚那只狗猙獰的表情以及隨時準備撲上來的姿勢,曾芒芒的反應終於到位了:“天!是瘋狗!”

從未在鄉村生活過的曾芒芒,在大馬路上獨自與一只瘋狗正面對決的可能性基本上是零,所以一向“木然”、“淡定”的曾芒芒也慌亂了,雖然,她看起來還是紋絲未動,表情波瀾不驚。

“發什麽呆,快跑!”一個黑色的身影急閃過來,抓起曾芒芒的胳膊,就飛奔起來。

曾芒芒被人拽著跑起來,那人正是不知道何時跟來的韓青。

曾芒芒邊跑邊本能的回頭一看,那只瘋狗正咆哮著緊追不舍,眼看就要咬到自己的小腿。

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曾芒芒忽然爆發了超強的小宇宙,甩開韓青抓住自己的手,超過韓青,很不仗義的將他甩在身後,腦子裏不合適宜的顯現出《侏羅紀公園》中暴龍追趕人群的畫面,心裏冒出的念頭也很奇怪:扔下韓青,他的肉足夠讓瘋狗啃一會。

也不知道在逃命的路上跑了多久,忽然,背信棄義的曾芒芒被石頭一絆,重心一不穩,身體借著往前跑的力氣就飛了出去,四肢、肚子和臉幾乎同時著地,趴在地上的曾芒芒瞬間領悟了一個真理:壞人果然沒有好下場。

“你沒事吧?”曾芒芒聽到韓青的聲音,雖然她趴在地上,但是也聽的很清楚,韓青的聲音裏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曾芒芒強烈的自尊心讓她忍住痛,飛快的爬起來,她拂了拂眼前的塵土,看清了韓青那張笑意明顯的臉,也發現那只瘋狗不知何時已經放棄追逐,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只狗呢?”曾芒芒故意避開韓青狡黠的眼神,往韓青身後瞅了瞅。

“早就不追我們了,” 韓青強忍住大笑的沖動說,“剛才有輛摩托車過去,那只狗就改追那輛車了。”

“那你怎麽不叫住我?!”曾芒芒想到自己在馬路上傻跑的姿態,惱羞成怒。

“我看你跑的那麽起勁,沒好意思打擾你。” 韓青一本正經的說

曾芒芒看著韓青理所當然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又想到自己剛才背信棄義的行徑以及想讓韓青餵狗的想法,有點羞愧,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看著曾芒芒目瞪口呆的樣子,韓青心情大好,曾芒芒對他的態度一直是冷酷、不屑、愛理不理的,今天卻讓他看到曾芒芒如此狼狽的樣子,真是風水輪流轉。

曾芒芒決定結束目前這種丟人的狀態,彎腰把掉落在地的書撿起來,甩了甩馬尾辮,瞄了韓青一眼,重新擺上了一幅冷淡的面孔,飛快地轉身就走。

“嘶~”曾芒芒剛走兩步,就因為膝蓋的疼痛而再次彎下腰,兩條濃眉都皺在一起。

韓青趕緊追過來查看曾芒芒的傷勢,曾芒芒那條薄薄的夏涼褲已經破了,膝蓋位置僅剩下幾縷布條,那幾根布條與血肉模糊的膝蓋黏連在一起,視覺效果相當慘烈。

不好!韓青暗暗責怪自己只顧著取笑曾芒芒,完全忘記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韓青急忙掃了一眼曾芒芒全身,好在除了膝蓋,其他地方看起來完好無損。

“你是紙紮的嗎?摔了一跤居然能摔成這樣!”韓青嗓門大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生氣。

曾芒芒覺得韓青的怪脾氣簡直不可理喻,她直起身子來,大聲說:“不用你管!”

然後,拖著那條傷腿,曾芒芒就想快步離開。

“你給我站住!”韓青一聲呵斥,快走到曾芒芒面前,“嗖”的蹲下,看都不看曾芒芒說:“我吃點虧,背著你走吧。”

韓青這一舉動讓曾芒芒大吃一驚,她懷疑韓青是不是剛才被瘋狗嚇的腦子不正常了。

曾芒芒一聲沒吭,轉身向反方向走去,半天沒聽見動靜的韓青依然沒有回頭,兩眼直視前方說:“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雖然你剛才把我扔給瘋狗,但是我還是會助人為樂。”

沒得到任何回應的韓青忍不住回頭一看,才發現曾芒芒已經一瘸一拐的走到十米開外。

韓青只覺得有一股氣流“嗖”地沖到頭頂,他想到沒想,幾個大步追上去,把曾芒芒打橫就抱起來。

曾芒芒被韓青這種粗魯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她馬上本能的反抗起來,用手敲打著韓青的腦袋。

韓青借著一股怒氣緊走幾步,但是很快覺得,這樣橫托著不算輕盈的曾芒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再加上曾芒芒的拳打腳踢,他手勁一放松,曾芒芒的雙腳“啪”的就落在地上。

曾芒芒本來膝蓋就痛,被這樣猛的一放,馬上痛的單腳跳起來,她生氣的沖著韓青喊:“你是不是嫌我傷的不夠重,想再給我加點傷?!”

韓青看著曾芒芒因疼痛而擠在一起的眉眼,暗暗後悔自己的舉動實在莽撞,他靜立一旁,嘴巴上卻還不願放松:“誰叫你這麽沈的。”

此刻的曾芒芒完全被氣得七竅生煙,再加上身處這樣三伏天的晌午,她的頭一陣發暈。

然後,她眼前一黑,兩腿一軟,身子一個踉蹌,差點就昏過去。

韓青眼明手快的一把扶住曾芒芒,問:“怎麽了,中暑了?”

一瞬間,兩人靠的很近,臂膀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曾芒芒的耳朵幾乎就在韓青的嘴唇邊。

“我沒事。”曾芒芒敏感地排斥著這樣零距離的身體接觸,她推開韓青,往旁邊退一步。

韓青下意識地伸了伸自己的手指,剛才的接觸讓他的手有點發脹,曾芒芒皮膚的柔軟與熱度似乎還留在他的掌心裏。

韓青不得不承認的是,他想再次碰觸曾芒芒,甚至想把她整個抱在懷裏,這種生理上的渴望讓他白凈的皮膚變得有點紅。

雖然,曾芒芒在男女情愛方面一向木知木覺,卻依然察覺到韓青的不對勁,她擡頭看了韓青一眼,韓青正盯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如果曾芒芒如夏米粒一樣熟讀海外言情小說,她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恰當的詞匯來形容這種光芒,但是她沒有,所以她只是直覺的認為這種光很危險。

曾芒芒避開韓青的眼神,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語地說:“快到上課的時間了。”

韓青回過神來,眨了一下眼,那種奇異的光芒在他眼睛裏消失了。

曾芒芒松了一口氣。

“我們回去吧,”恢覆正常的韓青掛上了彬彬有禮的笑容,“你慢慢走,我陪著你。”

曾芒芒一怔,此刻的韓青又找回了平時的理智與禮貌,剛才那個胡攪蠻纏的少年,好像被一陣風忽然吹走了。

就這樣,曾芒芒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走著,韓青在幾米外慢慢跟著,兩人都沈默著,一路無話。

曾芒芒只顧在前面埋頭苦走,她不知道的是,在如同蝸牛般緩慢移動的這半個小時裏,韓青在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過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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