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瑤被撩得心神蕩漾, 傻乎乎地看著他。

玄真聲音低柔：“淩施主，你已是金丹期，按照慈心谷的規矩, 也當出世歷練了。”

淩瑤回神, 撓了撓頭，道：“我的水平真的不行, 能到金丹期只是僥幸。我現在出去歷練, 別說救人了，自保都艱難……我還是要回去再學一學的。”

玄真再次強調：“貧僧教你。”

淩瑤啼笑皆非：“好好好，你教我你教我……但我還是要回去一趟啊。你當時突然發作，把我，額，帶走，我得回去報平安，不然我師父她們會擔心的。”

玄真翻出一張傳訊符, 輕聲道：“貧僧有傳聲符篆。”

……反正就是不給她回慈心谷嗎？她又好笑又好氣：“那是我師門, 我總得回去。”

玄真眉目微斂，掩去眸中閃過的冷意，道：“待你修為到了元嬰期也不遲。”

淩瑤：“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啊，萬一我這輩子都到不了呢？”

玄真：“……”

淩瑤抱怨：“我突然失蹤幾個月, 師父他們肯定擔心死了，還有師妹, 也不知道會哭成什麽樣——”

聲音戛然而止。

澄澈靈動的杏眸不敢置信地瞪向玄真，身子緩緩軟倒。

玄真將人攬入懷中, 低語道：“事情未了，貧僧不會讓你去見秦書臻的……”

可惜，淩瑤沒聽見。她已閉上眼睛, 倒入玄真懷裏。

***

淩瑤睡了個長覺，無夢無驚，安然酣睡。

她是在遠近起伏的鳥鳴聲中醒過來的。

人未睜眼，先打了個舒服的哈欠，然後對上繡著連片荷蓮的湖綠幔帳。

淩瑤：“？”

她的床帳不是淡粉色紗帳嗎？什麽時候換成這麽厚重的——

昏倒前的記憶湧入腦海。

淩瑤瞪大眼睛，下意識低頭檢查自己。衣裳都還好好的，因術法加持，連絲皺痕都沒有。

也是，玄真都恢覆神志了，怎麽可能……

她輕舒了口氣，也不知自己是開心還是失望。

玄真為何弄暈她？就為了不讓她回去慈心谷？

淩瑤呆了半天，掀起床帳，楞了下。

原來玄真把她塞到洞府裏了啊……

只是，她不過睡了一覺，屋子竟然多了這許多東西。

荷葉浮雕妝臺，蓮花底座銅鏡，荷塘衣櫥，鏤雕蓮花靠背凳、湖綠色繡荷蓮織錦床帳……連泛著新漆光澤的六柱雕花架子床也是雕著荷葉蓮花。

被蓮花包圍的淩瑤：“……”

玄真是不是以為她喜歡蓮花？還是他自己喜歡？

有本事全做魚戲蓮紋啊。

淩瑤吐槽著走出臥室，四下張望。

“師叔——”

話音未落，灰色身影便倏然閃現。

淩瑤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

玄真微微低頭，專註地看著她：“醒了？睡得可安穩？”

屋外是暖陽金燦，屋裏有熒石生輝，站在其中的玄真眉眼低垂，神情溫和，仿佛還是那個清風朗月、高潔不可侵的佛子。

淩瑤如今已經不會被他的佛子光環迷惑了。

她怒聲道：“你做什麽打暈我？你想幹什麽？”

玄真聲音溫和：“貧僧怎會打你呢？前些日子你太過辛勞，貧僧只是希望你好好休息。”

竟然還振振有詞？！淩瑤叉腰：“你問過我意見了嗎？”

玄真眉眼柔和：“嗯，下回問你。”

淩瑤：“……”

慢著，她不是要跟他討論這個的。

淩瑤瞪他：“我不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我要回慈心谷！”

玄真好聲安撫：“貧僧已經傳訊過去慈心谷，向蘇施主報了平安，你大可安心。”

淩瑤不信：“你說報了就報了嗎？我要看到師父再說。”不管如何，她勢必要回一趟師門再說。

玄真翻手，放出一只紙紮百靈鳥，道：“蘇施主回訊了。”

掌心輕輕一送，裹著魔氣的百靈鳥便飄向淩瑤。

淩瑤眨了眨眼，伸出手。

魔氣瞬間散開，紙鳥緩緩落入掌心。

白紙做符，三色藥粉勾陣，紙符尾巴還摻了幾絲靛青，那是慈心谷特有的墨蘭樹汁液。

還真是慈心谷傳訊符？

淩瑤狐疑地看了眼玄真，見他神情淡定，半信半疑道：“既然是你傳訊的，為何不是回給你？”

修界的傳訊符有兩種，一種只指定地點，抵達地方後，不管誰用靈力解開，都能聽到傳訊符的聲音。另一種，則是指定人接收，但這種需要熟悉接收人的靈力特性，還要知道接收人大致的方位距離，才能精準傳達。

玄真既然已經傳了訊息回去，蘇筠霧應當就能皆魔氣波動，回以第二種訊息，為何會特地單獨給她回訊？

玄真似乎僵了僵，才道：“蘇施主給貧僧回訊了，這一封是給你的。”

淩瑤好奇：“她給你說什麽了？”

玄真避而不談，看向她掌中紙符，問：“你且聽著……可需要貧僧避開一二？”

淩瑤隨口道：“不用了，我跟我師父說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玄真竟真的不動了。

淩瑤頓覺幾分古怪。她下意識看他一眼，沒發現問題，只得按捺下來。

伸出手，她運起靈力，戳向紙鳥。

紙鳥綻出微弱白光，鳥喙開始張合，蘇筠霧的聲音隨之而出：

“死丫頭！失蹤大半年，不說回來看看，又跟人跑了？！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激動的大嗓門震得淩瑤傻在當場。

聲音停頓了片刻，蘇筠霧仿佛平覆了下心情，才接著道：“算了，你倆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既然師兄已經好轉，你就安心跟著去歷練吧。回頭我讓人給你捎點書冊——你給我好好學，有什麽不懂的及時傳訊回來，或者問人，別以為金丹修為有什麽了不起的，就你那點水平，要學的東西多著呢。聽到沒有？”

淩瑤下意識答道：“聽到了。”

話音剛落，掌上紙鳥燎起一股青煙，瞬間化為粉塵，飄散空中。

第一次見識的淩瑤：……還挺嚇人的。

見她呆在那兒，玄真似乎有些緊張，輕聲問：“如此，你可放心了吧？”

淩瑤斜眼看他：“你都把我師父說服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

蘇筠霧是激動了點，也算默認了她跟玄真的關系了。

說起來，她還是第一次見蘇筠霧如此激動。雖說她跟蘇筠霧相處的時間不長，其性子也算了解一二的。上一世，秦書臻跟顧遠之搞在一起，她只是生氣，倒沒有這般激動……

思及此，淩瑤好奇不已，“你究竟跟我師父說了什麽？她怎麽如此生氣？”

玄真輕咳一聲：“沒有說什麽——要出去逛逛嗎？”

淩瑤楞了楞，皺眉：“逛臥虹山嗎？那些人不會亂說話吧？”

“不是。”玄真遲疑了下，道，“我們此刻，在蒼雲州。”

淩瑤：“！”她不敢置信，“我暈了幾天？！”

玄真：“……六天。”

六天時間，足夠分神期的他在臥虹山和蒼雲州之間打一個來回了。

淩瑤生氣了：“臭和尚！！你怎麽不索性把我鎖在床上算了？！”

玄真垂眸，低聲道：“正是貧僧所願，只怕你……”不樂意。

淩瑤氣得跳腳：“你還真這麽想？！你敢鎖我？！”

玄真不吭聲。

淩瑤只覺腕間有什麽東西滑動了下，忙低頭去看——

鴿卵大小的紫檀佛珠串盤踞在她腕間，如同某人瘋魔之時，在她腕間緩緩滑動，詭異滲人。

淩瑤：“……”

她晃了晃手腕，磨牙問道：“你想幹什麽？”

玄真垂眸：“蒼雲州太亂，你戴著以防萬一。”再翻出一盞兩指寬的青蓮燈，遞過去，“貧僧已將其煉制好，你佩戴在身上……能護你平安。”

淩瑤：“……”

紫檀佛珠是他的本命法寶，青蓮燈是上古法器，這兩樣，應當是他身上防禦力最強的東西了……這讓她還怎麽罵下去？！

她深吸口氣，緩下情緒，道，“要我留在蒼雲州也行，但我們得約法三章。”

玄真掀眸，看著她：“你說。”

幽深如潭的雙眸就這麽直勾勾看著她，淩瑤恍神了下，才接著道：“第一，未經我許可，不許把我扔進洞府裏。”

玄真遲疑。

淩瑤瞪他：“不答應我立馬滾——哭給你看！”

玄真：“……貧僧應下便是了。”

……這語氣，可真是委屈他了啊。淩瑤氣得不行：“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無賴？”

玄真看著她：“溫和有禮，進退有度，只是佛子。”

淩瑤怔住：“那不就是你嗎？”

玄真神色透著幾分詭異：“淩施主以為，貧僧為何入魔？”

淩瑤：“……”這讓她怎麽回答？她正想顧左右而言他，卻發現對面的玄真神情很是認真。她頓了頓，忍著臉上泛起的熱意，強裝鎮定道，“是因為我嗎？”

“是，也不是。”玄真垂眸，伸手，握住淩瑤戴著佛珠串的左腕，緩緩擡起，俯首，在雪膚上印下一記親吻，喃聲道，“是因為……本性如魔，執拗難平。”

聲音低柔，卻毫無佛子的清正淡遠。

淩瑤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甩開他的手，磕磕巴巴問道：“你、你不是說心魔已經好了嗎？怎麽還……”瘋瘋癲癲的？

玄真直起身，面上再次恢覆平靜：“正是堪破心魔境，貧僧才會如此。”

淩瑤：“……”

玄真看著她，似有些許委屈：“淩施主對貧僧了解太少……貧僧以為，洞府這段日子，足夠淩施主看清楚。”

淩瑤：“。”

她只是以為那是魔魂和心魔所致……為什麽她會以為自己很了解玄真？！她了解個屁！！

她一個激動，把心裏話也低罵出來。

玄真唇角微勾：“倒也沒算錯，吸納的魔魂確實是將貧僧本性放大了幾分。”

只是放大，而不是改變。

淩瑤：“……”她果然並不了解玄真。

玄真卻見好就收，轉移話題道：“淩施主不是說約法三章嗎？請說說餘下兩條。”

淩瑤：“……暫時沒想到，等我想到再提。”

玄真：“……”

終於輪到他吃癟，淩瑤的郁悶一掃而空。

她摩拳擦掌：“走，帶我去逛逛這傳說中的蒼雲州。”

玄真：“……”

倆人離開洞府，落在一處幽靜庭院中。

淩瑤左右張望：“這是哪？”

玄真頓了頓，坦然道：“搶來的府邸……這處院子最為清幽，你暫且住著。”

淩瑤：“……”

玄真溫聲：“可以看看屋裏還缺點什麽，貧僧讓人去添置一二。”

淩瑤：“……不，不了。”她急急道，“我們還是去外邊逛逛吧。”再待下去，她會以為玄真被穿了。

玄真自然隨她。

倆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越過一處松柏豐茂的院落，行經花木成蔭、涼亭假山錯落有致的園子，最後穿過一道垂花門時，淩瑤仿佛穿透一層水膜，耳邊瞬間爆出熱鬧的說話聲。

玄真低聲解釋：“貧僧為後院設置了陣法，尋常人等不會進入打擾。”

淩瑤點頭表示理解，正要說話——

“出來了出來了！”熟悉的大嗓門從遠處傳來。

淩瑤循聲望去。

有過幾面之緣的洛鑫陽正朝著他倆揮舞雙手，嚷嚷道：“老大，大嫂，快點過來，就等你們了！”

淩瑤：“……”

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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