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洛鑫陽被人敲了記腦門, 淩瑤慢半拍地楞住，下意識停下來。

背後突然湧來一股輕柔力道，推著她向走。

淩瑤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兩步, 反應過來後, 斜眼看向旁邊突然放慢腳步的玄真。

後者目不斜視，面上雲淡風輕, 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若非那股柔和力道仍然推著她, 淩瑤怕是真信了他的淡然。

道貌岸然！

雖然心裏吐槽，她還是照顧玄真面子，乖乖跟著往前走。

察覺她不抗拒後，那股柔和力道才緩緩散開。

倆人穿過院子，走向門窗大開的花廳。

十數名袖口、褲腳全都用布帶束緊的勁裝漢子站在臺階下，分立兩側，恭敬相迎。

“老大。”

“閣主。”

亂七八糟一通稱呼。

玄真頷首，伸掌, 朝他們介紹般道：“這是淩姑娘。”

眾漢子頓時面露暧昧, 挺胸收腹，振聲齊呼：“淩姑娘好！”

聲震雲霄，驚起院中一只飛鳥。

淩瑤也被嚇著了。不過，好歹不是喊“大嫂”。

她頓了頓, 幹笑道：“大家好……這段日子要請諸位前輩多多照顧了。”

眾人連忙客氣。

“不敢不敢。”

“我們都是大老粗，照顧不來, 還是交給老大吧。”

“哈哈哈老大肯定樂意！”

“那不是。我們哪有老大照顧得精心——”

玄真視線一掃，眾漢子立馬噤聲。

淩瑤看在眼裏, 暗自皺眉。這些漢子，很畏懼玄真嗎？

玄真低頭，溫聲問她：“方才正與他們商議事情, 還剩些許事情沒有敲定，你稍等片刻可好？”

淩瑤乖乖點頭，看看眾人，道：“你要是沒空的話，我自己去逛也行的。”反正只是逛街。

沒搞錯的話，這些應當是玄真創辦的問心閣主幹，那眼下應當就是他們在商議門派事務……她一個外人，摻和進來不太好。

玄真眉目微斂，不答話，直接伸手，隔著半寸距離攔在她後腰上，道：“你想法多，一起聽聽，說不定能給大家些許意見。”

這是不許她走？淩瑤無奈，只得在洛鑫陽等人的擠眉弄眼中，隨玄真步入花廳。

花廳四面皆窗，此刻窗戶全都打開，花木環繞，暖日洋洋。廳中擺著一圈太師椅，每張太師椅中間擺一茶幾，上置瓜果點心。

淩瑤被玄真帶到東邊一位置前——

一看便是主位的位置。

淩瑤剛遲疑，懸在她腰後的鐵臂便攬上來，輕輕一圈一帶，她便被安置在太師椅上。

淩瑤：“……”

她暗自瞪了眼身旁落座的玄真。

後者毫無所覺，朝眾人道：“坐。”然後翻出兩碟點心，擺在她手邊，溫聲道，“若是無聊，先吃點東西。”

淩瑤看了眼陸續落座的漢子們，壓低聲音：“知道了，你忙你的，別管我。”

玄真看著她，直至她眼神開始躲閃，才慢慢移開目光，輕“嗯”了聲。

淩瑤暗松了口氣，一擡眼，就對上坐在末位的洛鑫陽笑嘻嘻的臉，再看旁邊漢子，也都望著這邊，估計將方才一幕都看進去了……她頓覺尷尬，連忙伸手去摸點心，假裝沒看到。

“篤篤。”玄真骨節分明的手指屈起，在茶幾上輕敲兩下。

“接著說。”他淡聲道。

“是。”一名眼熟的方臉漢子站起來。

淩瑤記得他，是曾經帶著洛鑫陽等人首陣巡邏的賀元嘉，修為看不清楚。

只聽他道：“前日搶下來的靈脈，我跟鶴成、雲爭去查過了，確實很難用，靈氣駁雜，氣脈太盛，修為略低些的靠近都艱難，更勿論吸收修行。”

淩瑤啃著軟糯點心豎起耳朵偷聽。搶來的靈脈？

玄真：“查清楚有幾種靈系嗎？”

賀元嘉道：“目前看來，常見五系都有。”

玄真：“是嗎？”他輕叩茶幾，幾下後，問，“原來虎頭幫的人怎麽利用此靈脈？”

“用陣法壓制，再提純。聽說虎頭幫這些年，只抽取了風系靈力供修煉。”

玄真皺眉：“鄭老虎是風土靈根的修士，為何只抽風系？”

賀元嘉笑了：“閣主有所不知，這鄭老虎就是名散修，那一身功法都不知撿了什麽便宜得來的，陣法更是不懂，能折騰出一個提純風系靈力的陣法已經是花了大力氣了。”

玄真明白了：“貧僧待會去看看。”

“嘿嘿，那就交給老大你了。”

玄真輕叩茶幾：“還有別的事情嗎？”

“有有有。”一漢子站起來，“狂龍會老大昨天來找俺了，他們想跟俺們交個朋友。”

玄真：“說說他們的情況。”

“俺知道俺知道，俺查過了，這狂龍會啊，以前都是在西邊，平時……”

淩瑤吃了塊糕點意思意思，便停了手，安靜坐在一邊等著。

也沒等多久，漢子們只提了幾個問題，玄真敲定後，這會議便結束了。

洛鑫陽第一時間擠過來：“大——”收到玄真的目光，立馬改口，“淩姐姐，可算是見著你了。”

淩瑤詫異：“怎麽了？”

洛鑫陽立馬開始倒苦水：“你跟老大一起消失了大半年，我們在臥虹山苦等不著，隔三差五要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追問行蹤就算了，還要每天被你的師妹師兄堵門，尤其是你那師妹，跟水做似的，看到我們就哭，可把我們哭得頭都大了。”

旁邊跟過來的賀元嘉也心有餘悸：“你那幾位師兄也挺不好惹的。”

淩瑤：“……”她瞪了眼淡定自如的玄真，抱歉道，“給你們添麻煩了啊。”

洛鑫陽大方一擺手：“害，沒怪你，我們老大闖的禍，我們這些小的，只能乖乖受著——咳咳，老大我就隨口一說，我絕對不嫌棄你！”

玄真淡淡掃他一眼：“看來你還不夠忙——”

“啊啊啊，忙死了忙死了。”洛鑫陽一蹦三尺高，扭頭就跑，“淩姐姐再見，回頭再找你嘮嗑啊……”

話未說完，人已經跑沒影。

若非幾人有修為，怕是最後一句都聽不清。

淩瑤哭笑不得，問玄真：“你給他安排了很多事？”

玄真：“半年多不幹事，功夫也沒長進，幹脆就多忙點吧。”

淩瑤無語：“你當誰都跟你似的，半年多就能跳兩階？”

玄真：“……”

旁邊的賀元嘉看見玄真吃癟，既驚奇又好笑，面上自然帶出幾分。

玄真掃他一眼。

賀元嘉立馬捂嘴，後退幾步，鉆到數名漢子中。

淩瑤：“……”這些人真覆雜，都能在玄真面前嘻哈打鬧了，怎麽看起來又仿佛挺怕玄真的？

玄真已經收回視線，起身，看著淩瑤。

淩瑤意會，連忙站起來，頓了頓，指向茶幾，問：“這些糕點挺好吃的，我可以裝一點嗎？”

玄真點頭：“給你買的。”

淩瑤：“。”

然後便發現周圍漢子皆是三三倆倆閑聊狀，視線卻時不時往這邊探。

淩瑤頓了頓，迅速將碟子收進儲物袋，拽著玄真衣袖往外走。

“哎喲老大你們要出去啦？”

“大秦每回都給他媳婦帶東街的三棗糕，閣主可以帶嫂、淩姑娘去嘗嘗。”

“老大逛逛就得了啊，可別有失蹤半年！”

“淩姑娘要是遇到不舒心的人，別客氣，讓閣主去教訓人！”

“淩姑娘好好逛，要是喜歡，以後就留在蒼雲州別走了。”

……

在諸位漢子的熱情相送下，淩瑤僵笑著走出院落大門。

直到轉出街角，那群漢子都看不見了，她才松口氣，搓著僵硬的臉，無語道：“你跟他們都說了什麽，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洛鑫陽竟然還直接叫大嫂！

玄真低頭看她：“何須貧僧多說？臥虹山之事，天下皆知。”

淩瑤：“……”

可不是。臥虹山的宗門大會，乃是修界盛世，幾乎叫得上門派的都會出現。佛子入魔，在眾目睽睽之下虜走慈心谷弟子，都不是小事，誰還能不知道呢？

更別說當時玄真還被人誣陷是——

等等。

“現在外頭怎麽說你？”淩瑤拽住玄真衣袖，“顧遠之那王八蛋誣陷你的事，現在怎麽樣了？”

“無事。”玄真溫聲安撫她，“不過是小事。”

“怎麽能算是小事呢？萬一……”

“名聲不過浮雲。”玄真看著她，“貧僧在乎的並不是這些。”

淩瑤：“……”她松開他袖子，面上泛起熱意——這家夥需要整日強調這些嗎？

好在玄真並沒有打算多說，右手握拳置於腹前，左手背於身後，慢步向前。

淩瑤慢騰騰跟在旁邊，邊走邊嘟囔道：“那些入魔妖獸終歸是個隱患，還是得找出兇手……而我現在只想弄死顧遠之。”

玄真頓了頓，淡淡道：“會有這麽一天。”

淩瑤點頭：“都急不來。”

玄真：“確實，以你的實力，對上築基期，估計只有挨打的份。”

淩瑤：“……”大可不必如此直接。

說話間，倆人已拐出小巷，踏入熱鬧街區。

蒼雲州是個魚龍雜燴的州府，普通百姓、道修、魔修、妖修……都能在城中看到身影，穿梭來去，襯得小城熱鬧非凡。

淩瑤剛要說話，數名七八歲的小孩兒從前邊巷子跑出，嘻嘻哈哈地沖他們而來。

她剛要躲避，就見領頭幾名小孩的視線掃過玄真——下一瞬，數名小孩齊齊沖過來，激動大喊：“老大！”

玄真神色溫和，頷首道：“去玩吧。”

“是，老大！”

一群小孩再次嘻嘻哈哈地跑遠。

淩瑤詫異地看向玄真。

後者掃她一眼，目視前方：“淩施主有何疑問？”

淩瑤：“想不到你在這裏還挺收歡迎的。”

玄真：“是因為貧僧實力強。”

“是嗎？”淩瑤卻覺得不像。

她覺得自己對玄真了解甚少，這段時間正好好好看看他。

看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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