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高涵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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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沈沈。

高涵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盯著自己面前的書桌發呆半晌後,終於長嘆一口氣,慢吞吞地走出了這棟舊校區的教學樓。

他剛走到校門口,高興健爽朗的笑聲便放肆地傳來。

高涵擡頭一看,高興健正在跟舊校區某個老師聊天,兩人面上都是一派虛與委蛇,看得他瘋狂皺眉。

高興健轉頭看到他,三言兩語打發了那老師,直接沖著他走過來。

“知道我在這兒等了你多久嗎?”高興健笑容全無,“要是在今天掉鏈子,後果你知道。”

半小時後,兩人離開學校,高興健帶著高涵走進了位於黔樂市北部的一棟大型別墅。

相比於南部的精致和工巧,黔樂北部自然風光偏多,原本的綠樹叢蔭到了秋季只剩下蕭瑟淒涼,更顯得這一片陰寒隱蔽。

別墅內的氣氛極度壓抑,兩人都沒說話,沒過多久到了大廳,只見大廳從沙發到走廊幾乎都站滿了人。

這些人高涵都認識,是那些本應該被他稱作“爺爺”“奶奶”“阿姨”等稱呼的人,但是現在,不需要也不允許這樣稱呼他們。

這一代群人分成兩邊站著,各個都沈默無言地盯著對面的人。

如果不是這裏面老弱病殘齊全,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挑釁滋事的現場,絕不會認為這是家族聚會。

兩隊人的正中間孤零零地站著一個少女,她看上去年紀比高涵略大一點。

看到高涵,少女蒼白無血色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極為淺淡的笑意。

“姐……”高涵無力地叫了她一聲,說,“我沒事,你身體還好吧?”

少女頓了一下,正要說什麽,後面人群裏有一位看起來頗為威嚴的老人用拐杖敲擊地板,打斷了姐弟兩的敘舊。

“今天就只有這兩個?”老人的目光像是在看垃圾,“別的沒帶來?”

“老爺子,今天是要評估棄掉哪一支股的。”高興健在一旁接話道,“所以沒有其他人。”

老人點點頭,看樣子接受了這個說法,讓旁邊的人快點開始流程。

沒一會兒,一個年輕人上前,他的手上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裏面詳細記載了高涵和他的表姐高悅兩個人這段時間的詳細事跡,每一項事跡後面都有具體的評分項。

年輕人念文件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聽起來就像是把兩個孩子真當成了貨架上的商品一樣在評判。

高涵和高悅站在最中間,一邊沐浴著眾人的目光一邊聽著,一個恨得牙癢癢,一個只能悲哀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在說到高涵在賭命游戲中獲勝,獲得了學生會全部的活動儲備資金後,人群裏終於有了點反應,有人驚訝地感嘆了幾句。

“不止這樣,之前在舊校區輸的債也全部討回來了。”高興健喜氣洋洋地給老人解釋,“你覺得呢?高涵這股……”

老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殘忍表情,問那個年輕人:“那個丫頭片子呢?就這些?”

年輕人頷首:“就這些。”

“那就把她棄了吧。”老人閉上眼搖了搖手,面無表情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話就像是在人群中點了一把火一樣,站在對面的不少人都突然激動起來,追著拉著要去跟老人求情,卻被生生擋住。

“一支股而已,既然賠了,把錢取出來,重新買不就行了?”老人不耐煩地甩開他們,“我說過的話就不會收回。”

高家向來的規矩和做法就是把所有同一代小輩集中起來,將他們的前程當作賭博,讓長輩們對其進行下註。

家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一次這樣的評估大會,誰的表現優秀則價值升高,誰的表現平平無奇則就會被降分,當分數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徹底被家族拋棄,任其自生自滅。

而下對了註的人,也會被家族傾斜更多的資源、人脈和金錢。買不對的,則可以選擇另投他股,但要白白遭受之前的損失。

高涵腦中嗡嗡作響,這樣下去的話,他表姐今後的人生大概率是完了。

高悅比他的臉色更差,整張臉都驚恐地縮起來,但根本來不及說一句話,她被就更多伸過來的手拉住,強行架了出去。

“姐!”

高涵剛叫了一聲,就被高興健攔住,目光森森:“這不關你的事,先操心你自己吧。”

高涵拼了命要過去護人,卻被高興健死死按住,只能憤怒地盯著他看,咬緊下唇不發一語。

僵持了一會之後,他突然低頭,朝著高興健精壯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疼得高興健當即松手,朝著他腿肚子猛踹。

他們家買高涵這支股的人基本上只有高興健,本來“股票”升值,他今天心裏還算得意,奈何高涵這小子實在太不知好歹,這麽想著,下手也就沒怎麽客氣。

高涵踉蹌著從高興健手裏掙紮出來,他怨恨地瞪了對方一眼,下一秒便拔腿從別墅裏狂奔出去。

他跑的時候太著急,帶起一陣風,有幾個女眷差點被他撞翻在地,惹起一片“哎呀”的聲音,但高涵頭也不敢回,洩憤一般一個勁兒地往外跑。

高興健對他拿捏得很準,諒他不敢跑得太遠太久,連追都懶得追他。

高涵匆匆忙忙地跑到外面的停車場,卻發現駕走表姐的車早就開走了。

陡然失去目標,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裏走。

家族會議剛剛結束,他的價值和作用已經告一段落,暫時也不會有人關心他到底去了哪兒,他這樣跑出來,除了魯莽以外,並沒有別的意義。

高涵只能擡腳不斷地朝著別墅反方向走,他現在心裏思緒紛亂,完全註意不到周圍。

就在他走出別墅區的安保範圍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悶了一棍子。

因為打得太快,他除了懵逼只剩下了不解,甚至完全忘記了反抗,兩眼一黑便栽倒在地。

再次醒過來不知過了多久,高涵睜眼後,發覺自己正被人五花大綁著,他心裏一涼,擡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卻不由得出現了一時的恍惚。

他這是在哪兒?

他現在在一個宛如中世紀城堡的華麗大廳裏,頭上是巨大奢華的伽利略吊燈,腳下是黑白方塊分明的光滑地板。

這些黑白方塊漫無邊際,像鏡子一樣倒映出微許虛影,宛如冷漠銳利的國際象棋棋盤。

再更遠處是兩座像是瞭望臺一樣的東西,但出現在城堡內部就讓人分外不解。

吊燈明晃晃地刺人眼睛,背後忽然傳來沈穩有力的腳步聲,高涵急忙回頭看去,卻見是餘深帶著兩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正朝著他這邊走過來。

“你……”高涵開口,“餘深,你把我帶到這兒來幹什麽?”

餘深今天穿得依然很隨意,衛衣外套和運動長褲,這樣的裝扮讓高涵沒有一點被綁架的實感,甚至讓他覺得這就是餘深慣常和人交流的手段。

餘深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悠然在高涵面前停下,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翻開裏面的相冊給高涵看。

高涵看了後瞳孔緊縮,那上面正是他的表姐高悅的幾張照片。

照片上,少女穿著灰藍相間的病號服躺在醫院裏,雙眼緊緊閉著,她的脖子上有很深的青紫色印痕,整張臉都白得像紙一樣。

餘深故意似的一張張翻給高涵看,那些全都是高悅在同一場景下不同角度的照片,看得高涵差點腦充血,簡直就要跳起來掙脫繩子,跟餘深狠狠幹一架。

餘深卻往後輕巧一退,舉高了手臂,高涵沒碰到他,反而因為平衡不穩極度狼狽地摔落在地。

“餘深!”高涵終於忍不住了,半是絕望地道,“你有什麽不高興的就沖著我來,別找我姐!”

“為什麽?”餘深微笑著道,“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情比金堅,所以我就不能去找她?”

高涵氣得胸腔都要發出“呼呼”的聲音,他正要破口大罵,卻聽餘深悠然道:“11月23日,你們家族內部開完會議,你爺爺決定拋棄高悅這支股,並對她實施懲罰,之後高悅被關進了她自己的臥室,忍受來自把賭註押在她身上的長輩的虐待和欺辱,因為實在受不了這口氣,她想用繩子勒死自己,卻沒想到導致心臟病覆發,就這樣被送進了醫院。”

“我說的對不對?”餘深由上而下地看著他,“高涵,你不敢違抗高興健,主要就是你姐姐的原因吧?”

高涵聽得只覺得氣血上湧,恨不得立刻啐一口血到餘深的臉上,但無奈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憤恨地朝著餘深的方向使勁蹬腿。

“怎麽辦?”餘深又把照片一張張地翻回去,“如果還要得罪我的話——”

“你到底想怎麽樣?”高涵罵道,“餘深,我本來以為再怎麽樣你也不會對一個女生下手的,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啊!?”

餘深懶得回他,只是故意似的晃了晃手上的手機,他旁邊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也看著高涵,眼裏似乎充滿嘲諷。

高涵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過了好久才頹然地放棄了掙紮,低頭道:“……對不起。”

“哦?剛才不是還罵得很兇嗎?”餘深說,“怎麽現在又要道歉?”

高涵咬緊牙關,不說話,看起來跟個受到拷打的戰士一樣,要寧死不屈。

“你真的知道自己該跟誰道歉嗎?”餘深忽然蹲下去,讓高涵擡起頭來跟他平視,“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以你們家裏人的性格,你覺得高悅發病他們會送她去醫院嗎?”

高涵起初還滿臉不忿,一聽到這話也如夢初醒:“難道說……”

如果不是他家裏人送高悅去的醫院,那有能力介入這件事的,也就只有梁卿書了。

“……是班長嗎?”高涵艱難道,“他為什麽還願意幫我?”

“你說為什麽?”餘深道,“你知道你在這裏睡了多久嗎?”

高涵忍著沒敢說話,其實從一開始醒來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雖然餓著肚子但是並沒有什麽難受的地方,這麽長的時間內,把他綁架起來的人沒有對他做任何事情,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誤會被解開,高涵只覺得自己羞愧難當,一種被人玩弄的氣憤和感謝的心情糾結在一起,讓他現在心裏感覺五味繁雜。

餘深掃視著高涵那種精彩紛呈的臉色,淡淡道:“剛才對你的威脅,就算是幫他討回來了。”

“那你還不如直接錘我一頓呢。”沈默了好久後,高涵終於誠懇道,“對不起。我沒想過,我真的沒想到……從一開始,班長就沒聽過我一句話,明知道劉佩那個人不行,我提醒他多次還是要用劉佩……”

餘深沒打斷他,靜靜地聽著他吐露心聲,直到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才站起身來,道:“那不如來玩個游戲吧。”

以餘深的腳為原點,地板的邊緣突然一節節地發出亮光,阡陌縱橫,很快便把整個大廳全部點亮,原本遠處宏偉逼真的瞭望塔也似乎更挨近他們了。

而餘深站在這些光點之上,對著高涵道:“一個由你自己來選擇、要不要借由它改變你今後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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