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五章:滑滑梯和香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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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均柒從沈睡中醒來後,深切的明白了一件事,溫少游誇他做飯好吃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就連他自己也在嘗過像是爛熟的飯一般的白粥後有了自己是個大廚的錯覺。

好在溫少游對自己的手藝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粥裏除了米和水什麽也沒放,陸均柒在浪費食物和硬著頭皮繼續吃之間猶豫一會兒,想起了他中午那盤加鹽過量的青椒肉絲。兩人將菜熱過之後拌粥,最後竟也算是吃了個心滿意足。

吃飽了,溫少游就提議出去走走,消消食。

“還是算了,你去忙吧,陪我一下午了,工作真的沒關系嗎?”

“嘖,我一大型3D網游總策劃過了快十年的社畜生活了,還不能歇一天嗎?”

“我怕你歇完一天的後果是社畜的日子也過不上了。”

“不要提醒我這麽殘忍的事實,走啦走啦。”

溫少游拉著陸均柒往房間走,找出帽子、圍巾給他戴上,拿著鑰匙就準備出門了。

“等下,我手機還沒拿,得給吳女士發個短信。她最近很擔心我,每天都會過來。”

“嗯。”

陸均柒發完短信,就跟溫少游一起關門下樓了。

他其實並不想出去,但待在家裏也什麽都不想做,既然溫少游想散步,那麽陪他一會兒也沒什麽。

小區裏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陸均柒垂著頭,走在溫少游的身旁,照著他的步伐大小和頻率邁步,看著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溫少游側頭看向他,笑著加快了步子,就看那頂毛線帽頓了頓,小跑兩步跟上後又仿照他的步頻向前走著。

他嘴角的笑又擴大幾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左側橫穿水泥道,眼角餘光瞥向陸均柒,果然就見他在原地楞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路況,小跑著穿過水泥路,再次調整步子跟上。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體會一把遛正常孩子的感覺,雖然這娃年紀大了點,但看上去可比自己那破壞力超強的侄子可愛多了。溫少游在心裏偷偷張狂大笑,覺得今天的北風賊溫和。

陸均柒走著走著就發現不對了,水泥路變草坪,草坪變沙坑。小區裏有沙坑的地方就只有兒童娛樂角,一擡頭就是眼熟到不想再見到的滑滑梯。

溫少游見陸均柒站住不動,知道他是心裏別扭了,笑著到他身後,將他推向滑滑梯:“怎麽?還要我像老奶奶帶小孩一樣,小寶貝在滑滑梯旁邊不開心了就打滑滑梯一下嗎?”

“胡扯。”陸均柒縱然不情願,但是被他這麽一說,也只好順勢爬到滑滑梯頂端去,“你到底要幹嘛?”

“玩啊,我好像幼兒園畢業後就沒玩過這東西了。”

“幼稚。”

“我這叫童心未泯。”溫少游說著就一把將陸均柒推了下去。

陸均柒驟然不受控制的下滑,嚇了一跳。好在滑滑梯不高,他很快就踩到底。坐定了,他正準備回頭教訓溫少游,後背一沈,正要往前栽倒的時候被一把攬住。

“嚇到了嗎?”溫少游在他的頭頂笑嘻嘻的。

陸均柒深呼吸,緩了緩心跳,隨即黑著臉一把抓住搭在身旁的大長腿,想也不想地將它擡起,往身後使勁按。

“疼!輕點!小柒,疼!”溫少游疼得直拍護欄,又怕一個不小心踹到陸均柒,不敢用力掙紮。

“溫少游,我看你是欠揍。”

陸均柒到底沒真的打算折斷他的腿,聽他嚎了一會兒就松了手。

溫少游委屈巴巴道:“我也沒讓你摔著啊。”

“小孩子都知道這是危險動作。”

“是啊,某個小孩子害我把門牙摔斷之後,的確明白這是危險動作了。”

陸均柒一聽就知道他意有所指:“不可能,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有啊,你一邊哭一邊對我說‘不要緊,護士阿姨說了,你還小,牙沒了還能再長的’。講道理,罪魁禍首有什麽資格說這話啊,你還真是從小就不會安慰人。”溫少游說著,又將抱膝坐的陸均柒攬進懷裏,“都說肥宅,你為什麽一直長不胖?因為睡不好嗎?”

“哪來的偏見?再說了,你個兩點一線的宅有什麽資格吐槽別人?”

“要不要試著早起跑步?”

“早上在夢裏跑步嗎?天天上班恨不得割頭灌早飯的人還是別想了。”

溫少游無奈道:“就不能換個好聽點的形容嗎?”

“不能。”陸均柒毫不留情得拒絕,連回頭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沒有,瞇著眼瞧不遠處的香樟樹。

早些年,N市的小區或者道路兩旁都喜歡用香樟做綠化,陸均柒小時候住的地方也有長長地兩排,但他那會兒年紀小,見識少,對補充知識也沒什麽興趣,對它懷有不少謬解。

那個時候,在他小小的世界裏,覺得香樟是最會騙人的植物了。說是可以驅趕蚊蟲,可夏天的時候他待在樹下還是會被蚊子咬上一身包。說是常綠喬木,到了秋、冬還是會掉一地樹葉,而且就連落葉顏色都比其他的樹怪異,有黃色的、墨綠色的,甚至還有緋紅色的。唯一能讓他滿意的大概就是它夏末的果實了。

還沒成熟的小果子綴在樹上,青嫩嫩的,不懷好意的小子們就會摘上許多,裝滿衣兜,到了教室裏一顆顆捋下,互相攻擊。

落在地上的果子總能被孩子們在無意間踩到,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就立刻哄笑著讓窗戶旁邊的同學趕緊開窗。可惜那味道難散得很,老師一進門就能聞到,一個兩個在斥責聲中偷笑著使眼色。

陸均柒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笑什麽?”

“想起小時候了,用香樟果對砸,總是會被老師發現,他就會很生氣地拍著講臺罵,說危險,說浪費,說著說著半節課又過去了。”

“那個啊,我記得還因為那事全班寫了檢討吧。老師大概也是總說不聽,氣壞了吧,我們那會兒才學看圖寫話呢,竟然就要我們寫檢討了。”

“誒,有嗎?”

“有啊,你的那份還是我寫了給你抄的。”

“不可能,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餵餵餵,不要總是因為不記得了就說自己沒幹過壞事。”溫少游忍不住晃了晃身體,似乎是在對陸均柒說清醒點。

陸均柒隨著他的動作搖了搖,笑著說:“那會兒可真好。”

“你好我可不好,天天都得看著搗蛋鬼,提防著出意外,很累啊。”溫少游說著說著又故作哀怨道,“啊~不行,你得補償我。小時候我陪著你挨了多少罵啊。”

“過期作廢。”

溫少游笑了笑,也看向路邊的香樟樹,輕聲緩問:“現在還覺得香樟樹是騙子嗎?”

“你連這都記得嗎?”

“那是,我記性好著呢。”

“就知道瞎顯擺。”陸均柒掙開溫少游的懷抱,站起來挺了挺腰,回頭看向他,“回家吧,有點冷了。”

“好。”

溫少游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陸均柒的身旁,這次換他配合著他的步調慢慢向小家走去。

他說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憂。被他抱了那麽久也沒見什麽反應,到底是真的反射弧奇長,沒反應過來,還是習以為常,覺得被他抱著像是左手握右手?不管哪種,都不像是好事啊。溫少游忽而又有些惆悵了。

今天,陸均柒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透,卻也毫無意外地在預料之中。

回家後,溫少游坐到桌邊處理些能在家裏解決的工作,陸均柒洗漱好上床躺平,在電熱毯的賣力工作下,心滿意足地閉上了雙眼。

在合上雙眼的瞬間,也不知道是突然貫通了哪個點,他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當即面紅耳赤地縮進被窩,腦子裏滿是兩人坐在滑滑梯上的姿勢。

不怕流氓是發小,就怕發小耍流氓!他咬牙切齒地想:臭小子這是向天借了膽啊,說好的說開了就不裝模作樣的占便宜呢?不裝模作樣就光明正大嗎?陸均柒你的腦子到底怎麽長的?抱了那麽久都沒感覺嗎?

此時,另一個聲音又在陸均柒腦海中浮現:誒,誰會想那麽多?以前不都這樣嗎?

兩個聲音的爭執就此開始。

現在跟以前能一樣嗎?

哪裏不一樣?就因為他跟你告白了?所以就活該被你當賊似的防著?他也沒逼你幹什麽吧,你要走還不是一下子就掙開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

沒錯就對了,還可是什麽?

陸均柒自己把自己噎了個正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罵道:“可是我特麽會覺得不自在啊,智障。”

溫少游聽到聲音,背脊一僵。心道:完了,果然是反射弧的問題,不自在了可怎麽辦?誒?不自在?那還好,只要不是抵觸就好。

於是,他們一個心情愉快地繼續工作,一個躲在被子裏玩自我搏擊,並且因為一些極其幼稚的原因,對無辜的滑滑梯從此有了南轅北轍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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