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游緩緩放下手臂，苦笑道：“你為什麽想知道呢？不是拒絕我了嗎？理由什麽的，不重要吧。”

“不，這很重要。”陸均柒隨即又搖了搖頭，自我否認道，“不對，我不是想問這個，雖然對你會喜歡上我這件事覺得很奇怪，但確實不是要問這個。應該說，你怎麽想的？”

“什麽？你指的哪方面？”

陸均柒皺著眉擺擺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你等我一下。”

溫少游看著他眉頭緊鎖，萬分苦惱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也曾妄想過，或許陸均柒對他也有感覺，可以告白成功，兩個人普普通通地過日子，就這麽過一輩子。可是啊，所謂的成年人就是在被現實打臉之前，就能明白自己是在白日做夢。

他很清楚，陸均柒之所以不排斥他的親近，是因為念著兒時的情分，也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過。與其因為告白失敗而使兩人陷入尷尬的境地，倒不如什麽也不說，就這麽死皮賴臉地擠在小房子裏過完一生也不錯。

話雖如此，卻也不是沒掙紮過。幾次旁敲側擊的試探後就知道告白是行不通的了，只能用來日方長安慰安慰自己，誰成想試探的時候就露餡了。

他看向開始咬指甲的陸均柒，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腿上，不讓他繼續咬。

“我讓你焦慮了嗎？”

“沒。”陸均柒立刻矢口否認，看向自己被咬禿的指甲又趕緊說，“想事情的時候經常這樣，沒註意到而已。”

“嗯。”溫少游應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也沒有繼續跟他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霍醫生說得沒錯，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不過這大概也是因為當事人是你，所以他才這麽建議的吧。”

“啊？”腦中一團亂麻的陸均柒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了。

溫少游有些無奈，又像是在感慨：“再見到你後偶爾會有種不協調的感覺，和小時候判若兩人，可有時候暴露出來的習慣、說出來的話又一點都沒變。就像現在，一般人在這個時候都會默默走開，讓失戀的人整理心情吧，你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強硬地拉著我說要談清楚。也不知道你這從小到大，一到關鍵時刻就讀不懂空氣，不管不顧的毛病到底是好是壞。”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真的離開了，你會很傷心。”陸均柒看著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靜靜地說著，“感覺你越大越愛哭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著。”

“我可不是愛哭，再辛苦的時候我都沒掉一滴眼淚，就在你面前哭過。”

“那未免也太狡猾了。”

“是啊，我太狡猾了，在你面前就忍不住眼淚，大概是想要你更心疼我一點吧。”

“我說的是你告訴我只在我面前哭這件事太狡猾了。”

溫少游楞了楞，突然有些受不了的樣子，滿溢的委屈快要將他吞沒。他滿臉痛苦地探過身去抱住陸均柒，發現他沒有推開自己的意思，忍不住越抱越緊，剛止住沒多久的眼淚也像是受不住壓迫一般接連掉進陸均柒的領子裏。

陸均柒猶豫了一下，還是松松地回抱住溫少游，右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背。只在他面前暴露出脆弱一面的人，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啊。

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回應他的感情就好了，可是又比誰都清楚，自己做不到。

戀人和朋友終究不同，他陰晴不定的情緒，虛弱的身體還有克制不住的胡思亂想，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他帶來幸福。勉強自己虛與委蛇的話，彼此的關系早晚都會走向破裂。如果不好好說清楚的話，說不定從明天開始，就連尋常的聊天都做不到了。

他不想傷害他，卻已經讓他傷心了。這個時候，他就分外厭惡自己的笨嘴拙舌。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傳達自己的心情呢？明明有很多話要說，為什麽說不出來呢？

他深呼吸著，試圖理順自己的頭緒，卻聽到溫少游的哽咽聲。

“我很怕，一想到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就控制不住的害怕。我恨當初自己為什麽沒能及時回來，恨自己為什麽偏偏要選了一個最愚蠢的方式來找你，恨自己為什麽沒能好好掩飾自己的心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卻還是給你帶來了壓力，就連今天也是害你不得不去找醫生……”

溫少游心有餘悸遲遲未消，平常可以靠撒嬌耍賴輕易說出口的話，這個時候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他知道，只要他說出不想離開，陸均柒就一定會讓他留下，可是那樣的話又會給他帶來多少困擾呢？

然而，陸均柒並沒有覺得困擾，倒不如說他在他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中漸漸平靜下來了。只想著怎麽回應、安撫溫少游，反而沒有那麽心亂如麻了。

“那些怎麽能怪你呢？是我扛不住事而已。剛開始也只是覺得很痛苦，很累而已，但是為了不給君叔叔添麻煩，我就一個人憋著，結果就憋出事兒來了。要怪的話也要怪我當初沒有及時去治療，後來也不肯好好配合吧。我也不覺得你選的方式愚蠢，有人為了我做了游戲這個事實，夠我下半輩子樂呵了。”

陸均柒說到這兒停了停，想罷，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壓力什麽的確實有，我才過了兩年消停日子呢，突然間就要和別人一起住，實在有些受不了，到現在也沒習慣有人睡旁邊的感覺。

“可也不全是壞事，我很高興自己不用出門買菜了，被窩也沒那麽冷了，菜做得再沒味道也有人說好吃……還有很多很多事，最感謝的是你那天回來陪我遛彎。我其實每次出門都膽戰心驚的，一碰上人就想繞道走，如果你沒回來陪我，我可能轉不到一圈就回家了，更不用說之後的每天堅持了。”

溫少游搖搖頭：“我只是想陪著你而已。”

“那現在呢？”陸均柒突然發問，“我不可能會接受你，你還會想留在這裏嗎？我這麽說可能很過分，但我不知道哪個對你來說更難接受，所以我想讓你決定去留。如果留下，我不敢保證以後的日子會像從前一樣。”

“如果離開呢？為什麽不接著說下去？”

“離開後我就更不清楚了啊。也許回到以前的狀態，也許……也許就沒什麽了吧。”

“你想說各自安好，再不相見嗎？”

溫少游的聲音冷得發顫，聽的陸均柒也是一陣心悸，他皺著眉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在那短暫的刺痛消失後，才慢慢開口。

“這只是一種可能而已。我不想騙你，也不覺得你會因為欺騙而高興。雖然我覺得你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空間距離可以給你冷靜思考的機會，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不知道你覺得哪個更無法接受。”

“那你呢？你一個人想了那麽多，覺得離開對我最好，那你呢？你自己就無所謂嗎？如果我真的離開，你就能坦然接受我這個發小從此消失嗎？如果我留下，你是不是也要天天勉強自己面對一個對你圖謀不軌的人？”溫少游越說越激動，聲音卻越來越啞，“陸均柒，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嗎？”

“我不想傷害你，一點都不想。”陸均柒不習慣和人對視著說話，現在卻眨也不眨地盯著溫少游，“但是不管我再怎麽不想，我已經傷害你了，並且現在還在繼續，甚至自私的把下決定的皮球踢給了你。我也麻煩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好，可以嗎？我從來就是一個窩囊廢，懦弱、自私，我根本不明白你喜歡我哪裏，我甚至不能好好回應你的感情，我甚至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我蠻橫的要跟你談，卻連怎麽談都沒想明白……”

“小柒！”溫少游握住陸均柒的雙肩，緊張地看著他。

陸均柒如夢初醒一般，緩緩地軟了身子，失力似的靠在沙發上：“抱歉。”

“沒什麽，你還好嗎？”

“我沒事。小游，你用不著遷就我。我是有躁郁癥，但是我現在沒犯病，很清醒，和你沒什麽兩樣。”

“我不想走。”溫少游在陸均柒將視線轉向自己的那一刻重覆道，“我不想走，我想留下。如果你同意我留下，到了明天，你冷靜下來後，對著我再怎麽不自在都不能趕我走了，就算你因為我壓力大到需要再次住院，我也不會離開，你要想清楚。”

“我說過，決定權在你。你想留下就留下，比起擔心我，你還是擔心自己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會做出什麽事來，說出什麽話來。”

兩個人之間雖然談不上劍拔弩張，卻隱隱有股針鋒相對的味道。沒多久，就雙雙洩了氣，疲憊和輕松在小客廳裏縈繞不休。他們折騰了一晚上，解決了一件事，卻也引出未來無數的問題。

從一開始，他們就清楚，這事沒法妥當解決。已經喜歡上的沒那麽容易放棄，被喜歡上的無法罔顧客觀現實做出皆大歡喜的回應，他們只能爭取一個方向。

或許最終的後果和順其自然沒什麽區別，但是唯獨今晚，誰也不希望成為陌生人的可能性出現，所以必須在頭腦發熱的時候決定出不容後退的前路。

他們毫無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

爭執，是渴望知道對方的真實想法，也是試探。所幸，大費周章之後，試探的結果可以令人暫時松一口氣。

然而，當人專註於一件事的時候，難免會忽視其他的地方。因此，游戲裏的某個人，毛已經完全炸開了，全靠男朋友順毛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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