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脫口而出，陸均柒也對此感到意外，沒想到這麽簡單就問出來了。雖然他不知道溫少游的答案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但那份左右為難的焦躁感卻漸漸平息下去了。

被風不停撞擊的陽臺玻璃窗成了小客廳裏唯一的聲源，兩人心中的表盤指針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或許是過去了五分鐘，又可能連一分鐘都沒結束。依舊沒有得到回答的陸均柒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因為一個猜測而心煩意亂，滾雪球似的越想越煩躁，甚至需要霍醫生的幫助，那麽毫無預警的直接面對這個問題的溫少游也不可能會泰然處之吧。

他重新擡頭看向溫少游，嘆了口氣，將杯子放到茶幾上，起身準備去幫他拿件厚外套，再讓他一個人待著慢慢想，免得又感冒了。

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溫少游卻拉住了陸均柒。

他低著頭，啞聲問道：“你會趕我走嗎？”

“什麽？”陸均柒楞了一瞬，趕緊搖頭，“不會，我沒說要你走。”

“即便我的回答是喜歡？”

陸均柒停了幾秒，像是嘆息：“真是這樣啊。”

“嗯，我喜歡你。”

溫少游目不斜視地盯著他，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到底還是移開了視線。

“你的回答呢？”溫少游卻不放過他。

“我還沒想明白。”

“這個需要想嗎？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不想騙你。”

“嗯。”溫少游的身體在一瞬間，從內而外的泛上了寒意，手像是結冰一樣，又痛又沈，再也握不住陸均柒的手臂，滑落下來。

陸均柒不知道說什麽，擡腳就走了。等他拎著溫少游的羽絨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比他還高大的男人蹲在地上，無聲地哭著。

剎那間，陸均柒的心臟像是被一把揪緊了。他皺著眉，弓了弓背，等那陣熟悉的刺痛感過去才重新站直，向溫少游走去，為他披上外衣。

“對不起。”陸均柒蹲下身，向埋頭擦眼淚的溫少游道歉。

“不關你事。”溫少游抽噎出聲，一張口就再也吞不下哭音了。

陸均柒看著不停地抹眼淚，咬緊牙關試圖掩蓋哭聲的他，緩緩道：“我就是怕會變成這樣。”

“抱歉，我忍不住。你先回房間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一句說得斷斷續續，萬分艱難。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霍醫生說我得說清楚，不知道怎麽說就想到什麽說什麽，說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為止。”

溫少游猛地擡頭，下睫毛上掛著眼淚，楞楞地問：“霍醫生？你不是和吳阿姨在一起嗎？”

“嗯，剛剛一起去見了霍醫生。”

“是因為我嗎？我說了那些過分的話讓你難受了？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

陸均柒看著他拼命想忍住不哭又憋不住，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伸手夠到茶幾上的抽紙，胡亂地抽了幾張，替他擦了擦臉。

他接著說：“其實你沒說錯，我也沒有因為這個難受，只是被你那麽直白地戳破有點傷自尊而已。”他將擦完的面紙團在手心捏了捏，“雖然導火索的確是你，但主要還是我自己不爭氣，現在想想，為了這種事麻煩人家到大半夜，我也是夠遜的。那麽，你是要現在跟我聊還是等一會兒？”

溫少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抽泣著說：“等我緩一下。”

“嗯。”

兩個人默不作聲地蹲在地上，一分鐘，兩分鐘……某死宅終於扛不住了。

“咱們坐沙發上去行麽？我腳麻了。”

溫少游默默無言地將陸均柒扶到了沙發旁，極其自然地就伸手幫他捏了捏，差點被一腳踹飛。

“別碰，痛。”

“不是天天散步嗎？怎麽還是這樣？”

“大概是步子太慢了，所以沒什麽效果吧。”

“唉。”溫少游嘆著氣坐到陸均柒身旁，問，“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要不你先問我點你想知道的？”

溫少游不知道別人的告白現場是怎麽樣的，但是肯定不會像他這樣，明明被拒絕了，對方卻並沒有被拒而遠之，還擺出一副想談個明白的架勢。連一晚上可以獨自傷心的時間都不給他不說，還得為想談清楚的話廢發小找開頭話題。

“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你的？”

“我猜的。本來也沒往這方面想，但是你今晚太奇怪了。我以為你是因為我過問你的私生活才生氣，結果卻不是這樣。你說不想跟我做兄弟，我知道那是氣頭上的話，可我沒辦法不多想。想得越多就越覺得奇怪，明明都不願意做兄弟了，為什麽還要賴著不走？為什麽會因為我一句外人那麽傷心、那麽生氣，我們本來就只是發小啊。”

溫少游聽不下去了：“我說，你能不能別……”

陸均柒轉頭看他，嚴肅道：“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

“好，你說。”

“嗯。”陸均柒重新坐正，卻像是卡住了，“我說到哪兒了？”

“我們是發小。”

“嗯，對。”他歪著頭想了想才接著說，“我們是發小，感情再好也不能跟你家人比，我記得叔叔阿姨對你挺好的，你哥哥也特寵你，所以你小時候中二病比誰都來得早，還嚴重，總覺得同齡人都是傻子。”

“說重點。”溫少游黑著臉再次打斷。

陸均柒不滿地看他一眼，繼續道：“總之就是你的態度讓我覺得很奇怪，看你的樣子明明就有喜歡的人卻想一直在我這兒住著也很奇怪。我覺得小時候再怎麽玩得來，長大了還膩歪地摟摟抱抱也很奇怪。但每個人都不一樣，我只當你愛撒嬌，現在想想你對你同事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還有，如果說做游戲是當初年少無知，項目啟動後就不能停了，那也用不著非得在我生日那天開服。還跟我說過喜歡，如果把喜歡的類型換一下，感覺那些奇怪的行為和旁敲側擊的問話就都解釋的通了，不婚主義者跟我也勉強套的上，還是那首討厭的數……”

“行了。”溫少游按住他的手臂，欲哭無淚道，“我知道了，別說了，我知道自己裝得有多不像了，這會兒記性怎麽就又好起來了，連《數鴨子》都想起來了。”

“你明明知道我對那首歌有陰影，分明就是故意彈給我聽的。”陸均柒瞪他，轉念一想，現在似乎不是算賬的時候，“那你呢，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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