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溫少游就聽到了陸均柒叫他的聲音，站起來一看，他正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怎麽就穿了這麽點出來，感冒還沒好又想加重嗎？”溫少游跑近了，一把脫下外套罩在陸均柒身上，又把他拉到門衛室背風的一面墻邊。

“裏面有空調，忘記穿了。你不回家跑這兒來幹嘛？”

“好端端地突然說要住院觀察，我當然要來看看了。”

“發作期到了，在醫院比較方便。”

“發作期？”

“嗯，一年總有那麽幾次，跟平常發作沒什麽區別，只是頻率高點，住院比較方便而已。”

“難怪這幾天總出問題，摔完手機哭唧唧，脾氣還大得很。”

陸均柒一腳踢在溫少游小腿肚上，“你再說一遍。”

“沒沒沒。吳女士說你這麽晚還在治療室，真的沒問題嗎？”

“沒，我只是去粘杯子而已。抑郁癥大概率是晚上發作，他今晚也接了個病人，等結束已經晚了，就不打算回去了，聽值班護士說我醒了就把我拉過去例行問話了，順便粘被我下午摔壞的杯子。”陸均柒說著說著就蹲下去了。

溫少游也蹲了下去，跟他面對面：“早上才不舒服過，怎麽下午又犯了？”

“所以才確定是發作期到了啊。”

溫少游無話可說，只好又說：“一個杯子也要你粘的嗎？”

“嗯。他說誰弄壞的誰修，修好了還能繼續用，沒修好漏水的話就往裏種顆仙人球。”

“噗。”

“你還笑。”陸均柒使勁捏著溫少游的臉往兩邊拉。

溫少游笑著將他的手拉下來，握在手裏，說：“之前聽你提起霍醫生，語氣也不太好，剛剛吳女士還說估計你在和他鬥智鬥勇，我就有點擔心你跟他是不是合不來，但是想著你這麽多年都是他治療的也就沒說什麽，現在看來，關系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麽好？哪裏好了？”

“要是關系不好他會大晚上的接完病人還找你問話？要是關系不好你還會乖乖的去粘杯子？沒立馬發脾氣就不錯了。”

“哼。”陸均柒推推他，“人你也看到了，快回去吧，這裏不許家屬過夜的。”

“原來我是家屬啊。”溫少游笑得賊兮兮的。

“嘚瑟什麽呀，你又不是病人，又不是晚上帶病人來的家屬，要不是有吳女士在，你連大門都進不了，還能跟我窩在墻角聊天嗎？”

“說到吳女士，你猜那邊下棋的那個醫生小哥說我是什麽。”

“什麽？”

“他師傅的兒子的發小。”

“他師傅是誰？你還有別的發小？我怎麽不知道？”

“吳女士啊，你不知道嗎？”

陸均柒一楞：“吳女士什麽時候有徒弟了？”

“他說他去年就來實習了。”

陸均柒默默地把頭撇向另一邊。

溫少游又伸手掰正，說：“陸均柒小同學，我要嚴肅地批評你，你的眼睛是自帶過濾系統的嗎？跟在吳女士身邊的人都被你過濾了嗎？多到處看看行不行？”

陸均柒嘟囔道：“誰說我沒看了，這醫院的路我閉著眼都知道哪裏有樹，是什麽樹。”

“你不心虛你嘟囔什麽？有本事好好說話啊。”

陸均柒拍開溫少游的手，惱羞成怒道：“你真煩。”

“嘖，好吧。過濾系統的事我們一會兒再說，你會不會抓重點？剛才的重點是我有沒有別的發小嗎？”

“什麽重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陸均柒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把臉埋進了臂彎。

溫少游伸出食指，戳著他的發旋，調侃道：“不好意思了？”

“走走走，真煩。”

溫少游見好就收，不再逗他，卻也不想走，扯著他問：“他們為什麽半夜在外面下棋啊。”

“不知道，不過吳女士應該知道，我回頭幫你問問。”

他們兩人蹲在墻角說話也沒壓低聲音，另一邊下棋的兩人聽得一清二楚。小莫捏著棋子罵道：“你們倆有完沒完了？倆大男人跟小孩子一樣蹲著，面對面說些幼稚的話就算了，說別人的時候不知道背著點嗎？”

陸均柒眨了眨眼睛，說：“我們沒說你壞話啊。”

小莫被他噎了回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白凡趕緊在一旁打圓場道：“哎呀，小莫哥，別生氣別生氣。你們倆怎麽回事，打聽別人的事不知道背著點嗎？”

陸均柒和溫少游對視一眼，還是一頭霧水。

小莫卻又突然開口問道：“話說回來，你當初為什麽突然大半夜跑過來，說要陪我下棋？”

“額。”白凡頓了一下，快步走向陸均柒他們，說，“來來來，我帶你們參觀下醫院，雖然不能進樓，但外面的綠化還是不錯的。”

小莫眼角一抽，也沒阻止，轉身慢悠悠地收拾棋盤去了。

白凡拉著兩人走遠了些，才開口說：“小莫哥是全職夜班的，我實習期不用待太晚，就一直沒碰到過，還是有次出了點意外情況，晚上九點多才離開就遇見了。看到這麽奇怪的門衛，我當然要打聽打聽，第二天護士姐姐就抖給我了。說是小莫哥原來也是待在屋裏的，有次半夜來了個病人，沒家人帶著，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麽來的，狀態也不好，小莫哥看到的時候見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就覺得這事怪他發現晚了，後來就一直蹲在外面了，天氣實在不好才會進屋開窗，誰勸都不行。”

陸均柒擡頭看他：“所以你才說打聽別人的事要背著點嗎？”

白凡回頭站定，有些無語：“重點是這個嗎？”

陸均柒像是不習慣跟別人對視，移開視線，看向路燈桿子，不說話。

溫少游笑著說：“意外地是個認真的人啊。是吧，小柒？”

“嗯。”

白凡似乎不太滿意陸均柒的冷淡反應，說了句“你們也盡快回去吧”就走了。

溫少游看他走遠了，晃了晃胳膊肘，斜著碰了碰陸均柒，問道：“怎麽了？突然不高興？”

“沒有。”

“是在想那個病人嗎？”

“有什麽好想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想死，也有人拼了命要活，最終怎麽樣也不是靠想就能行的。不過，那個門衛倒是不錯，就是像你一樣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不太好。”

溫少游笑了笑，心說：有時候看得太透也不好啊，倒是你這話說得有點晚了，小實習生已經被你氣到了啊。

“嘛，走吧，你該去休息了，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嗯。下次記得打電話就好，別自己跑過來，不累的嗎？”

“這不是一下子忘了嘛。”

兩人邊說邊走，回到了通向醫院大門的主幹道上，又同時站住不動了。

“你站這兒幹嘛？”

“看你進去我再走。”

“住院部在另一棟樓呢，你是會透視嗎？怎麽看我進去？快走快走，我看著你走。”

溫少游被風吹得有點冷，也不想讓陸均柒繼續站在風裏跟他糾結誰先走的問題，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要填表嗎？”他走向正在聊天的兩人。

“嗯。”小莫將登記表遞給溫少游，順手按下遙控，開了門。

接過登記表，填完，對兩人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陸均柒看到車子開走才轉身回住院部，卻沒想到，沒一會兒那輛車又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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