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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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森林的味道,這個人的信息素。

曲邵澤也是糾結了一會兒才得出這個結論。各種樹木的清香,成熟野果的甘甜,無名小花的淡雅,和腐敗的落葉和泥土融為一體時散發出的不令人討厭的味道。

更多的是清新,一個深呼吸之後仿佛自己的肺部深處都幹凈了一些似的。最主要的是,沒有Alpha信息素該有的攻擊性。

目光不自覺地從自己所觸摸的地方向上看。把胡茬刮得幹凈的下巴,咬破後滲著一點血的唇,因為掙紮和衣服摩擦得略微泛紅的鼻尖,沾著濕氣的睫毛,和——

那人突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和好看的眸子,曲邵澤在心裏補充道。

明明是在發情,跟前的人卻像是忍受過劇烈疼痛似的臉上沒有什麽血色,讓唇上那一絲猩紅更加紮眼。

曲邵澤反應慢了半拍,急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展致根本不想讓僅剩下的一絲清涼消逝,下意識的去阻擋。卻又在真正抓住對方的手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像是碰到什麽燙手山芋一般急忙的撒開了。

攻略進度條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改變。

因為在變化的時候進度條會變得醒目,這讓展致看清了原本那細細的一個窄縫是什麽顏色。

紅色。

不同於進度滿格時的“真愛紅”,是好感度為負的暗紅,十分壓抑的顏色。

遭了這麽多罪,總算讓好感度為正了,著實是不容易。

展致沒有註意到曲邵澤正處於“第一次和Alpha‘友好’接觸後的懷疑世界”狀,只是迷戀地看著曲邵澤的雙手,回想著掌心和自己肌膚接觸時的感受。

就像貓戒不斷貓薄荷的誘惑一般,沒有Alpha在發情時能抵禦住和Omega肌膚相親的想法。

“不知道……這位先生要怎麽稱呼?”一直躺在地上也不是個辦法,打了抑制劑之後雖然難受,但是能控制自己不再躁狂,便坐回了沙發上,“我叫展致。”

“曲邵澤。你的年紀看著比我大,就不用那麽畢恭畢敬的了,叫我小澤就好。”曲邵澤也坐到了沙發上,只不過位置和展致離得遠遠的,“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我早上剛搬過來,搬家具的時候一直聞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畢竟有主動發情期的Alpha是少數,信息素大量波動往往代表著什麽急性病癥,所以我這不就……過來問問麽。”

展致會意地點點頭,一只手按著太陽穴無力地側倚向沙發背,悶悶地出聲,“那……要多謝曲先生救急了……”

“咳,沒事。”曲邵澤從來沒和Alpha獨處一室還離得這麽近,一時間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放。

氣氛陷入尷尬。

曲邵澤一開始誤以為是展致不好好服用日常抑制劑,到了發情的時候難受也是活該,一直沒有好臉色。

剛剛聽藥店的人說,只有一個人來買過Alpha抑制劑,看意思這人就是展致了。每次發情都得挨這麽一回,卻也沒有找個Omega炮/友,完全打破了曲邵澤心中“Alpha都喜歡亂搞”的刻板印象。

這麽一說,有點同情對方呢。

“那個……”曲邵澤有點扭捏地開口,“其實皮膚接觸也不知不可以,只要你別太——”

話沒沒說全曲邵澤就被撲倒了。

展致貪婪地嗅著曲邵澤後頸的信息素腺體,還時不時不自主地用頭蹭蹭對方的耳朵,兩只手倒是很紳士得沒有到處亂摸,胳膊卻是把對方摟得緊緊的。

活脫脫的一只大汪。

“餵,你!”曲邵澤語氣有點沖,臉上卻是帶著笑的,伸手拍了拍展致的後頸,“我要喘不過氣了!”

展致也意識到了不妥,翻身和曲邵澤並排躺著。沙發挺寬敞的,但是兩個成年男性躺在上面還是擠了一些。

“謝謝。”展致說得誠懇。

對方這麽正式,曲邵澤也不好意思在扭扭捏捏,大方地摟住了對方。

“會很難受麽?緊急抑制劑的話。”

展致點點頭,“現在還好一些,發情期會持續約一周,後面會越來越難挨……”

即使根本不難挨,也能系統讓自己“演”得很難挨,展致心裏補上一句。

瞥見掛在客廳的表,展致突然起身,“曲先生還沒吃午飯吧?”

“恩……?沒有。”

曲邵澤以為展致會點個外賣什麽的,卻沒想對方直接起身去廚房做飯了。

看著展致一步三晃的樣子,曲邵澤有點擔心,“你沒事吧!別這麽麻煩了,直接買點東西吃好了。”

“沒事……”展致扶著廚房的門沖曲邵澤擺擺手,“正好做點別的事情分散一下註意力……”

曲邵澤素來有廚房殺手之稱,也就沒去廚房添亂,探頭探腦地在屋裏打量了一圈,看見對方桌子上的數位板和大大小小的素描木頭人。

食材有不少是之前準備好的,制作起來也不算特別的費時間。展致做了一個肉菜一個素菜就再也撐不住,端上桌之後直接癱倒在了沙發上。

曲邵澤見對方久久不動,就自己一個人吃怪不合適的,出聲詢問了一句。

“我喝點水就行,”展致費力地拿了個抱枕靠著,“你也知道的,發情期沒什麽食欲。”

曲邵澤夾菜的筷子一楞,是啊,這麽顯而易見的事自己居然忘了。

這幾乎等於,他讓一位身體不適且根本吃不下飯的人,在廚房忙活半天,就為了給自己做頓飯,且自己都沒去打個下手。

況且展致做飯還挺好吃的,他一個人吃得還挺多。

咳,有點,慚愧……

“這多不好意思……要不我讓你多抱會兒?”

“既然都是鄰居了,”展致順坡下驢變本加厲,笑得燦爛,“曲先生這兩天沒事的時候,多過來坐坐就好……”

潛臺詞就是,不需要多抱一會兒,需要多抱好幾天。

伸手不打笑臉人,曲邵澤磨了磨後槽牙,答了句,“好。”

展致在沙發上歇著仍覺得坐立不安,掙紮了一會兒後起身畫稿子去了。

繪畫在一開始是新奇的體驗,展致覺得自己在現實世界中大概是不會畫畫的,不然也不會一直有一種“從未上手過卻輕車熟路”的錯位感。

記憶是個神奇的東西,在攻略世界中,他不記得自己原本是誰,不清楚為什麽自己坦然接受了系統的存在且使用其去攻略人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經歷過幾次攻略,卻隱約記得自己使用過系統裏的什麽病癥,和攻略進度條在不同顏色的時候代表著攻略人物怎樣的心態。

但似乎潛意識裏就是知道,自己就應該這樣做。

新鮮感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展致就意識到了疼痛的存在。

剛剛被曲邵澤掰著的手腕,總會在勾邊不同角度控制筆觸的時候,偶爾的疼痛。

就在曲邵澤想打聲招呼離開的時候,看見展致握著筆活動著手腕。對方的皮膚本來就白,手腕上的一點青紫就顯得格外的紮眼起來。

見他過來了,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把手背到了後面。

曲邵澤:“……”

打了緊急抑制劑的後果就是,難受歸難受,精力一樣的旺盛。他知道展致現在不過是想找點什麽事情打發一下精力,可是人家一個畫漫畫的手腕讓自己給傷了,的確有點、說不過去……

心虛地摸摸鼻尖,曲邵澤表示搬家完東西還沒整理,想請展致幫幫忙。

其實在這件事兒上曲邵澤是不欠展致什麽的。那會兒展致在他眼裏就是一個發情期內失去理智的Alpha,對於對方的貿然之舉他這可以算得上是正當防衛。

誰能想到一個Alpha這麽不禁打呢?

只不過自己一張嘴請對方幫忙,就等於又要欠下一個人情了。瞧著對方之前老謀深算的勁頭,還不知道又要搭上什麽才能把這人情補回來。

果然,展致這會兒也不把手腕藏著了,伸出來在曲邵澤眼前晃來晃去的,一副手粉碎性骨折了的神情,“抱歉我手受傷了,搬不了重物,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曲邵澤用了老大的力氣才讓虛偽笑容保持在臉上,“沒、沒事,就掃掃地鋪鋪床單什麽的,不會讓你一個Alpha、幹、體、力、活、的。”

展致笑瞇瞇地答應了。

實際上展致身體力行的真的什麽重活都沒幹,搬箱子拆箱子挪家具掛相框都是曲邵澤一個人搞定的,展致基本上就是抱胸倚著墻,

“再左一點,恩,下一點……過了過了!右手再高一些,我看看啊……OK,行了!”

↑這般執導著。

還會在瑣碎時間裏這看看那摸摸,見到曲邵澤的照片後問東問西,誇曲邵澤小時候長得可愛。

曲邵澤覺得要不是展致看著實在是不禁揍,他估計已經把對方按在地上打八百次了。

所以當展致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曲邵澤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回頭看去,見展致正對著拳擊袋發呆。

“怎麽,想試試?我可以給你找拳套。

“不用,我就看看。”展致依舊掛著笑,卻和他使壞成功時候的笑容不一樣,似乎……眼睛沒有在笑。

“拳擊也不喜歡啊?我倒是頭一回見到你這種、”曲邵澤思考了一下措詞,“儒雅【?】的Alpha。”

展致還是笑,沒說話。

就在曲邵澤以為展致就打算這麽安靜下去的時候,對方開口了,

“我有心臟病。”展致很平靜地訴說著,“其實出生的時候也活蹦亂跳的,但是因為是Alpha,有口飯吃就死不了,家裏那時候窮,就隨便扔鄉下親戚家了。”

曲邵澤一楞。

“那地方的人也不把Alpha當人看,平時幹的活兒是成年Beta的一倍。有個閣樓蝸著還算能住,就是靠著煙筒近,旁邊一大家子燒煤多,閣樓窗戶也關不嚴,總熏著。”

“也忘了熏了幾年了,時間長的像是一輩子似的。後來父母有點錢把我接回來了,那會兒查出來的病。”

曲邵澤完全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他雖要強,但因為是Omega,家裏的要求便也不高,主要還是寵著,他為此還沒少犯脾氣。

“其實我有時候挺希望,父母就幹脆把我忘在那裏,指不定那天犯病死了,也算是解脫。”

“你別這麽說……”曲邵澤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怕展致說喪氣話,明明是笑起來那麽好看的一個人,明明是那麽明朗的一個人,連信息素都是那麽清爽的一個人……怎麽會想死……

“曲先……邵澤你知道嗎,我特別羨慕你,可以練武、打拳擊,有一個好身體,最主要的是,你可以毫無畏懼的變強。”

曲邵澤無視了展致在稱呼上的變化,看向對方等著後面的話。

“我知道你反感身為Omega處處被保護,被低估,被勸阻‘不需要那麽累,好生活著就可以了’。但是當你能保護別人,當你做到最好,當你用力地過著不屬於Omega的顛簸日子時,絕大多數人是開明的,會為你鼓掌。”

曲邵澤的瞳孔放大。

“但是你知道當一個Alpha無法保護別人,達不到他們心中的預期值,撐不起一片天的時候,他面對的是什麽麽?”

“估計沒有幾個人能體會,一個鄉下轉來的病秧子Alpha,度過了怎樣的高中時光吧……”

曲邵澤抱住了展致,和之前不同,這一次沖上前去的是他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只希望一個擁抱能夠讓對方好受一些。

曲邵澤撫摸地拍著展致的後背,覺得對方太慘了,不知道因為是Alpha白受了多少罪,只腦補一下鼻子就開始發酸。

展致看著猛長了攻略進度條,埋在曲邵澤的頸間笑得狡黠,只可惜曲邵澤看不見渾然不覺。

“哦對我,差點忘了,”展致愈發過分地把重心往曲邵澤身上偏,“我是被熏出來的慢性肺源性心臟病,也就是說……”

“你說你說。”

“我現在對粉塵特別敏感,所以掃地和鋪床單這種暴土揚塵的事情,恐怕還是要你來。”

曲邵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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