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看錯，聖夜旁邊新出世的妖神居然有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面容，有著創、世神獨有的琥珀金瞳。

不只是我，北鏡、九嬰都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這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為什麽會這樣，天下怎麽會有和我一模一樣的魔？但我卻忘了，既然有和鏡夜一模一樣的神又怎麽會沒有和我一樣的魔。

眼看著鏡與聖夜並肩而立，心裏忽然就抽痛了一下。就仿佛是一面可以看見過去的鏡子，讓我看見曾經的自己。真是諷刺。

我一時晃神，居然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九嬰過來扶住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顫抖。

“你沒事吧？”不知什麽時候北鏡也走過來在我耳邊低聲問道。

我搖搖頭笑道：“太久沒有飛行，有些眩暈罷了。”

北鏡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我擡頭看了一眼他卻沒有掙脫。

此時神界兵團已經在我們身後列好隊形，隨時準備進攻。

我重新整頓好心神，再擡起頭看向聖夜。他一襲黑衣，銀發飛舞，風卷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身上沒有多餘的修飾，就正如他的表情冰冷得仿佛心早已死。他擡眼看向我，我沒有躲開，坦然註視著他。就像是無聲的戰鬥，空氣仿佛凍結。

百年不見，再見敵人。這樣的狀況讓我覺得又苦澀有好笑，帶著些許心酸些許無奈地搖了搖頭。

鏡忽然伸出手輕輕挽住了聖夜的手，然後踮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一邊說著還時不時的望向我，我看在眼裏卻裝作沒有看見心裏也不知道什麽感覺，北鏡卻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最先開口打破這個尷尬局面的是朔月，朔月道：“浮黎…陛下，此次我魔界進攻只有一個目的……”

“取我性命嗎？”我奪過話頭冷聲道：“一百多年，你們多少次攻打神界不都是這一個目的麽？”

朔月一時語塞，扭頭看向聖夜。

聖夜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緩緩道：“陛下那裏來得自信覺得自己的命可以抵得上整座光耀聖域？”

我楞住，繼而恍然一笑：“原來你想要整座光耀聖域？”話音落時我的臉色已經變得淩冽起來。

下一個瞬間一道寒光閃過，耳邊風聲停止的時候我已經將神魂劍抽出朝聖夜刺去。

‘叮～’

神魂的利刃被神魄突然阻擋，發出一陣蜂鳴，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竟不能再靠近半分，橫在我與聖夜中間的神魂神魄劍鋒閃閃殺氣逼人。

我看了看與神魂相抵的神魄劍，不由得心生嘆息。也許我把神魄悄悄藏進聖夜體內的瞬間就註定了今天的拔劍相向。

神魔戰鬥一觸即發，不消半刻周圍就響起了各種魔法的嗡鳴。暗紅的冥火鳥與雪白的蒼衍獸飛旋在天際，遮天蔽日，神族潔白的聖袍上很快染上了魔族殷紅的鮮血，牛頭獸與羊角獸的嘶鳴響徹雲霄……

魔界雖然兵力稍強於剛剛興起才一百年的神界，但終究我這個正牌創、世神要比他們的魔王稍強，若用全力加之聖劍神魂助力，我一人匹敵所有妖神也可以勉強獲勝。百年來我將神魂的一半力量封印交給北鏡使用才保全神界百年未受魔界侵犯，如今魔王聖夜使用神魄才終於攻上了光耀聖域一天大門。

而這一次魔界也終是敗北，落荒而逃。我阻攔了想要趁勝追擊的眾神兵，畢竟神界也受到不小的打擊，如此追下去也未必能在魔界地盤上全身而退。

神兵撤退後，我重新封印了一天的結界。由於神死後會直接消失湮滅，所以戰場上只留下魔兵的屍體，有些面孔甚至有些熟悉，仔細一想原來是百年前自己的同級生還有一些學長前輩。看著眼前宛如煉獄般的場景，我忽然明白，就算是神如果染上血便也就是魔。一百多年前的自己絕對不會想到有一天會親手屠殺曾一起學習並肩作戰的同族。

後來魔族派魔使熾靈前來求和，空蕩蕩的七天大殿上熾靈的聲音回蕩久久不能平息，他問我：“浮黎陛下，怎樣才算是神？”

我沒有說話，熾靈卻苦笑著說：“有心便是神，無心便是魔。浮黎…陛下，如今，你還有心嗎？”

我啞口無言。

神魔交戰結束一個月後，魔界居然發來求和書，要求用錢財換取一百年互不侵犯，和平共處。

和平共處說不上，我本就無意侵犯魔界，其實就算沒有錢財我也會答應，雖然北鏡極力反對，但我還是同意去談判。

談判地點定在紅海邊緣，我同北鏡二人來到紅海的時候魔使們——也就是眾妖神早就齊齊等在那裏了。

縱身從九嬰背上躍下，九嬰順勢幻化成人形，只是沒想到還沒走幾步一個暗黑系魔法球就朝九嬰丟了過來，九嬰也算是半個神，力量上更是強於大多數神，她微微一躍靈巧躲過攻擊隨即轉身一團火焰丟了過去。但九嬰的攻擊也被對方輕而易舉的化解了。

這時我才看清方才攻擊九嬰的居然是炎魂，曾經因為熾靈的關系我和他算是熟識，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沖動的樣子，目光相交的一剎那我看到了他眼中熊熊的怒火。

我將九嬰擋在身後，以防她一時沖動又做了什麽激化矛盾的事情，穩住九嬰後轉而對等待我們的妖神冷聲道：“這就是你們魔族求和的態度麽？！”

朔月已經擋在了炎魂身前，熾靈也急忙拉住了炎魂，看樣子炎魂是出於什麽極度氣憤的原因才沖動出手的。朔月見我臉色冰冷立刻解釋道：“浮黎陛下還望見諒，炎魂是因為見到害死哥哥的仇人才如此激動，請不要責怪他。”

“哥哥……”我從來不知道炎魂還有一個哥哥，他方才攻擊九嬰，可是百年前九嬰突然出現然後暴走害死了曜空和西嵐，難道炎魂的哥哥是他們二人之一？

“陛下可能不知，炎魂的哥哥真是當年九嬰之戰中死去的曜空。”

我楞了楞，點點頭表示理解。九嬰當年突然出現我其實非常意外，哪怕後來恢覆記憶我也想不通為什麽那個時候九嬰會出現。生命之樹突然覆活的確會釋放大量靈力吸引九嬰，但是九嬰明明被我封印在三天祭壇之中，沒有我的的神印是無法釋放的。

其實要釋放九嬰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是另一個神……

如此一想，我忽然明白過來。我自認為計劃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他左右。如若是按照我原來的計劃本不會害死那麽多魔。

玄知。

只能是他了，只是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躲過諸神黃昏的……

“陛下，陛下……”

我回過神來，朔月已經打開了結界，我點點頭朝結界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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