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轟隆一聲炸開，暗獄，那是關押光耀聖域重罪犯的地方。

“聖夜，不，我不要去暗獄，我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我情緒漸漸失控，竟然朝著聖夜大喊大叫，“聖夜，我剛才說得那些都是真的，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還是說……你已經不喜歡我不在意我了？”

“你沒有做錯什麽。”聖夜微微轉身，他的眸子裏已經沒有了光亮，他頓了頓終於將那雙無神的雙瞳移向我，他說：“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寧願聖夜罵我，罰我，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的不解釋和他冰冷淡漠的眼神。

“聖夜，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是你在浮光幻境裏看到了什麽？”我近乎歇斯底裏。

面對我的歇斯底裏，聖夜面色微動，但也只是一閃即逝，“我在浮光幻鏡裏沒有看到你，浮黎，我的未來沒有你。”

我楞住，不知再如何說下去，一句‘我的未來沒有你’就否決了所有，我們的過去與我們的現在。

聖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他下去。”這一次四個侍衛沒有再猶豫。

三天從來都是光芒萬丈，仿佛有一盞巨大的聚光燈照耀著，在這裏甚至找不到陰影。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三天不是沒有陰影，而是所有的黑與暗全部集中在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就叫做【暗獄】。

雖然我已經被聖夜的縛靈術束縛，但他們似乎很忌憚我妖神的力量，又用玄鐵鏈再次封鎖。我心中苦笑，聖夜將我鎖住，我根本不會逃。

好不容易習慣了三天沒有黑夜的日子，如今突然的黑讓我不知所措，所幸被禁錮著，不需要做什麽看什麽。時間在這裏仿佛停止，感受不到它的流動它的消逝，正如我漸漸冰冷的心，到最後感受不到跳動，更不知何為心動。

如果說北鏡讓我體會到了什麽是撕心裂肺的痛，那麽聖夜就讓我明白了什麽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漫長的黑夜讓我想了很多，聖夜他怒我惱我，只是因為我覆活了生命之樹封印了九嬰，做到了他們十二妖神做不到的事，他是在忌憚我麽？既然如此有為何封我為第十二名妖神？身為十二妖神之首忌憚一個剛剛成為妖神的惡魔，我只覺得可笑，就算我力量強於他，又怎樣，他分明知道我就是死也不會傷他一分一毫。

“咣當～”一聲，沈重的鐵門被打開，一縷陽光射進來，我還來不及多看一眼那一縷微茫的光就被黑暗再次吞沒。

雖然沒有了光，但面前站著的兩個人白衣聖光，仿佛他們本身就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只不過平日裏光線太足沒有發現。

是聖夜和朔月。

朔月朝我走來，他的眸子裏是不露山不露水的沈靜，他走到我面前問我：“你是怎麽進入魔界典藏館的？”

我道：“推門就進去了。”

他又問：“你是如何會血祭禁術的？”

我答：“西嵐教我去看的五本書中就有操作方法。”

“那麽你又是如何封印九嬰的？”

“西嵐給了我天音盒，教我封印。”

“那你可知道西嵐如今在哪裏？”

我猛地擡起頭，訝異道：“西嵐失蹤了？”

朔月臉色變得有些沈重，終是點頭承認。

“怎麽會……”

頓了頓朔月再次發問：“你去英祈界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我一怔，卻沒有回答。

朔月也沒有再逼問我，而是轉而對聖夜說：“想必這些問題你也都問過，他如此答，你可還滿意？”

聖夜冷著臉，對朔月的話充耳不聞，他提步踱到我面前，彎腰、靠近，藍眸凝視，卻毫無生氣。

然後他開口淡淡道：“朔月，抽掉他的神玉。”

朔月和我俱是一驚，朔月道：“神玉進入浮黎體內不足一年，的確可以抽出。但聖夜，你可想清楚了，抽出神玉相當於抽掉一個魔靈，雖不至死，但痛苦非常。況且，神玉抽出後浮黎的魔法脈絡定會受損，恐怕再也使不出任何魔法了……”

聖夜擡手打斷了朔月的話，他只是淡淡道：“這些我都知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

“抽掉。”

朔月沒有再多言，他默然走近我說：“浮黎，你忍著點兒。”

我看了一眼聖夜，冷漠無情的背影拒絕了我所有的言語，我苦笑著：“還有什麽能比得過心痛。”曾經有一個人，他說把自己的心給我，讓我感受心動，如今他把自己的心拿回去了，如今的我已沒有心。

突如其來的痛感麻木了四肢百骸，大顆大顆的淚水混合著冷汗浸濕了衣襟。百針穿骨也不過如此。

迷蒙中，聖夜朝我走過來，他擡起手輕輕劃過我的臉頰，最後低頭吻掉我眼角的殘淚。“琉光，我疼你念你戀你卻留不住你……”他頓住，眼底忽然泛上一層薄薄的水霧，須臾過後水霧退下，眸子已然結冰。“浮黎，我愛你，但是，我們分手吧！”

聖夜將我關進暗獄之後我千百次設想過再見時他會說些什麽，卻從未想過竟是這句話。

“為什麽……”拼盡全力擠出一句話，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一吹就散。

“我都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從晨昏之巔回來，我的記憶就開始覆蘇，從零星的片段到如今全部記起。我已經都知道了，為什麽你的血可以覆活生命之樹，因為你本就是它的源頭，為什麽你可以輕而易舉封印九嬰，因為你本就是它的主人。”聖夜苦笑著，似是癲狂，“你可曾知道，我那一夜忽然憶起所有時的心情麽，我沒想到過去的事情自己竟然會記得如此清楚，萬年前的事情甚至百萬年前的事情我都歷歷在目……我記得你的笑，記得你的淚，記得你的誓言……也記得你背棄我時決絕的眼神……”

我記憶中的聖夜從未如此失態，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身上的痛。

朔月也十分驚訝，他聽著聖夜的話臉色越來越嚴肅，最後他也像是瘋了般沖過去抓住聖夜問他：“聖夜，你說你想起來了，你全部都想起來了？”

聖夜沈默良久，仿佛在等自己恢覆平靜，最後他說：“對，我都記起來了，還有諸神黃昏，所有的都記起來了。”

朔月一怔，張了張口終是選擇了沈默。

“小黎……”聖夜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頰，“我多麽希望可以永遠這樣稱呼你，只可惜這是最後一次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俯身在我的唇上落下輕靈一吻，“這個吻，當做最後的告別。我最愛的浮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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