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聖夜對我溫柔的笑，眼神清亮而柔和仿佛一彎盛滿甜蜜的泉水，散發著令人心醉的芬芳。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角竟然有些濕潤，分明是心底最美好的想象卻忍不住流淚。

眼前依舊是漫無邊際的黑，聖夜和朔月走後我被關在暗獄已經過了七天，其實我並不知道時間的流逝，只是一天一次的飯菜提醒著我。光耀聖域裏的七天有多長，長到可以學會一整本書的大魔法，可以逛遍整個光耀聖域。如今身在暗獄，日子越久越絕望，我想，這一次聖夜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對於那天聖夜的話，我聽不懂更無法猜度。神玉被抽走帶來的痛苦已經漸漸消失，我慢慢感受不到痛，但同樣也感受不到活著的滋味，行屍走肉罷了。

黑暗中出現了一絲光線，然後我看到一個人影朝我走過來，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聽見他悠悠的聲音：“浮黎，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我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他讓我被打入暗獄讓我失去了聖夜，但不知為何我卻一點都不怪他，更無從說恨。

他又一次追問我：“浮黎，你願意和我離開這裏嗎？”

我頓了頓終於擡起沈重的頭，我看到西嵐精致的面容時忽然有些感慨，沒想到他真的可以預見未來。

我看著他的面容許久才開口：“你究竟是誰？”

西嵐怔了怔，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意，他說：“你覺得我是誰？”

“我……不知道。”

對於我這樣的回答西嵐低頭笑了笑，而後說：“如果你願意接受我，你很快就會知道。”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你指的是什麽？”

“你故意引我去魔界典藏館，讓我學會血祭禁術覆活生命之樹，隨後又放出九嬰引導我將其封印……所有種種難道不是你策劃的？”

西嵐輕笑，“你說得有兩點不對，第一點九嬰不是我放出來的，第二點這些不是我策劃的，嗯……準確來說應該不是我獨自策劃的。”他笑容詭譎，接著道：“因為你的感情用事，我多等了一千年，否則，早在你是琉光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完成使命。”

我楞住，半晌才回過神來：“我聽不懂……”

“你很快就會懂了。”

“你究竟是誰？！”心底壓制依舊的怒火開始攢動，時刻準備爆發。

西嵐伸手挑起我的下巴，雙眸死死地盯著我，忽然他的眸子泛上一層金黃最後幻化成望之灼目的琥珀色。

盯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瞳色，我心底一驚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琥珀金瞳。□□神獨有的瞳色，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麽？”

“你……你是這世間最後一位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聲音都有些顫抖。諸神黃昏之後世間再無神，所以妖魔進化產生十二位妖神代替神執掌宇宙世界……腦子裏自動回憶起《天界史》最後幾頁的內容，到此為止天界史劃上句號。

“不錯，諸神黃昏之後神確實已經絕跡，所以說我現在還不算是神，頂多算是一半……所以我需要你。”

我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西嵐微微一笑，他換了眼瞳的面目變得更加美麗迷人，他說：“想知道我的名字麽？”

我沒有說話，呆呆地盯著他愈發燦爛的笑容。

“我叫浮黎，我是□□神浮黎。”西嵐慢慢靠近我，輕吻了一下我唇，他說：“你還不明白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世間的最後一位神，□□神。”

“其實在九嬰之戰後西嵐就已經死了，我只不過借助他的軀體來助你成為妖神得到神玉恢覆力量而已，沒想到聖夜他……他的記憶也隨著你力量的恢覆而蘇醒，只不過一切都太晚，在神玉進入你體內的一剎那就確定了□□神蘇醒的事實。”

“不，不……我不是浮黎，我叫李賦，我是靈魂穿越過來的，雖然這聽起來很荒謬但卻是真的，我根本就不是浮黎。”

西嵐輕笑著，“不，你是，李賦就是浮黎，他只不過是你游蕩三界時眾多角色中的一個而已。”

“那麽果果也是你……”

西嵐點點頭，“其實你並沒有認錯，果果就是冥果，我只是意識體必須依附在有魔力或者靈力流動的軀體上，所以就借冥果的身體引導你回到光耀聖域。”

我面容呆滯，久久無法從巨大的震驚中恢覆過來。西嵐笑了笑接著道：“浮黎，你是□□神，你有你的使命你的職責你的宏願，還有你的沈寂多年的恨……就算你忘記了使命也該記得那些在你心底早已生根發芽的恨。”

“無論你是否願意你都得接受我，因為這些都是當初你自己做出的選擇！”

來不及說話，甚至來不及思考，忽然之間眼前的黑色退散，一瞬間白光滔天風起雲湧，我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記憶如海水般湧入，撕裂般的疼痛再一次席卷而來，不過幾秒就看過了千萬年的世事變遷滄海桑田。那些《天界史》上描述過的事情原來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那些殘缺的部分，我的腦海中都一絲不漏地記得。

其實，失憶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記得便意味著要承受，而承受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我也終於明白，一切早有預謀。

我是這世間最後一個神，我是□□神浮黎。

我記起了那段刻骨銘心的愛還有失去以後的痛和恨……

意識恢覆清醒的時候眼前的西嵐早已化滅消失。我微微一動，身上的鐵鏈便碎落在腳邊，縛靈術也隨之解開，面對神之力這些都不堪一擊，先前神玉被抽掉的不適感也消失殆盡。

提步走出暗獄，刺眼的陽光瞬間將我包裹，瞇眼望著廣闊的天空，光耀聖域一如曾經記憶中那樣炫目神聖。當初為了一張臉一時的情迷而建造這裏，如今也該消失了。曾經仰望的三天聖耀殿很快都會被我清理幹凈，一個不留。

等待千萬年的願望，這一天終於可以實現！

但失去的終究回不來……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聖夜的臉，我心中還是有一絲疼痛，我第一次開始以後自己到底是愛上了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還是真的愛上了他。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記憶已經恢覆定然不會再對我有所依戀，我又何必自尋煩惱。

指尖放出一縷神力，片刻之後九嬰龐大的身姿便出現在我面前，此刻九嬰是正常形態，赤羽鳳尾，獨頭翎冠。我輕輕一躍落在九嬰背上，不等我指示九嬰已經高高飛起。

流雲四散，我俯瞰整座光耀聖域，這座我守護了千萬年的聖界。

聖耀殿就佇立在我腳下，這座我曾經親手構建起來的宮殿如今依舊熠熠生輝。一抹白影閃過，希洛撲扇著巨大的羽翼飛起最後停留在九嬰面前，而站在上面的人正是我要找的人。

藍眸閃爍，銀發飄飛，精致無暇的面容無悲無喜，他這樣不言不語我真的無法辨別他究竟是誰？

聖夜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半晌無話。

不過須臾，剩餘的其他九名妖神紛紛駕著各自的魔獸出現在聖夜身後。

我擡眼掃過他們，他們的目光裏幾分怨恨幾分不甘但更多的是魚死網破的決絕。

神之力覺醒，記憶恢覆，所有的妖魔都恢覆了記憶，那些曾經被我從腦海裏抹去的記憶。

十二妖神，始於我也將終於我，寄托了我所有願景最後又辜負了我。我知道，他們都曾是神，但如今卻都是魔，而改變他們的生命軌跡造就了如今命運的正是我。

我一一看過他們的臉，每一個都是我熟悉的，只是如今少了兩張臉。

“你們去魔界吧，我不想用諸神黃昏。”我淡淡道，目光渙散沒有看他們中任何一個。

一語未畢，一團火焰便朝我襲來。我側身躲過，再看向他們的時候目光已變。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可以如此狠，微微一擡手，襲擊我的妖神東霓就已經倒在冥火鳥背上。

眼看著東霓受傷，卻沒有一個妖神施以援手，只是定定地凝視著我。但一瞬的動搖還是被我準確地捕捉到。

“再說一次，你們去魔界吧。”頓了頓我又道：“如果你們中有誰想追隨我，我也可以接受你們。”

“哈哈哈，追隨你？跟著你然後又被你拋棄嗎？！我們還沒有愚蠢到如此地步。”冥果忽然大笑著，語氣裏充滿了嘲諷。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等我發動諸神黃昏才離開！”

“光耀聖域，三重天，我就不信你可以一舉消滅這裏所有魔！”東霓勉強撐起身子，盯著我眼裏是充滿了仇恨。

“你可以試試。”我淡淡道。

“浮黎！”熾靈忽然沖出來說：“你就真的忍心讓你生活過的地方變成英祈界那副模樣麽？”

英祈界便是上一次諸神黃昏的發生地，而那座巨大的□□神浮黎雕像便是我親手劈斷。

也不知道是我為何如此冷靜，“請叫我浮黎陛下。”

熾靈猛地一震，久久說不出話來。半晌，他苦笑著搖頭，似是自言自語低聲呢喃：“你果然不是原來的浮黎了。”

我忍不住輕笑：“原來的浮黎？現在的我不正是原來的浮黎麽……”一語未畢，忽然感覺眼前一陣眩暈，腳下不穩一個踉蹌險些從九嬰背上摔下去。

“他現在還沒有完全覺醒，趁著這個機會……聖夜，用魔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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