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夜笑道：“沒關系，我們先吃飯。”說罷他一揚手已經涼透的菜肴又冒起了熱騰騰的白氣。

“用魔法的熱過的飯菜可能沒剛做出來那麽好吃了，但也差不到哪裏去，你先吃些甜品再……”

“聖夜。”我打斷他，吞吞吐吐道：“今天你生日我什麽禮物都沒準備，就連這些都是你準備的，我還因為一點兒小事鬧別扭害你等這麽久，我……唔……”一句話還沒說完聖夜便起身吻住了我，這個吻輕柔而溫良，不帶絲毫□□，只是單純的喜歡。

聖夜放開我柔聲道：“因為你這個小傻瓜，弄得我們甜蜜的時間都不夠了，還這麽多廢話，先吃菜。”

我驚疑道：“待會兒你要去哪裏？”

聖夜無奈道：“參加今天晚上的生日慶典。”

我才恍然發現這會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聖夜接著道：“昨天西嵐來就是和我商量生日宴會的事情，畢竟我的生日是妖魔界的一場盛大慶典，許多妖魔就盼著這一天可以上到三天見到我。”聖夜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要多正經有多正經。

我脫口道：“我發現你不僅小肚雞腸還極度自戀。”

“即便如此，你還不是喜歡我。”聖夜笑得極為燦爛。

我看的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叉子叉起一大塊牛排餵進嘴巴裏感嘆道：“天下怎麽會有如此自戀的人。”

“不好意思，我是魔。”

我盤子裏正在切牛排的餐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吃完不知道是早餐還是晚餐的一頓飯，聖夜便匆匆去沐浴更衣準備出席宴會。我昨晚幾乎沒有睡，趁著這個空檔便悠悠地瞇了一會兒，等我醒來的時候聖夜已經離開，他留話叫我盡快收拾一下，等會兒朔月會來接我去宴會大廳。

一聽是朔月我愈加慢吞吞地收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變得害怕接觸朔月，總覺得他能夠洞穿一切，分明什麽都知道卻又默不作聲，這種感覺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個人默默地站在你身後手裏握著一把刀，他隨時都可以殺死你而你卻渾然不知。

等我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朔月已經在聖耀殿外等著了。

走出大殿，遠遠就看見冥火鳥血色艷麗的尾羽，朔月閉眼靠在冥火鳥的翅膀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我心中暗想還不如再磨嘰一會兒。

“我的浮黎殿下，您可來了。”朔月閉著眼睛朗聲道。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道：“朔月殿下久等了。”

他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道：“真的好‘久’……”

“抱歉。”

朔月沒有再理我，飛身跳上冥火鳥，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你自己可以上來嗎？”

我點頭道：“可以，不勞殿下費心。”說完，腳下稍微用力便飛身落在了冥火鳥背上。

朔月瞇眼看向我：“噢，不錯嘛，魔力精純沒有多餘。看來聖夜在你身上消耗了不少魔力。”

我火氣飛竄，但又硬生生壓下來，我忍著怒氣道：“殿下，再不走恐怕宴會就要開始了。”

“這個不用你擔心，今晚的宴會一定會等你。”

說罷冥火鳥便已經展翅飛起，速度雖然比不上希洛但也是極快的。

我張開防禦風罩，扭頭看向朔月時卻見他一動不動也沒有張開風罩，就任憑大風吹亂他梳理整齊的發，鼓起精致的衣袍獵獵作響。

我猶豫了下還是把風罩範圍擴大了一倍把朔月也包在裏面。

朔月扭頭笑道：“多謝。”

“不謝。”頓了頓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麽不用風罩？”

他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又突然說：“感受自然沒什麽不好，魔法用太多我都失去了活著的感覺。”

我楞了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妖神生命太長太久，長到掙脫了時間的束縛，久到忘記自己活著的初衷。人們追求永生，殊不知永生也是一種詛咒。

放眼望去，風雲瞬息萬變，而我卻可以超然世外當做看客。我知道自己如今也擁有很長的生命，但此刻的我卻為自己擁有天長地久而感到幸福歡欣，只是因為我忘記了時間積累定然會滄海桑田。

“浮黎。”

“嗯？”

“聖夜他經歷了很多，亦承受了很多，正因為他看慣了愛恨別離才很難真心去愛誰。你是他唯一的至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傷害他。”

我扭頭看向朔月，他無悲無喜的面容此時竟然有些動容，我回頭，望著眼前飛竄的流雲，回答：“好。”

朔月忽然笑了，他說：“你怎麽可以這樣不問緣由地給出承諾？”我還沒有回答他便釋然般長嘆一聲：“或許，聖夜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我想，朔月應該是喜歡聖夜的吧。但如今的我不會去追根究底，沒有什麽比逼迫一個人承認愛更無聊的了。我與聖夜相愛，我自有我們的幸福，如果他愛亦有他愛的方式，我又何必去追問。

腳下是金碧輝煌的殿堂，宮殿門口清亮的地面上倒映著身著華服的各色惡魔，他們有些沈靜有些興奮有些惶恐有些內斂，他們心懷憧憬，他們信奉神祇，他們以為走進這座恢弘的大門就可以獲得幸福從此青雲直上，即使這只是妄想但沒有人會打破這個美好的‘以為’。

朔月駕馭著冥火鳥穩穩地停在大門前，在眾惡魔熾熱的目光中牽起我的手飛身落下。

一陣唏噓過後，他面色淡然牽著我走上高高的臺階，惡魔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我也沒有掙紮任由他牽著一直走上去。

然後我看見聖夜走出來，他身著雪緞聖袍，白色的雪緞上泛著點點星光，銀發輕揚襯得雪一樣的肌膚瑩潤無瑕，一雙深海般湛藍的眸子正緊緊凝視著我。朔月將我的手交給他，他握住我的手說：“浮黎，你來了。”

似曾相識的場景，只不過換了語句。

幻境中的過去，我的如今。

仿佛千年前的靈犀一照，目光相交，早已是了然於心。

聖夜微微一笑，牽著我走入大廳，大廳裏居然不是我想象中的熱鬧祥和反倒是一片沈寂，大廳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周圍站著除了朔月和聖夜以外的十位妖神，朔月跟隨我們進入大廳也站了過去。十一位妖神盯著我們，他們身後隔開一段距離站滿了各個階層的惡魔，於此同時還有許多惡魔正從門外湧進來，仿佛一場審判，氣氛十分怪異。

我下意識地看向聖夜，聖夜笑意不減薄薄的嘴唇輕抿著，只是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此時星跡走出來，一張臉冰雕玉砌，透著森森寒氣，她語氣冷冷道：“接下來我會再進行一次占星，事關光耀聖域所有惡魔的生死，他們有權利知道真相。”

聖夜微笑著儀態姿容絲毫不亂，他道：“這就是你們為我準備的生日宴會？我可真要好好感謝你們！”

曜空站出來說：“聖夜，你把浮黎保護得太周全了，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讓他走出聖耀殿離開你設置得結界。對不起，聖夜，不要怪我們。”

北鏡說：“聖夜，我也是相信浮黎的，我們只是再進行一次占星而已……”

聖夜望著與我們對峙的十一位妖神臉色慢慢冷下來，他冷笑了兩聲：“是我沈靜太久，讓你們忘記了我的身份！”

話語剛落，勁風忽起，一股強烈的靈波從聖夜身上蕩開，一瞬間我氣血翻湧感覺五臟六腑幾乎要裂開，還好聖夜及時護住了我，待我緩過神來再看向其他妖神的時候只見他們張開防護結界，艱難的支撐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強大的魔力吞噬。連妖神都承受不住，更別提他們身後的惡魔們，有些低級惡魔早都已經跌倒在地，七竅流血。我擡頭看向聖夜，這就是妖神之首，壓倒性的差距，最接近神的存在。我感覺，單從力量來說聖夜已經與神不相上下。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魔倒下去，我連忙攔住聖夜，“聖夜，你冷靜一下，我願意接受占星。”

聖夜沒有反應，一雙眼眸仿佛千年寒冰。我擋在他身前說：“夜，我不希望你這樣，他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占星而已，沒事兒的。”

我用乞求的目光久久看著聖夜，他終於收回魔力，場上變得寂靜無聲，只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的星跡粗重的喘息聲。

星跡面如金紙，她擡頭望著聖夜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聖夜，你剛才是想殺了我嗎？”

聖夜面無表情淡淡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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