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不提起這件事還好，一說顧瑛全想起來了。

上一次做夢好像是在三市聯考出結果的那天晚上，她糾正錯題寫到轉鐘了，躺下去沒過五秒就又好像墜入夢境。

她一睜開眼就看見四個男人著裝各異的男人坐在她家沙發上，比起穿著古裝、軍袍甚至管家服的那三個人，微笑著朝她點頭的西裝男人竟然是看上去最正常的那個。

紮著高馬尾的少年懶懶撐著頭，手裏的折扇轉得利落，在顧瑛視線下啪地打開：“我說你這幾天怎麽總是那麽晚休息，不是早囑咐過你不該熬夜的嗎，又不聽，又一個人逞強。”

這話總覺得好耳熟，好像已經被反覆嘮叨過了無數遍。

“我想，瑛瑛應該有自己的時間安排計劃，不需要別人的幹涉。”

穿著西裝的成熟男人溫和彎眸，不動聲色駁回了謝承遠的關心，側顏矜冷貴氣，望向顧瑛的眼裏好似憐愛與縱容：“不過為了你的身體著想，還是少熬夜比較好。畢竟你身後一直有我，不用擔心太多。”

這不和他說的話一樣嗎，故弄玄虛。謝承遠嘖了一聲，不耐的看了眼這裝模作樣的男人，手中折扇轉動快得似短劍，好像下一秒就忍不住要紮出去了。

旁邊管家裝扮的斯文青年側頭微微一笑，金屬眼鏡鏈泛著金屬的冷光，左手輕拂過膝頭：“如果很累的話，不如讓我照顧您休息一會兒。”

“不必了。”看起來冷漠凜冽的軍袍男人最後開了口，手背青筋隨著叩桌而慢慢漲起，他狹長的眼掃過其他三位，分明是同一個人，卻也在這短暫的片刻不願意讓其他人分走她的目光。

四個人似乎誰都不服誰，隱約有要打起來的意思，偏偏都是笑面虎一樣的存在，言語你來我往間神色絲毫未變，然刀光劍影早就刺了好些來回，顧瑛小小一個坐在角落裏，被氣氛壓制的不敢說話。

謝承遠側著頭看顧瑛，沒錯過她眼周題海留下的疲倦，嘖了一聲，手中扇子一收：“行了。”

爭來爭去不就是存著那麽一點獨占的私心嗎，他們心裏都知道，所謂的身份不過為她停留而編織出來的外殼。

她看著他們四個人同時起身，黑色的藤蔓般的影子在他們走過來的一瞬籠罩住整個房子，等到顧瑛再擡頭看去，四個人儼然變成一個人，那張臉，分明是紀驍。

好像是她認識的紀驍，又好像多了些很多陌生的感覺。

他踱步而來，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短促，幹脆，顧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沈澱太久的寂靜，好像他已經在漫長時光中等了太久太久，紀驍身上的少年氣斂去很多，某種隱藏在暗面似的侵略感慢慢浮出水面，壓迫的人不自覺回避他的目光。

“怎麽這樣看著我？”

聲音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有些啞又青澀的少年聲音，更像是流淌著的某種酒液，沈澱的醇香勾人沈醉。

下頜被人擡起些，顧瑛下意識屏住呼吸看著紀驍越靠越近，他狹長漆黑的眼裏全是自己的影子，好像要落下一個吻…

她直接驚醒了，抱著被子久久沒回過神來。

她剛剛夢到些什麽東西了？

四個人、紀驍？

這是可以夢到的嗎？

顧瑛發絲淩亂的同窗外明月對視，紀驍的臉還殘留在腦海中，定定看著她好像在無聲審問她怪異的心思。

很難說做夢夢見同齡異性，還是青梅竹馬的那種微妙感覺，平時所忽視的東西好像也一瞬間都變得清晰明了，在夜晚顯得少女心思漂浮不定。

顧瑛唰地把被子拉上來蓋過頭，臉悶在裏面紅成一片。

－－

記憶回籠，顧瑛低頭掩蓋自己不自然的神色：“應該不是你說的那種東西。”

林渺渺松了口氣，這種玄學的事誰也說不準，但沒再沾上總應該是好事。

“那就好。我剛才說什麽來著，哦，你和紀驍。”

顧瑛放下唇蜜，耳廓有些紅：“我和紀驍又沒什麽。”

她低頭幫林渺把散落的化妝品收進包裏，拍拍她的肩膀推著她往前走：“不說了，老師該清點人了，快點去吧。”

林渺暗地嘶了一聲，之前提起紀驍都沒這反應啊，這是怎麽了，突然有那麽點開竅的意思了？

紀驍和章辰早就在外面等著她們兩個了，他看了眼顧瑛察覺到她神色不太對，皺眉站到她身邊。

顧瑛沒由來的不敢看他，只低著頭往前走，直到衣領被人勾住，紀驍眼尾半瞇著，神色危險的靠近：“你怎麽了？”

淡淡薄荷的氣息蹭過鼻尖，熱氣逼人，逐漸放大的臉一瞬就把顧瑛拉回那個夢裏，顧瑛屏住呼吸和他對視兩秒，扭頭就跑，跟個兔子似的混進人群裏面。

這是怎麽了，鬧脾氣？

紀驍眉骨往下壓了壓，狹長的眼好似充滿了戾氣，眼尾掃出鋒利利刃般的輪廓。

集體照拍完之後學生們就可以自由組合去拍照，老師們都互相笑著沒有再約束他們，就連一向嚴厲的教導主任也對那幾個偷偷摸摸勾肩搭背的小情侶睜只眼閉只眼，搖搖頭往教學樓走去。

拍照的時候好像也有些不自然，顧瑛肩頭輕輕蹭過紀驍胸前，馬上小心翼翼挪開，神色是肉眼可見的僵硬。

前面拿著拍立得的林渺左蹲一下右轉一下，對著兩人搖搖頭，作為一個嚴格的攝像師，這樣的直男合照她不允許出現在她的拍立得裏面！

真是浪費這兩個人的臉。

耳畔傳來很輕的一聲嘆，肩頭多了只手輕壓上來，薄荷氣息和溫熱膚感貼近，紀驍的聲音很低：“小祖宗，我哪惹你了？”

“因為今天害你遲到了三分鐘？”

“還是因為昨天說想吃馬蹄糕沒買到？”

顧瑛擡頭看他，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好近好近，足夠藏著隱秘心思的人紅了耳朵，還是固執的沒有移開視線。

“嗯？”

少年人眉骨硬朗，窄而分明的眼皮褶皺垂下時有幾分不近人情的疏離，此刻落下的眼神是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執拗溫柔，好像被體溫烘熱得繾綣。

日頭慢悠悠從雲層裏探出頭，不留餘力的把陽光落在這些想要留住青春的少年們身上。

背後綠茵草地，奔跑著把校服拋棄來的少年，米黃色筆直的教學樓在構線圖上恰到好處，林渺抓住時機按下快門，照片上是一段沈默、忐忑，又互相試探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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