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戰戰兢兢夾在這對父子之前，紀驍不開口，顧瑛就替他問：“叔叔今天怎麽過來了？”

紀修笑笑，一身昂貴西裝被剛剛出電梯的人群擠出褶皺，他也沒什麽別的反應。

剛開始的時候他過來這邊，總是有些總裁架子擺著的，那種舉手投足間散發的感覺很特殊，和這裏的居民格格不入。

但林悅從來懶得多理他一會，不會因為他是總裁就對他有什麽別的態度變化，這母子倆的脾氣有時候像得出奇。

如果不是紀驍的戶口和學籍問題，可能他們之間的聯系就會這樣一點點淡掉，畢竟紀家一直都在催他快點結婚生孩子，好培養下一個繼承者。

他合格的擁有霸道總裁的職業病癥，潔癖嚴重且不喜歡和女人有多接觸，如果不是被紀家大伯算計了那晚，或許到現在他也只會是孑然一人。

這麽多年過去，林悅慢慢接受了他的靠近，紀驍也長這麽大了。

紀修目光掃過紀驍挺拔肩背，滿意收回目光：“你林姨回老家辦手續，但有東西落在家裏了，我來幫她拿。”

那得紀驍回去開門吧，顧瑛看了紀驍一眼，對方漫不經心低垂著眼：“昨天不是題目看不懂，讓我教你嗎？”

意思是打算跟顧瑛回去，讓紀修站在外面吃個閉門羹。

紀修也不生氣，眼看著樓層就要到了，他不慌不忙往前走兩步，在紀驍面前無意般拿出一把嶄新的鑰匙，上面掛著的鑰匙扣還是林悅阿姨前幾天新研究出來的亞克力擺件。

那副微微炫耀般的，自豪的模樣，同他一身名牌貴氣總裁裝扮絲毫不沾幹系。

他轉頭對倆人笑笑：“愛學習好啊，那你們加油，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身旁人氣壓低了下來，顧瑛憋回一點不太厚道的笑，把紀驍領回家，反正他爸爸在家，紀驍肯定是不太想和他待在一塊的。

在外面曬了半天，手臂都隱隱有些痛，顧瑛去洗了把臉，把客廳的大空調打開趴在上面吹，沒吹多久就聽到背後靠近的腳步聲。

一截冷白修長的手臂壓過來，拖著她往後走。

“別對著吹，非得哪天把你吹成面癱你就長記性了。”

聲調懶懶散散的，擦過的肌膚溫熱有力，顧瑛被迫往後倒退：“我就吹了十秒鐘。”

紀驍嗯了聲，仰頭灌了口水，突出喉結上下滾動著，低頭見顧瑛看他，頓了一下，微微有些不自在：“看什麽？”

看他還有沒有煩剛才那件事，看樣子似乎沒有，他不說，但顧瑛能感覺到其實這些年紀驍對他爸爸的態度是在軟化的。

“看你管得寬。”

紀驍嗤笑一聲，低垂下的眉眼窺見她鎖骨上殘留的水珠，無聲移開視線。

她皮膚薄，這種日頭多曬一會就開始發紅，紀驍把旁邊的窗簾拉上，再轉身時神色已經恢覆正常了：“再過一會室溫就降下來了。”

顧瑛點點頭，懶懶往沙發上一倒，整個人慢吞吞往下滑，跟快要掉下來似的。

紀驍把廚房裏的杯子洗了洗，倒了水給她遞過來，順便把茶幾上的題目翻開。

“不是吧，”顧瑛翻了個身看他，“你真要講題。”

“那不是騙你爸爸的話嗎？”

紀驍神色一頓，他背對著顧瑛坐著，慢慢翻看著她的練習冊，目光卻是空的：“你知道是騙人的話，還不拆穿？”

顧瑛腳擡起搭在沙發靠背上，腦袋用力頂住紀驍：“好你個紀驍，我幫你你還有意見，下回不幫你了。”

毛茸茸的腦袋蹭到他脊椎突起的骨節，紀驍嘖了一聲回頭按住她腦袋，狹長眼眸安靜垂下：“別亂動。”

顧瑛被按得動彈不得，踢了踢腿：“那你去放個電影看，算了，直接去我房間看吧。”

顧明遠新買了個投影儀，放在她房間裏看電影正好。

紀驍卻沒有和之前一樣跟著她走，反而懶散躺在了她剛才的地方。

這個窩對顧瑛來說剛剛好，對正在抽條的少年人來說就有些捉襟見肘了，他長手長腳的懸在空中半截，眼睛也不看她：“不用了，就在這吧。”

顧瑛納悶看著他：“又哪來的那麽多講究，慣得你。”

紀驍沒說話。

顧瑛懶懶窩回去，理直氣壯指使紀驍：“你不願意動，那你去放電影。”

紀驍掀了掀眼簾看她，起身：“想看什麽？”

手機響了，是林渺說她到家了，顧瑛低頭回消息隨口說著：“隨便放。”

紀驍給她放了她上次沒看完的那部電影，客廳裏拉了窗簾光線昏暗，中央空調的溫度早就被紀驍偷偷調到了26℃，顧瑛像只貓一樣窩在沙發上，慵懶又愜意。

電影裏的人嘰嘰喳喳說著臺詞，卻好像都被模糊處理過了，變成陌生字符流進耳朵裏，沒有空閑的腦子去理解意思。

是從什麽時候紀驍開始不怎麽進他房間的，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生分。

顧瑛打了個哈欠，腦袋往角落裏縮了縮。

電影終於放到她上回沒看完的那個部分，紀驍擡頭去看顧瑛，她縮在角落裏早就睡著了。

紮著的丸子頭被蹭散了一半，柔順貼在臉側，只露出幹凈溫柔的半張臉。

身子半蜷縮著，沈睡的姿態隱約那天很像。

－

那次周末，顧明遠和阮芝依舊在加班，顧瑛趴在床上看漫畫書，紀驍坐在她書桌上寫東西。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怪，或者說是紀驍單方面的不敢看她。

她光著腳趴在那，看到開心的時候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偶爾也能聽到她暗自捏緊拳頭，努力壓抑怒氣的聲音。

紀驍有一瞬間恍神，長久停在紙面上的筆留下一點墨跡。

兩天前老師剛剛把男女生分開上過一節生理課，雖然講得粗略又一知半解，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們大多處於因此害羞又好奇的不得了的階段，那點刻意模糊過的話語就像一把鑰匙。

有些閃過的圖片讓人臉熱難堪，平時被代詞所掠過的東西都被直白赤裸的剖析在眼前，好像誰多看一眼就會被同學指著鼻子笑話。

紀驍本以為這些都沒什麽的。

認識生理結構這是再正常健康不過的事了，直到他看見顧瑛慢吞吞從外面走進來，好像被熱意熏濕的眼眸觸碰上他的目光，又慌慌張張移開，露出緋紅的側臉。

他站在原地，心臟好像跳到了耳邊，熱得手掌心汗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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