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師也沒講些什麽，如果不是因為學校在評選，有人會來聽課或者偷偷詢問調查學生，也許生理課擺在課表上的東西永遠都不會真的出現在課堂上。

就是因為太隱秘了，越是掩掩藏藏，偶爾撞見一點點相關的圖片或者字眼時班級裏就有人開始起哄，紀驍一直都明白這些事，在他看來無非是和生物掛鉤的知識點罷了。

可是當他對上顧瑛難掩緋紅的臉，他啞口無言，那些詞語和後知後覺的青澀浪頭一樣狠狠把他壓了下去。

他不敢再看她。

從那天之後，班級裏清楚的“男女”之間的分別好像越來越明顯，紀驍也能感覺到，看向顧瑛的越來越多的目光。

不同於紀驍青澀的別扭，顧瑛尷尬了一天之後反而適應良好，一點也沒有什麽扭捏尷尬的姿態了。

可能是因為顧明遠也算個醫生，他們家對於這種事一直是種自然且坦然的態度。

晚上母女倆躺在一塊吃飯，說起今天上了生理課這種稀罕事，阮芝隨口問了一句都講了些什麽，聽到顧瑛七零八碎的話後嫌棄搖搖頭，自己給她把知識補了個完整。

越是坦誠明白，這種事就越沒有什麽羞於啟齒和尷尬可言，顧瑛老實了解了一遍，還順帶著給不懂的林渺解釋了遍。

大概是因為她的態度太坦誠，林渺也開始覺得這玩意也沒什麽，不就是點生理知識嗎，看班上男生天天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可紀驍沒有，就算是像現在這樣和顧瑛待在一個房間裏，他也沈默著不像從前那樣自在。

“這個漫畫畫得好漂亮啊，紀驍你要不要看一眼？”

他能感受到顧瑛的視線落下，紀驍低頭，第一次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不用了。”

“哦。”她好像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翻了頁。

紀驍暗暗吐氣，專註著看著草稿本上的字跡。

林悅甜品店的生意越來越好，旁邊沒隔個一百米的店子有模有樣開了個差不多裝修的，打的什麽心思大家心裏都知道。

才開沒多久就有學生分不清店鋪往那邊去，林悅心裏著急，紀驍都看在眼裏。

店鋪裝修學得來，但原料的份量和口味是難以覆制的，紀驍在草寫調整方案，順便設計一下新的傳單

他強迫著自己投入一件不相幹的事裏，等他處理完再去聽後面的動靜，顧瑛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

只是縮在角落蜷成了一小團，不知道是做噩夢了還是什麽，小聲說著什麽。

紀驍察覺到不對，慢慢在床邊蹲下，才發現她早就疼出了汗，眉頭緊皺著，迷迷糊糊喊他的名字。

“顧瑛？”

紀驍小心喊了喊她，整個人都慌了。

“是哪裏不舒服，胃嗎？還是怎麽了？”

這個時候什麽尷尬青澀全都不見了，紀驍抱住她扶著她起來，手貼在她的手背上焦急尋找源頭。

顧瑛是個很少喊疼的人，她小時候因為不怎麽哭鬧，喜怒哀樂都比尋常小朋友要淡很多，還被顧明遠夫妻帶去醫院檢查過，怕是孤獨癥或者是有什麽隱藏的問題。

這還是紀驍第一次見到她難受成這個樣子。

他無比後悔自己剛才的忽視，如果不是因為那點小事不去看顧瑛，她不會一個人疼這麽久。

早一點看她就好了，要是早一點轉過頭來就好了。

顧瑛肚子一墜一墜得難受，手腳和肚子都莫名冰冷，疼得沒有章法也不知道由來，只能迷糊喊紀驍的名字，好像這就是她唯一知道的解藥。

“我在這，我在這。”

紀驍安撫的拍拍她的背，拿起手機先給顧瑛的父母發了消息。

“你先別亂動，我去打電話給醫院。”

紀驍同樣急得滿頭是汗，正要撥號的時候卻突然被顧瑛按住了。

顧瑛睜開眼和他對視兩秒，突然面色凝重的推開紀驍沖去洗手間，啪地一下關上門。

後來還是加完班的阮芝回來解救了慌得不行的紀驍，看著兩個小孩無奈嘆氣。

阮芝讓紀驍去沙發上坐著，很快就處理好了。

“小紀不用這麽擔心，沒什麽大事。”阮芝拍拍紀驍的背，語氣輕松。

“小瑛沒怎麽樣，就是初潮來了。”

阮芝在顧瑛小時候就發現她比尋常孩子發育晚一點這件事了，所以對於顧瑛什麽時候來月經一直都不著急，每個孩子身體的發展速度和規律都是不一樣的，該來那不是總要來的。

只是把紀驍嚇成這個樣子，阮芝看了眼好像楞在原地的紀驍，又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顧瑛懨懨走過來，和往常一樣要靠在紀驍旁邊躺著，唇色有些蒼白：“對不起啊，害你白擔心了。”

紀驍低著頭沒說話，平時野馴的臉此刻漲紅仿佛要熟透，一聲不吭的走了出去。

－－

這會也是，顧瑛就睡在他手邊上，整個人半縮著睡得沈，手機響了也沒動一下。

紀驍垂眸靜靜看著她，他五官還沒有完全張開，但狹長的一雙眼似乎已經定下了基調，薄而窄的雙眼皮褶皺幹凈利落，斂進眼尾是微微往上揚一點點，不是很標準的丹鳳眼，但又有那個神韻在。

低頭看顧瑛，少年人的感情模模糊糊，夾雜著守護的承諾，和還沒有來得及出現端倪的情緒。

他坐也沒什麽坐樣，仍能讓人察覺到他的幾分小心和專心。

他撐著頭靜靜看了會，電影放到最後整個室內都暗了下來，只有微弱的光打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顧瑛臉側的絨毛都看得清晰。

再睡醒來的時候又要喊頭疼了。

“顧瑛。”

“起床。”

“顧瑛？電影都放完了。”

紀驍不厭其煩的喊著她，盡職盡責恪守著他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距離。

“睡醒了沒？”

顧瑛被驟然叫起來，整個人都好像睡懵了一樣，慢半拍擡起頭看他，腦子好像迷迷糊糊的：“怎麽了？”

紀驍漆黑的眼凝視著她，眉頭懶懶挑起：“口水滴我手上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呆呆擦了下嘴，這下徹底清醒過來了，手腳並用的爬起來。

“紀驍，我真揍你了！”

紀驍輕笑幾聲，擡手撿起從她肩頭滑落的小皮筋，自然的收在手心裏。

站起來的時候手臂還有點麻，他懶散甩了甩手臂，拉開窗簾。

外面降下的夜幕和霓虹燈一瞬間交織，光影都落在他臉上，把漆黑的瞳孔照映得流光溢彩。

顧瑛看著他回頭的那一瞬間腦子裏好像閃過好多熟悉的畫面，但再去回想就又都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色彩，只剩下他挺立幹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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