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搭在欄桿上敲了敲，薄唇起伏，玻璃門隔著音她什麽都聽不見，只隱隱約約覺得他是在接另一個時區撥來的電話。

顧瑛想起相冊裏的那張照片，也許是她的目光太明顯，男人側身遙遙看向她，勾唇笑了笑，同電話裏低語著什麽。

顧瑛臉熱，低頭走到沙發上避開他的視線，假裝在看電影。

投影儀無聲，她隱約聽到點很純正的低沈英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音都好像是冰冷的。期間似掛斷了，又換成簡短的中文。

顧瑛抽空看了眼手機，發現父親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卻是提到家裏要過平安夜，但很快又取消了，六十秒的語音轉化成文字還能轉出個憤怒的表情，顧瑛有些慶幸自己沒點開聽。

怔仲間肩頭突然一重，她側頭看見一只寬大的手，撐著沙發，指腹不經意搭在她肩上，剛剛同人掛了電話，一身寒意凜冽。

“顧瑛。”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指尖是涼的，但沒給她後退的機會，擭著她下巴轉頭看向外面。

先是一個粉色的點突兀躍上天空，下一秒肆意炸開，淩冽冬夜就這麽猝不及防被照亮。

夜裏沈寂的樹尖，那些奢華但冰冷的屋頂，所有的一切都被照亮，像是小女孩劃出火柴時窺見的幻境。

一簇接著一簇，仿佛沒有盡頭一樣，一場極其盛大的，在半夜好像只為她而開的煙花。

傅西澤就在最後一絲光消失前俯下身來，深意的目光含著點笑，尖牙磨過軟骨，吻上她的耳廓：“聖誕快樂，顧瑛。”

－－

那晚記憶好像浮在水面的冰塊，融化也是無聲無息的，傅西澤說讓聖誕節也留下，權當陪他了。

顧瑛只記得她窩在沙發上，傅西澤就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一邊看電影一邊閑散聊著保研的事，昏昏沈沈不知道是誰先睡了。

她發絲間仿佛還殘留著清冽煙草和冰威士忌交融的味道，很淡，不像那種去了酒吧殘留下的令人皺眉的味道，只有在發絲浮動間才能嗅到雪一樣的冷意。

或許是他指腹擦過發間留下的，又或者是顧瑛困倦縮著時倒進了他懷裏沾上的味道，難以消弭。

一覺睡得昏天暗地起來，樓下張姨已經在烤火雞了，看著她笑得高興，說過節就該有點人氣。

傅西澤就端著玻璃杯在旁邊笑，喊她過來嘗嘗焗面包怎麽樣。屋裏是有聖誕氣息的，只是顧瑛隱約察覺到傅西澤的情緒並不太對。

他也不說，冰水過喉面不改色，電腦邊上的文件好像永遠也處理不完。

第三天的時候顧瑛回了她那個小公寓，也沒回顧家。聽說因為地皮出了什麽事顧家著急撤資，這事算不上不地道，只是有人看在眼裏總覺得不那麽體面。

邢羽給她發消息，義憤填膺的說又有人亂傳消息說顧瑛榜上什麽金主，連照片都拍的清清楚楚，傳到輔導員那去了。

顧瑛點開邢羽發來的鏈接，夜色昏暗，只能看見顧瑛上車時的背影，身後站著身材欣長的男人，隔著昏暗光線也能窺見對方寬肩窄腰的優越。

男人擡手時袖口下滑幾分，一只養尊處優的手搭在車上面，似是怕顧瑛上車的時候撞到。

“他們是不記得之前封號的事了嗎，還亂說。”邢羽憤然，“論壇管理員應該會和上次一樣處理這件事，我都不擔心這個，我就擔心輔導員。”

“到底是誰這麽惡心，馬上就評優評選，還有保研那事，這當口造你謠不就是故意的嗎。”

果不其然，等到下午的時候輔導員就發了消息問具體是什麽情況。她一直看好顧瑛的專業成績，有人舉報到她這了，想的也是盡快解決這件事。

顧瑛想著她這離學校也不遠，幹脆直接去和輔導員當面算清楚，下樓走到便利店的時候意外撞見在便利店門口等著的傅景。

他有點狼狽，側臉青了一塊似的，寒風裏就站在行道樹下不知道在等誰。

傅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怎麽想也想不轉，連接到顧菲的喜悅都沒有了。

他明明是喜歡顧菲的，可是腦海裏顧瑛和別人離開的背影怎麽都抹不去，他不明白顧瑛是什麽時候和傅西澤認識的，甚至那麽親密。

左思右想不明白，傅景把顧菲送回去後開車去找了林崇柏，誰知道林崇柏聽見他的話也只是冷笑，遞了張紙條給他。

“你以為誰都會一直喜歡你嗎？你去接顧菲看到顧瑛和別人在一起，你有什麽資格不明白？”

傅景皺眉看著他：“你怎麽在說話？語氣這麽沖。”

林崇柏想起顧瑛手腕上那道長疤，笑了笑：“你是想問她什麽時候認識的傅西澤？我告訴你，很早之前，我看著她上了傅西澤的車。”

他的態度古怪又嘲諷，傅景說著說著和他打了起來，那張幹凈的紙平靜躺在他們兩人中間，半點褶皺都沒有。

傅景知道了顧瑛說過的那些話，知道了論壇上的話，知道了她手上藏著的疤痕，一整夜都沒睡，天亮了就想來上次遇見她的地方等她。

真的等到人了，卻喉頭苦澀，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顧瑛看見他眉頭皺了下，好像沒打算理他，傅景叫住人，磨磨蹭蹭走到她面前，看見她手機屏幕亮起，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赫然就在她的列表。

[傅]：我大概知道你遇見了什麽事。

[傅]：如果不介意的話，讓我來處理，可以嗎？

顧瑛沒有想那麽多，看了眼傅景的架勢，低頭回覆著：我現在準備去學校來著，就是出門的時候遇見傅景了。

正在開會的傅西澤指腹一頓，眼尾瞇起，瞳仁深處冰冷沈郁。

[傅]：抱歉，但我想問一下，是他知道你家在哪嗎？

聊天框寂靜無聲，仿佛不再被人顧及，變成被拋棄的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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