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壓肉眼可見的一點一點沈下來，眾人低著頭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在這個關頭引起了傅總的一丁點註意。

男人坐在主位沒說話，面上平靜的神色讓人不敢多看。

本來今天的會議匯報應該是很輕松的，傅氏是個老牌公司，就算是發展什麽新產業也多的是人脈資源，可以說燕城遍地都能找到合作聯動的合作方。

就連前幾天說砸了的那個地盤，好像也有小組成員接過方案，跟著隔壁鑫渺的周總出去跑了兩趟，只要傅總在這，就像根定海神針樣不會讓人有慌亂的機會。

裁剪得體的西裝考究，將男人修長身形裹住，他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垂下的眼裏似藏著幾分生冷的銳利，旁邊做匯報的銷售部長翻PPT的動作都慢了起來，心裏反覆回想剛剛是不是有哪部分講錯了。

傅西澤漫不經心擡眸，目光猶有深意，掃過眾人令他們心裏一驚，紛紛低下頭去。

“還有問題嗎？沒有就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忙收拾著資料快點回到工位，私底下的小群炸開一樣互相探討著傅總是怎麽了，有小道消息匿名說幾年前傅總的母親就是在這個時間點消失的，讓他們工作都上點心。

傅西澤站在吸煙室眉目冷寂，兩指夾著沒燃的煙，西裝裏的袖扣冰冷優雅，他徐徐擡起眼：“宋平。”

宋助理抱著剛剛打印好的文件走過來，遞給傅西澤：“傅總，這是您剛才要的文件。剛才Andy又打電話來，問您這兩天什麽時候回去一趟。”

傅西澤恍若未聞，兩指生生將煙掐滅，也沒抽一口，徒留一手煙草味：“盡快把文件送過去，處理幹凈。”

宋助理頷首，又有些猶豫：“那您父親那邊？Andy已經連續找了您三天了。”

傅西澤緩緩起身，修長蒼勁的五指翻開手機，亮起的屏幕還停留在對話框上，他對問題不予回答，宋助理識趣，微微點頭後就走了。

每年的這幾天傅總都會變得比尋常難接觸些，態度難以捉摸，英國那邊的電話也難應付。

不過好在每年十二月月末傅總都會在他年終獎上再加一筆，宋平認為自己還是很願意忍受的。

而且今年最反常的兩天傅總已經在西山莊園同顧小姐安穩待過了，完全沒有找過宋平。

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宋平對此表示喜聞樂見，多為顧小姐跑幾趟學校他也很樂意。

－－

顧瑛把手機緊捏往旁邊擡高了些，戒備看著傅景：“你幹什麽？”

“和我說話就暫時不要跟別人聊天了吧，你在和誰發消息。”

“傅西澤嗎？”

傅景臉色不太好，眼下烏青難以掩飾，就像整夜沒睡。

他這些天去試著處理企業裏的事，整天忙得焦頭爛額，越是這樣越能聽見旁人對傅西澤的高度評價，現在連死心塌地喜歡他的人都跟著傅西澤走了，傅景的自尊心難以忍受。

不等顧瑛回答，他就幽幽開口：“和傅西澤也沒什麽好聊的吧，你們難道有什麽共同話題？”

顧瑛後退兩步避開，上下掃了傅景的表情，看著他狼狽又惱怒的神色無動於衷：“和你沒關系。你有什麽事就直說。”

傅景張了張嘴，話到了這裏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他只是心裏存著郁氣，總憋著想著要來看一眼顧瑛，可是跟她說又能說些什麽呢？

以前不都是顧瑛挖空心思和他找機會說話嗎。

他看著面前的人，她身上就黑與白兩種顏色，黑色大衣襯得肌膚白得跟雪一樣，垂在兩側的烏發也黑，就像畫家大把大把塗抹上去的顏料，堆砌出種純凈的美感。

像老宅裏被風雨推搡的水仙，孱弱清凈的美，不沾塵埃的風情在他還沒發覺前先

顧瑛低著頭沒看他，細細的脖頸柔膩雪白，眼睫微微顫著，擡眸看向他時那雙幹凈漂亮的眼卻沒什麽情緒。

她以前聽說林崇柏說自己喜歡明艷那一掛的女生後，都刻意學著顧菲裝扮，安原笑她模仿拙劣，傅景跟著笑了笑的同時心裏不是沒有那麽一點被取悅到的。

但是她現在什麽都換了。

還有她手腕上的疤…

“你那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你應該很清楚，傅西澤不是你該接觸的人。”

傅景壓下近乎嫉妒的情緒，目光執拗看著顧瑛：“他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紳士溫和，甚至可以說是很可怕的存在，你待在他身邊哪玩得過他。”

“顧菲都跟我說了，你去那種場合幹什麽。”

漫過她臉側的烏發被風吹起，傅景低頭，落進一雙慢悠悠撩起的清冷黑瞳裏，弧光冰冷漠然。

“我該認識什麽樣的人，同你應該沒什麽關系，和顧菲更沒有關系。”

傅景皺眉：“她是你姐姐，也是關心你。”

“傅景你這話挺好笑的，你要是真心喜歡顧菲，就該知道我和她關系不怎麽樣，談不上什麽關不關心。”

顧瑛舉起手機晃了晃：“我聽顧菲的語氣，她是不是不認識傅西澤？”

傅景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傅西澤本身露面並不多，大多人只聽見個名頭，很少連著臉一塊對上的。

“那就對了，前幾天我和傅西澤的背影被人偷拍傳到論壇上了，說我傍大款報到輔導員那去，傅景你要不猜猜那照片是誰拍的？”

答案顯而易見，傅景啞口無言，可顧菲在他心中不是這樣的人，她一直展露的都是一個溫柔關心顧瑛的形象，怎麽會做這種事。

傅景噤了聲，轉過頭時下頜的烏青也沒散。

他沈默地跟在顧瑛身後，沒頭沒腦的，不知道在堅持什麽。

顧瑛和輔導員約好了在辦公樓面談，沒空理會傅景心血來潮或者莫名其妙的想法，自顧自往前走著。

“我看見你那張紙了，先前的事，我不知道論壇上的那些話，”傅景低下頭，“我沒讓他們那樣說過。”

傅景是沒說過，不過放任那些冷嘲熱諷和起哄的態度。

“道歉應該說對不起，順便提一句，關於我是私生女這件事也是顧菲放出來的。”

顧瑛手捏著手機事不關己般看過來，就跟從前每次被起哄推嚷是旁邊冷眼看著的傅景姿態一模一樣，傅景輕吸了口氣，臉都憋紅了，這大少爺性子轉不過來。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顧瑛對他的敷衍，心裏焦躁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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