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同我說說

關燈
顧瑛擡眸望去,他不閃不避,勾翹眼尾蘊著明晃晃笑意,似縱容又似調笑。

墨色點著鎏金竹葉的扇面被收起,那把折扇被他抵在喉結處,帶著點言說不清的意味。

猜他為什麽對自己好?

顧瑛眸子微微轉動,游離般望向他身後絢麗殆盡的雲層。

昏黃與夜幕交接之時,只有少年人的眼睛明亮得難以忽視。顧瑛同他對視著,仿佛能看到點點燎原的火星。

她微微啟唇,還沒開口猜出什麽,就見謝承遠低笑一聲,懶耷著眼看她:“自然是因為,你是顧將軍的女兒,你本就不該被顧府這樣苛待。”

謝承遠撩起眼簾從不遠處落下的那個禮盒上劃過,眼底笑意泯去些,只有聲音依舊懶散:“那日母親還刻意提點我,讓我素日裏多關照你一些。”

謝承遠側了側頭,輕描淡寫般說著:“只可惜我也不是時常去學堂,能做的有限。”

顧瑛微怔,幾乎是一瞬就想起了父親顧硯青同定平侯府微薄的聯系。

定平侯曾和父親顧硯青是共患難的將士,聽說昔年在戰場上,父親還為定平侯擋過箭,所以逢年過節的時候,定平侯的人倒也會有幾句關切的話。

這個理是這樣沒錯,可,顧瑛呆呆看著他,纖長的睫緩緩起落,心裏就像是有什麽明知道的東西被打斷了一樣。

有點微妙。

“因為將士之間的惺惺相惜,侯府夫人對後生的關照?”

“對。”謝承遠俯下身來,劍眉微微一挑,“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他看著顧瑛眼神飄忽落在他領口上,意味不明哼笑一聲,語速壓得緩慢:“不然,你期待是什麽?”

他動作疏懶,壓迫感卻鮮明顯著,仿佛逼迫著人吐露點什麽。

“我又沒期待。”顧瑛飛快反駁一句,微微咬了下唇,唇瓣泛開很淺的一道水光。

謝承遠側頭低笑,漫不經心站直身子,折扇在她腦袋上很輕的敲了敲:“你婢女所說的那種毒,並不是長安城裏常見的毒藥。”

顧瑛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他今日著一身淩霜暗紋緞圓領袍,似能融進快要落下的夜色裏,只有腰間環帶乍然收緊腰身,窄腰細卻不失力量感,雲蹤蹀躞環在腰間反而更顯挺拔和貴氣。

“你怎麽知道這樣的藥在長安並不多?”

這話是試探也是回擊,顧瑛迎著最後抹夕陽看向他,目光潤亮。

謝承遠在外的名聲一向是游手好閑的紈絝之手。可從那日他落下一番擲地有聲的言論開始,顧瑛就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番無能無用。

大概是出於什麽顧慮只能掩藏野心和勢力,但剛才那句話顯然是對她兜了底。

謝承遠不閃不避對上她的視線,縱容應著:“長安城裏沒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也許有,”他低垂眼睫,鳳眼自上而下掃過顧瑛,似意有所指,“但我遲早會弄明白。”

長袍之下的單腿屈起些抵在板前,隔著板子游刃有餘頂了頂顧瑛。

她被頂得楞了一下,回神後用團扇遮住臉,只露出雙清淺如琉璃珠般的圓眼,微微瞪了他一眼,卻沒多少威懾力,只讓人指尖發癢。

“你這人…”

“嗯,我這人怎麽了。”謝承遠無所謂的應下,沒再繼續逗她。

“高門之內藏著腌臜汙事不是秘密,你再仔細想想,顧府之內可有出過跟你那個毒相關的事?”

這話是在問…有沒有過這樣死法的人嗎?

顧瑛指腹抵在唇角細細回想,體虛嗜睡,情緒易變,消耗至死…

說來前些年大房那邊的小妾似乎連著沒了好幾個,有難產時去了的,也有病逝的。

從前沒覺得有什麽,如今細看卻能發現,離去的都是幾個生下庶子的姨娘。

大房孟蕓剛嫁到顧家時先有的顧如曼,而後懷子的時候妾室已經生下了大房的第一個兒子,後來那個姨娘也沒了。

可以說她對自己孩子該占的東西是分文不讓,那些姨娘所生的孩子與顧如曼的待遇可見一般。

但顧秋雙入府來卻沒怎麽被孟蕓苛待過,除了大伯對白月光的緬懷傷感以外,老太太也是出於從前棒打鴛鴦拆散了兒子的姻緣有所愧疚,加上顧秋雙會說話,才對她寵愛幾分。

孟蕓看在眼裏,不該沒有動作才是。那日她去老太太跟前提婚約之事,顧秋雙在老太太身邊替她捏肩,顧如曼只能坐在下頭,孟蕓卻沒什麽反應,實在是古怪。

背後之人若是針對大房利益也就罷了,這藥用到她身上又是為了什麽?

大房,顧秋雙,鶗鴃,替身…

顧瑛眉間一蹙,將一切都大膽串起來之後,連心底都發寒起來。

她緩緩吐了口氣,壓下異樣情緒:“之前是有過這樣的情況,大房那邊的妾室似乎有這樣的死法,明兒我讓尋雪再去打聽打聽。”

“若是蛛絲馬跡核對上了,那確實就應當是大房那邊傳過來的。”

顧瑛說得鎮定如常,謝承遠卻很快註意到她微顫的聲線,低聲詢問她:“想到什麽了?”

“同我說說看,”他耐心湊過來,向來玩世不恭的眉眼低斂著,“我聽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