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看誰敢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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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瑛本來覺得自己能壓下多餘的情緒,往前許多次顧二小姐都是這樣一人默默忍受著委屈 ,但謝承遠這樣一問,她反而有些茫然的鼻酸。

“也沒有什麽…”

謝承遠沒接話,兀自握住她發抖的指尖。

意氣風發的少年像個火爐,熱意源源不斷覆在她手背,蓋住她的驚惶。

“我在這,別怕。”他指腹在顧瑛虎口處摩挲而過,聲音壓得沈緩,明明還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樣子,卻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顧瑛淺淺吐出口氣,說道:“我母親離世前給我留下過很多東西。”

謝承遠眼尾半瞇,幾乎是一瞬間就猜到她後面要說什麽:“而且按照你父親的職位,獻身沙場後陛下所予的體恤金不會少。”

但那些錢顧瑛從沒見過,她母親留下的鋪子賬本她也沒見過。

當年母親離世沒過多久老太太就以鋪子需要打理為由,把自己的人手安插了進去,每年進賬多少都沒有個明確數目。

畢竟二房不是她生的,就留下的一個顧瑛老太太也不會在乎。

顧瑛長大以來在顧府裏聽到的不是母親走之前竭盡心思為她所做的一切,而是顧府養她有多麽不容易。她一向被老太太嚴厲對待,哪敢去問更詳細的東西。

“你聽說過杜鵑占巢麽,”顧瑛唇角扯了扯,“杜鵑並不是會築巢的鳥兒,它會把自己的蛋下到別的鳥雀巢中,孵化的小杜鵑甚至還會將其他雛鳥推出巢穴。”

謝承遠眼簾壓了壓,勾翹眼尾流出些戾氣:“昔日顧振認妾室之女的事不大不小,因著他是禮部尚書,有文官認為他所作所為違背了禮法,還曾上書暗貶過顧振。”

“隨後就有流言傳那妾室原本是顧振的未婚妻,昔年顧振仕途高升,顧家祖母認為對方家世平凡粗鄙,單方面斬斷了姻緣,顧振才娶了孟家三小姐,借助孟家步步高升。”

所以於情顧秋雙和她母親才是顧振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於理孟家不會讓人越過孟蕓踩到她前面去。

顧瑛頷首:“反正我母親所留的錢財都被大房三房瓜分差不多,剩下就我一個人完全不足以為忌。我唯一的作用就是籠絡姻緣,我前腳才鬧要解除婚約,後腳這藥就到了。”

那就只剩下嫡女這一個好看又架空的頭銜了。

顧瑛側頭看向院落前站著的兩個婢女,她的院子小而簡陋,但一草一木都被尋雪打理的很好。

再偏僻,這也是她唯一的立身之處: “這毒隱蔽,我若是死了也不會叫人查出來。

屆時她們明面上過繼也好,私下頂替也罷,要抹去痕跡占了我的所有東西也只是很簡單的事。”

這事乍一看荒謬無比,可想想顧府裏那些人的態度,又荒唐的可以理解。

顧瑛眼中冷意漸甚,唇角笑意諷刺。孟蕓和顧秋雙的算盤打的真好,就看她們有沒有這個命等到她死了。

“不想笑就別笑。”臉頰被人很輕的戳了戳,謝承遠聲線放得緩和,不想看見她臉上出現那樣神色,“你說得我都明白了。”

“既然是明白下毒所為何事,你平日在顧府也能有個防備的方向。”

謝承遠握著顧瑛的手,慢慢把她食指捏起來,嗓音低得溫柔:“現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

“第二件事,”謝承遠勾住顧瑛中指,哄小孩般扳出她的手指,“你大可順藤摸瓜保留證據,也可以其人之道還之身。”

“但不管是哪一樣,答應我,在沒有完全把握之前不要貿然反擊。”

定平侯府離這裏有些距離,他總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兩根伸出來的指頭看起來有些滑稽,他的手要大上許多,輕易就能包裹住她的手。

柔荑溫軟,謝承遠緊握著不想放開,垂眸問她話:“你想怎麽欺負回去?”

“若我說,以命償命,全數奉還,你會覺得我太狠毒嗎?”

“那我倒是要高興,”謝承遠眼睫低垂,唇角勾出弧度,揉了揉她的頭,“我之前說的那幾句話你都聽進去了,不算太笨。”

“不怕,你盡管去做,萬事有我擔著。”

“謝小侯爺口氣真大,”顧瑛收回被他握住的手,慢慢站起身來,“還是說定平侯府裏的人都這麽好心?”

謝承遠雙手搭在腦後,懶洋洋站到她身邊:“誰知道呢。”

桃枝丟下的那個禮盒還擺在那裏,方形盒子左下角淺淺一個林字顧瑛並沒看見,謝承遠卻早就想剔掉了。

還和林成歸去看花燈,焉頭把腦紙糊出來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林成歸以前就拿這種東西糊弄她嗎。

“那件事你怎麽想的?”

謝承遠的話沒頭沒腦,顧瑛卻一下就想到了夏德塞進來的那個香袋。

“該是我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從袖中拿出那巴掌點大的香袋,無奈看向他。

謝承遠在瞥見顧瑛從貼身衣袖中拿出那個香袋時怔了一瞬,一向恣肆游刃有餘的人竟忘了接她的話。

“你怎的…”

少女圓眸如水浸透過的琉璃珠子,無知無覺般望過來:“我什麽?”

謝承遠少見的頓了頓,目光移開:“沒什麽。”

“你說要解除婚約,來找你,”顧瑛取出裏面的紙條在謝承遠面前晃了晃,“這事你也大發善心要管?”

日頭漸落,謝承遠漫不經心眺望著天幕,指尖在背後點點。

“當真想解除婚約?你不是喜歡他嗎。”

顧瑛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若她沒記錯的話,她在學堂裏對林成歸說的話他是聽見了的,在顧府鬧著要解婚約他應當也是知道的,不然不會傳這個香袋。

怎的現在又要問一遍了。

“當真的。”

“我一直拿他當身邊親近的人,倒沒多少男女之情。”顧瑛好脾氣的應著他,細軟的聲音似春風拂過柳梢,讓某人開扇眼尾不著痕跡瞇起了些。

“林成歸對仕途野心大,能和大皇子幕僚有所牽扯的,註定不是什麽言行一致的正人君子。”

他面上磊落又淡然,微微扣起的指尖卻透露點少年心思。

“他不會輕易想放棄顧家,你要真的想同他解除婚約怕是有些繁瑣,不如直接走捷徑。”

“哪來的捷徑?”

她像置身江南煙雨裏的一片蓮,不施粉黛的膚釉白,泠泠清水而過,將長睫都沾濕。

下眼睫仿佛有點雪融化了,濕漉瀲灩貼在眼瞼上,最是無辜且不染纖塵的風情。

謝承遠喉頭細微不可見的滾動了些,目光慢條斯理攀上她白皙的眼尾,嗓音低啞的靠近:“就在你面前,沒看見?”

垂在肩頭的高馬尾被風卷著揚起,他額前的鬢發三兩垂在深邃眼眶旁,歪著頭看她。

顧瑛望回去,兩人目光在空中輕微碰撞,還沒來得及趁著夜色漾開,墻頭忽的又傳來鳥鳴,謝承遠神色幾不可聞變了些。

這聲音她聽過的。

顧瑛眸光微閃,手心攤開把香袋遞回去:“你要走了?這個還你。”

謝承遠眉尾一擡,大手強行讓她合上,握得緊:“想的美。”

“說趕我就趕我,陪你說這麽半天話一點挽留都沒有,沒良心的。”

“我會著人在暗中保護你,你那個掃帚婢女手腳利落,幹脆就跟著我的護衛多學點手腳。若出了意外,讓護衛通風報信來找我,若實在不行…”

謝承遠折扇一開,踩著石塊木樁三兩下越向墻頭,一身黑袍利落恣肆,意氣風發笑得囂張:“你就把這香袋抖出去,說我們私情有染,看誰敢動我謝承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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