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一意孤行擋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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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講課的聲調節奏冗長,底下聽的人沒多少,尤其是她前面那個人,懶洋洋斜靠著,似乎就沒安生過。

謝承遠背後抵著顧瑛的桌子,高而利落的馬尾就在顧瑛眼前晃來晃去,難免讓人分心多看一眼。

他並不像時下流行的儒生裝扮,一身玄色對鳥菱紋窄身錦衣,外面松垮套著月華白罩袍,暗金色雲紋在日光下隱隱散著光輝,貴氣逼人。

文武袍似乎是將領才能穿著,用來隱藏甲胄縫隙與連接,同時也是身份的象征。不過民風開放後朝廷對罩袍並沒多做設置,世人喜愛皆能穿戴,只是少有人能像謝承遠這般穿出一身恣肆野性。

“好看麽?”

含笑的嗓音仿佛天生纏著低啞戲謔,說什麽都是一樣的撩撥。

顧瑛指節微彎,書腳被她小小卷起。前面的謝承遠肩頭穩穩不動,單手執著書卷並沒回頭,卻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顧瑛目光閃動,低頭盯著書卷上濃黑的字眼,沒有搭話。

“你是看這衣服呢。”他語氣疏懶,慢慢回過頭來,似乎並不在意她剛才的沈默。

“還是在看我?”狹長眸子沾著點點散漫笑意,隔著斑駁日影和讀書聲懶懶望過來,鼻間發出點低啞嗡鳴。

旁邊的秦柔原本面無表情低頭看書,聽到謝承遠主動撩撥人說話後納悶看了他一眼,又冷酷低下頭去。

日光燙得人眼睫一顫,顧瑛不動聲色移開視線,語氣平緩:“我是看謝小…”

話一出口,對面人低著漆黑的眼睨過來,她頓了一下改口:“謝承遠,我是看你衣衫上的花紋很別致,才多瞧了兩眼。”

“唔,喜歡這個?”

謝承遠手腕一轉,那把折扇從他修長指節中悠然轉過,懶散抵在罩袍領口上,往外頂了些。

幾縷黑發停在肩頭,被折扇撩開的領口很容易叫人看清裏頭影影綽綽的線條,顧瑛瞳仁驚惶擦過,淺淺咬住下唇:“我沒有那個意思。”

謝承遠叩了叩扇柄懶洋洋直起身子,鳳眼納著笑,整個人都漫不經心:“哪個意思?”

他仿佛刻意這樣勾人,支起眼側撩過來。

漆黑眸光在她咬著的唇上一晃而過,原本淺粉的軟被人緊緊咬過,松開一瞬間蒼白很快覆上層艷色,一點唇珠藏在唇縫之間,又被她慢吞吞抿了下。

謝承遠眼皮一跳,目光緩緩移開了些。

她看起來有點被戲弄的惱,不善言辭又沒被人這樣戲謔捉弄過,兩腮泛紅間卻搜刮不住堵他的話,只剩下柔軟的腮肉微微鼓起,眼尾無故染著點很淺的紅。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謝承遠同人講話似乎就這樣沒有邊界也沒有顧忌,顧瑛生硬翻過書面,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腮邊驀然被伸過來的一只手捏了一下,顧瑛錯愕擡起頭去,對上秦柔面無表情的臉。

她手都沒收回去,指尖力道很輕。

顧瑛唇瓣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從前的顧瑛沒有什麽同齡的朋友,也不知道手帕交之間都有怎樣的親昵。

被這樣捏一下臉好像也沒什麽,就是感覺由面無表情的秦柔來做這件事,有種莫名的反差感。

“抱歉,”秦柔聲音也冷冷的,收回手,“沒有忍住。”

顧瑛呆呆看著她,眼瞳泛著潮般水汪汪的:“沒、沒事。”

對她就脾氣那麽好?謝承遠眼尾挑起,盯著少女軟白的腮肉幾秒,修長的指慢慢勾起,漫不經心般往這邊伸過來。

還沒碰到什麽,就被前面夫子的呵斥叫住了:“謝承遠,你來答此問!”

整個學堂的目光都被引了過來夫子放下手中教章緊盯著謝承遠,虎父無犬子,定平侯不論文武都是長安城中極為厲害的存在,偏偏這個孩子竟然這般不知禮數,著實令人頭疼。

顧瑛被夫子的呵斥嚇到了,下意識跟著看過去,謝承遠收了手,懶洋洋站起身來。

他站也不成站相,唇角漫不經心勾著,目光在書卷上隨意轉了一圈,神態頹懶又張揚:“什麽問題?”

夫子狠狠吸了口氣,儼然被氣得不輕。

這般不尊師重道,敷衍至極的樣子也只有謝承遠有膽量做出來。

秦柔低頭瞥了眼書,聲音平淡:“策論第三卷 五排第二個問題。”

“此問以我之見,”謝承遠聲音懶懶拉成,眉眼浸著點囂張笑意,桀驁也撩人至極,“沒有存在的必要。”

“謝承遠!”

夫子動怒,底下學生都低低垂下頭,不敢觸了黴頭

林成歸微微勾唇,果然,一個紈絝而已,如此登不得臺面。此問是朝中重臣所爭論之點,若是答得好,又是一道機緣。

謝承遠卻不為所動,散漫晃著手中折扇:“問如何求和求安慰,這不該是我大宣朝之人該問出來的話。”

夫子是個儒生,手中書重重往下一拍:“你倒是來說說為什麽不該!”

“若是民間雕敝需要生息,求和自然使得百姓安生,經商可使邊境繁覆,”謝承遠聲音依舊拖得懶散,眉眼間的疏懶卻無聲無息褪盡,“可若是邊境被一再觸犯,我衛國之戰士死守卻不得重視呢?”

那把折扇沈甸甸般不再轉動,謝承遠眸色深了一層,仰頭看向夫子時氣勢銳利逼人,一人竟有千軍萬馬之勢: “我大宣如何開朝建業的?如何在四境之中鼎然而立?如何叫邊境部族聞風喪膽?

不過都是將領披得旗旌廝殺而來,如今之人要談求和安穩也就罷了,還針砭將士以為粗蠻無力,當真叫人發笑。”

“四境虎視眈眈部族眾多,從未停止過對馬術騎射的演練,一次兩次試探和越界,包裹的是必攻的禍心,我大宣日夜讀書卻學的是如何求和,以大國之恣作容納之態。”

“諸位以為這是你對小國施舍的恩惠嗎?數十載過去了,你們可知一味退讓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不必忌憚的信號。從前數年我將領馬革裹屍,所戰的不過就是為了這頂天立地震懾四方的一口氣!”

顧瑛仰頭註視著謝承遠的背影,少年人修長高挑,一人厲聲令滿場寂靜,她似乎能聽到他話裏藏著的淩雲壯志,憚赫千裏的傲氣。

夫子聽得指尖輕顫,深深吸了一口氣,問他:“但如今戰亂早休,無人主戰。你欲行之路為無路,所想為空想,你當如何?”

謝承遠聽罷眉鋒一挑,低聲笑了起來:“如何?”

“那便一戰破萬陣,”他眉眼間鋒利盡褪,只殘著眸中一點冷光,睥睨漠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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