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你用得什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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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音未落全,耳邊仿佛已經響起馬蹄落黃沙的嘶鳴,響起刀劍交錯的鋒鳴。

“胡言亂語,天下主和之人那麽多,四境敵人那麽多,你殺得完?”

謝承遠揮開扇面,半耷著鳳眼,眉骨微沈下去,唇是勾著的,笑卻很冷:“對啊,這不您問我,我便隨口答麽。紙上談敷兵敷衍之事,又不真上戰場。”

“如今天下太平,我哪犯得著去送命,您說是不是?”

室內靜寂,唯獨謝承遠懶支著長腿,肩頭散漫晃動,語氣又恢覆疏懶,仿佛猛獸起身後又打了個盹:“答也答完了,您說我能坐下了麽?”

夫子神色覆雜看著他,點了點頭。方才那番狂妄卻也篤定的話,在人心中久久回蕩。

謝承遠說得沒錯,如今邊境看似平和,但周邊部落屢次冒犯是常事,前些天有西域商人來長安通貨,言辭行動間都帶著莫名的輕視。

平日裏大家論及此事沒有什麽感覺,自當是大國之風海涵,如今被謝承遠這樣挑明了,才後覺難受。

夫子看了底下人的表情,點林成歸起來再論這題。

他以求和列出條理態度溫和,處處歸到民生上,聽著好像是很不錯,卻總覺得和謝承遠剛才那番話相差甚遠,遠沒有那種氣勢可言。

剛才謝承遠那番話看似沖動,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若不是時刻縱觀朝廷心系天下,難有這樣的肺腑之言

只是夫子也說得沒錯,朝廷多以求和為主,文官當道少有的主戰武將並未多少話語權,所以顧家輩出文臣,同她這一代的幾個男孩都早早啟蒙入學。

“嗒。”

桌面被人輕點了一下,促得顧瑛斷了思緒。

那人好似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剛才的發言如何讓人震撼,修長冷白的手搭在顧瑛桌面上,淩厲入鬢的眉尾往上一挑,聲音拖得懶懶散散:“怎麽樣?”

“什麽?”

她慢半拍擡起頭,發間步搖微微搖晃,細微的香拂過鼻尖,先是極淡的一層苦澀,只在消逝的最後一瞬才流露點點不易察覺的甜。

要說的話忽然頓住,謝承遠勾起眸子,斂下眉眼情緒:“你用的什麽香?”

香?顧瑛曲指扣住衣袖看了看,眉間猶豫皺起。謝承遠低耷著漆黑眸子,看不清他的態度,她避開他垂壓的視線:“並未用香。”

說來以前的顧瑛體弱,常年浸在藥罐裏,顧如曼和其他的人總笑她身上帶著藥味。

一來二去顧瑛總是憂心這件事,夜晚睡覺總是要點上熏香,出門前也要反覆在衣上沾點掩蓋藥味的香粉。

味道重重疊蓋,反而顯得更加混亂厚重,使得旁人議論愈發沒有止頭。

今日尋雪被管家叫去,來服侍她的桂夏是個對她並不上心的丫鬟,也就沒有給她點上香粉。

烏的睫垂下,她手往後縮了些:“大抵是我這幾日用藥,沾了點苦味。你若介意…”

謝承遠啞然笑著打斷顧瑛的話:“吃什麽藥能有這麽好聞的香,把你方子也借我吃吃?”

秦柔停下手中毛筆,也俯過身來輕輕嗅了嗅,冷淡的表情能看出一點認真:“似是苦茶香。”

艱澀苦後的一點清甜,才更讓人難忘。

她手裏還攥著顧瑛的袖衫,神色認真之餘還有些欣賞。

顧瑛唇瓣動了動,臉龐微微發熱。

謝承遠似笑非笑看了秦柔,折扇一晃絞著顧瑛的袖袍將其扯出秦柔的手,目光不緊不慢銜上來:“苦茶香就苦茶香,你動手就不太好了,怎麽,想多沾點?”

話是這樣說著,那折扇鉤著袖袍也沒散開的意思。他漫不經心盯著她腕口幾秒,懶洋洋拖著聲調:“我剛才答得怎麽樣?”

“答得很好。”顧瑛沒擡頭看他,但細軟的聲音認真堅定,“不論是不是紙上談兵或敷衍夫子的話,都聽得人自生熱血,想要保家衛國。”

這話倒不是什麽討好,她記得那雙鳳眸裏存著的冷光,如逐鹿間黃沙飛揚,而他一劍撩起血霧,殺出條絕路

謝承遠意味不明低笑一聲,見她安靜規矩的垂首,餘光微微瞥著自個被絞住的衣袖。

沒有和林成歸說話時的淡然和隱藏的淩厲,也沒有面對秦柔時一點點呆和手足無措,見著他倒總像是兔子撞上狼一樣。

謝承遠扇柄無意般從她手骨上擦過,劍眉微微一挑:“行啊,那你給我捏捏。”

顧瑛怔了一瞬,下意識擡眸。

謝承遠理所當然的伸著手,修長指節快蹭上她鼻尖:“方才不就是因為這個才被夫子堵住麽,你如何賠償我?”

“我…”

他左手懶散撐著頭,額前碎發交錯著搭在劍眉上,眸子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我又不吃人,只捏一下。”

細微目光朝這邊望過來,顧瑛緊攥著指節,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怎麽,這就要被嚇哭了?”懶散音色低勾起,鳳眼裏透著點笑,又像是玩世不恭般的不耐。

一般人哪會說這樣沒顧忌又無禮的話,她差點忘了,謝承遠本就是個沒什麽耐心的公子哥,論長安城裏紈絝子弟,當以他為首。

“沒哭。”

顧瑛輕輕說著,掀開眼簾無聲向他靠近了些。

比旁人淺上幾分的眼瞳泛著潮,清亮幹凈。

確實沒哭,只是微微上揚的眼尾泛著點紅意,長而卷的睫毛在他目光下輕輕顫動著,瞳色清冷得似不染塵埃。

鼻尖流淌而過的苦香繾綣,謝承遠戲弄的神色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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