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角落邊隨意尋了個位置，懶散坐下去，指腹搭在桌面上點了點，隨意望來的目光似摻著似有若無的冷意，席卷過心頭竟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謝承遠漫不經心的視線滑過顧秋雙的臉，沒等她露出驚喜的神色，點漆般的眸子就淡然移開。

他百無聊賴般往後一靠，嗤笑一聲：“吵死了。”

這話不知道在說誰，卻聽得人不敢反駁。

謝承遠莫名淩厲的氣場讓人群齊齊噤聲，而剛剛被掃了一眼的顧秋雙咬緊牙關，盡管不確定他是不是對自己說的，心裏還是有些不甘心。

第二次了，為什麽謝承遠能跟顧瑛那個呆子低笑著說兩句話，同她眼神接觸卻只有這樣不耐和兇煩？

顧秋雙環顧其他人一眼，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顧瑛是個懦弱的膽小鬼，她背後什麽都沒有，權貴公子不最喜歡欺負玩弄這種人了嗎？

為什麽謝承遠偏偏對顧瑛有幾分不同？

綠衣少女被兇的楞了一下，顯然也不敢和謝承遠這種紈絝頭子對抗，只能把聲音壓下來：“那我、我們小點聲音講好了。”

謝承遠雖然一直那副散漫不好惹的樣子，但其實在學堂裏從沒有過這般不耐煩的樣子。

有人跟著小聲嘀咕了兩句：“真不走運，都怪顧瑛。”

“之前不是這麽鬧他都沒理過嗎。”

顧秋雙眼睛一亮，要毀掉一個女子的名聲其實很簡單，只要把這種晦氣、不走運的名頭同她這個人掛上，都不用她推波助瀾，顧瑛就會被人所厭惡。

“其實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顧秋雙面露糾結，好像想了很久才開口，“我落水之後運氣好像也不太好呢。”

“我就說吧，一定都是…”

圍著的貴女們嘀嘀咕咕，還沒說兩句話，就聽見有人驚訝喊了句：“顧瑛來了。”

圍著的人下意識看過去，緩緩走來的少女霜色裏衫外套著件墨灰大袖衫，顏色素而淡，配著她那張才病愈的臉，叫人生出幾分憐惜。

顧瑛的骨相生得好，從前總是低頭避人，現在淡然不閃不避，才叫人發現她五官生得小巧又精致，特別是那雙眼，存著點純良稚氣，眼尾又勾翹著別有風情。

她好似並沒有感受到旁人的註視，淡然優雅往前走著，行走間裙裾不動，而裙擺繡著的金盞花卻活過來般晃動，端莊間又存著少女特有的姣好。

她後面跟著一身天藍的林成歸，兩人完全沒有剛才她們議論中顧瑛不知禮儀貼著林成歸的樣子。

反而是林成歸面色急切一直在說些什麽，顧瑛頭都不回，敷衍般頷首，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顧秋雙手頭帕子都絞成一團了，看著林成歸的眼神帶著怨恨。

顧瑛沒管身後的林成歸，說來說去不過都是什麽是誤會，是顧秋雙需要幫助，左右都是她顧瑛小氣計較，顧秋雙最無辜可憐。

要真真說起來，其實不是原來的顧瑛有多喜歡林成歸，反而是顧瑛給了林成歸一個走進顧家的機會。

不然他寒窗苦讀的一個平凡人家，怎麽可能能來這權貴子弟就讀的學堂。

那個時候林成歸知道要抓緊顧瑛這個機會，對顧瑛噓寒問暖。顧瑛從小孑然一人，浮萍般沒有能讓她牽掛的人，有人對她好，她便下意識回報。

要說多喜歡林成歸，也沒有多少，不過是種習慣罷了。

“顧瑛，你從前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為何要針對你的姐姐？”

身後人還在不停指責她，說她的不是，聽得實在煩。

顧瑛淡淡側身，清淺眼眸背著光竟也有幾分淩厲：“我就是這樣那又如何了？”

林成歸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眼，一時間心頭竟只有她眼裏碧波粼粼的水光，話也沒聽清楚：“什麽？”

顧瑛擡手撩起耳邊發絲，細軟的聲音還帶著點啞，並不特別強勢，可就是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底氣：“你要是不喜歡現在的我，我們就解除婚約好了，不必這樣纏著我，還你我個清凈。”

散漫坐著的謝承遠眼尾輕拽起，落在前面人纖細單薄的背影上。

那烏發纏在纖細指尖更顯肌膚細膩，她好像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反正只是口頭上的婚約，我也對你沒什麽興趣了，等下我回去就同老太太說清楚。”

顧瑛頓了頓，仰頭看向林成歸，唇畔微微揚起些：“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可別再來煩我。”

這是自她落水後，對自己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林成歸目光晃動，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四周一片寂靜，似乎都沒想過這是一向怯弱的顧瑛能說出來的話。

只有謝承遠單手撐著頭，神情松懶地勾著視線，綴上她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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