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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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夏德守在馬車外面直打哈欠,周家二公子進去已經好些時候了,不知道兩位主子談完沒有。

這麽晚歸家,主子今天這頓打怕是逃不過了。

“你這家夥又拿我當刀使,要不是我小心謹慎,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男子聲音隨著幕簾拉開傳出,夏德忙站直,對周公子拱拱手。

裏頭人似乎懶懶起身,也不送客,只用折扇挑過窗幕一角,聲音比白日裏低了幾分:“不過是權宜之策,你周直難道就不受益了?”

周直哼笑兩聲,嘴裏還是嘀嘀咕咕的,卻沒有什麽不願意的神色。

這長安城裏就沒有比他謝承遠心更黑的人了,若不是侯府夫人心有顧忌,那只肆意操控的手也不必躲到暗處去。

周直瞥了眼四周的漆黑,揮揮手:“行了, 我都知曉,你且安心回去吧。

夏德恭敬把人送走,坐在前頭低聲叮囑小祖宗:“這麽晚了,您回去夫人總是要生氣的,您也就收斂點,少挨點打。”

裏頭人敷衍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有。

一進府,夏德小心翼翼環顧四周,引著謝承遠往自己院落去,沒曾想夫人冷喝跟那平地驚雷似的炸起,明明白白念著他的名:“謝承遠,你給我過來!”

夏德心裏哎呦一聲,忙不疊給謝承遠遞眼色,讓他稍稍低下頭,別真氣著夫人了。

謝承遠一身懶散勁也沒收,三兩步走到裏屋去,撩起衣袍往後一靠,端著茶盞低笑道:“誰惹母親生氣了?”

這皮猴,何萱瞪了他一眼,就差去擰他耳朵了:“你做了些什麽事自己心裏沒數?”

謝承遠單手撐著臉笑,劍眉鳳眼笑得人丁點脾氣都生不出來:“您說讓我去學堂,我便去了,這不襯合您心意?”

這倒是件好事,何萱心裏舒坦了點,一想到別人說他跑去人家小姑娘面前挑撥關系,氣得一拍桌子:“誰問你這個了!”

“你去學堂之前我是不是同你說過要收斂一點,”何萱接過身後嬤嬤送來的雞毛撣子,敲了敲桌子,“我還讓你照顧下顧硯青的孩子,你倒好,你跑去挑撥人家未來夫婿的關系去了。”

謝承遠眼尾倏然一瞇,尾音淡淡:“顧硯青?”

何萱想到幾年前見過的那孩子,低嘆了一聲。

“就是顧家二房。那一家子文人文臣倒也出過他那麽個頂天立地的將軍,當年隨你父親一同奔赴戰境,只是沒你父親命大,沒了什麽下落。”

怎麽說都是共同保家衛國的戰士,從前那位夫人跟著離去的時候她還去吊唁一番,那麽丁點大個孩子懵懵懂懂站在旁邊,眼裏含著淚連哭都跟貓兒似的,誰瞧著都心疼。

之前幾次見面那孩子似乎養成不愛言語的性子,高門世家裏的彎彎繞繞不好觸碰,何萱做不好這個,又怕自己貿然靠近反而給那孩子帶去不是,所以把這皮猴送去顧家學府的時候她還叮囑過他。

沒想到他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還去攪局!

“人家那未來夫婿雖然沒下庚帖互定名頭,但也都是大家都默認的。那林成歸有學識有真本事,受顧尚書賞識,日後是能做狀元郎的人。”

“你倒來說說看,好端端的你去攪和人家幹什麽?”

眼前似又閃過那雙幼鹿似的眼,那清澈瞳仁該是透亮的,垂眸時卻像是空洞淡然,一絲生氣也沒有。織金大袖披在肩頭更顯得人瘦弱,她安靜站在那,垂頭似神傷。

謝承遠淡笑不語,只把茶盞遞至何萱,輕易卸掉她手中的雞毛撣子,壓著她的肩頭讓她坐下給她捏肩:“再氣您就老了,還是別動怒了。”

何萱一聽這話下意識摸了摸臉,沒好氣的把那盞溫茶喝下。

“我要年輕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日夜為你們幾個憂心。”何萱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有些低落,“你父親還不知何日能歸來,我要年輕漂亮有什麽用。”

“當然有用,”謝承遠眼簾輕掀,懶洋洋拖著聲調,“您盡管養尊處優盡情享福在長安做最美的侯府夫人,來日父親歸來見到您讓他大吃一驚。”

“若是您瞧著父親飽經風霜沒有昔年風發,您就把他踹了,屆時我絕無異議,還要為您找最合心意的美男子。”

“去去去,嘴裏沒個顧忌,你父親要是聽到你這話非得幾鞭子抽死你。”何萱揮手把人趕走,又氣又好笑。

謝承遠散漫站直身子,一步一回頭:“不生氣了?”

何萱繃著臉:“不管怎麽說,今日你這事做的唐突,明日我就差人送些東西過去。”

謝承遠指尖扣了扣扇面,懶落下眸子:“送啊,我瞧這那顧小姐瘦弱,不知道她們顧府是不是不給人吃飯。”

“少編排別人家。”何萱頭疼的止住他話頭,揮手把人趕了出去。

旁邊嬤嬤上前為她捏肩,低聲說著:“您也不用生這麽大氣,謝承遠話雖然不正經,但也都是在為您著想。”

何萱何嘗不知道他那幾句話都是在哄她,只是瞧著他一天到晚沒個正形的,看得人頭疼。

她既希望謝承遠能如同他父兄一樣有所作為,又怕謝家太過招搖惹得皇帝更加忌憚,以至於偶爾看謝承遠還挺順眼,隔天一瞧見他又翻墻翹課就頭疼。

“不說那些了,那位顧小姐身子瘦弱嗎?”

嬤嬤想到婢女們私底下的議論,思索道:“老奴未曾見過,但聽聞顧小姐前些日子落水臥病在床,顧家人輪著找大夫去看那位新入府的小姐,卻沒主動提過幫顧小姐看看。”

何萱眉頭緊緊皺起:“偌大的顧家怎的一副小家子做派,倒是我疏忽了,明早去庫房多取些補物給那孩子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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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瑛和顧秋雙落水的事早就在學堂傳開了,顧瑛為人膽怯謹慎,時常跟在林成歸身後,同其他人並不親近。更不想顧秋雙長了張會說好話的嘴,同學堂裏的人關系打得火熱。

落水的緣由傳來傳去,倒成了她太在乎林成歸,就因為顧秋雙和林成歸走得近,就前去質問顧秋雙,還害得二人不小心掉進水裏了。

昨日她來學堂大家就在背後議論,今日不知為何,落水那事的傳言是流得越來越廣了。

“我早說了,她那個樣子看著就不好相處。看著安靜內斂,裏頭不知道有多壞呢。”綠衣少女站在人群中間搖頭,表情不屑。

“就是,成天跟在外男後面,那還沒過門呢,多少有些不知廉恥了。”

“你這話說的,有的人沒爹又沒娘,沒人教當然不知禮儀了。”

“還得是林成歸為人正直溫和,才能忍得她天天腳跟腳手跟手跟著,換做是我,早就不耐煩了。”

“這種人,估計娶回家的話也用不了多久就厭煩的吧。”

顧秋雙站在人群裏聽得這樣的話捂著嘴直笑,半晌後才柔柔絞著帕子搖頭:“也不要這樣說,妹妹也是關心則亂啊。”

綠衣少女看起來同顧秋雙關系不錯,為她打抱不平:“你都被她害得跌進水裏了,你還替她說話呢。”

如此嘈雜交錯,念來念去全是顧瑛的名頭。

“砰。”

扇面敲擊木門的聲音不大不小,打斷那邊的談話。

身形散漫的少年高挑,單腳踹開門慢慢走進來,淩厲斜飛的劍眉緩緩壓下,似有幾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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