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副潔凈斯文的樣子，卻帶著莫名的危險感，連睡夢中的顧瑛都感到不安，蜷縮起來。

克萊隔著薄薄的眼皮撫摸過她的眼，潮濕觸須慢慢爬過緞面，貼著柔軟裙擺徐徐游走，一寸一寸的染指。

遠處有潛在黑夜裏的嗡鳴再次響起，克萊一直沒有理會，但今天祂低頭，薄削的唇開合，吐出幾個字音。

低沈的古語在剎那間喚醒臣服的怪物，黑夜裏的一切都開始躁動起來，嗡鳴著發出狂熱回應，那些躁動堪比精神汙染，讓陷入沈睡中的人類跌入無止境的噩夢。

床上沈睡的少女也嗚咽一聲，腳背緊繃著，深深蜷縮著，脆弱蝴蝶骨暴露在空氣之中，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恐懼令她的香甜更加濃郁，連滑落的淚滴都散發著誘人的味道，祂淡漠註視著似乎不為所動。

細白的蝴蝶骨無助顫動著，她埋進被間，掙紮的低語像是在哭泣。

克萊神色頓了頓，冷灰色的瞳仁深了些，淡淡吐出兩個字。

一切令人驚懼疼痛的嗡鳴都被掐著喉嚨般停下，不再發出一丁點聲音。

莫斯狼狽出現在房間中，身上的灰袍掛滿了薔薇花瓣。

他日日夜夜期盼能得到神諭的召喚，只是祂總是回避漠視他的呼喊，終於在今日回應了他。

他等著祂的第一句話，神諭即將降臨的激動讓他更恭敬的跪下去，每一個頭發絲都昭示著臣服。

他們會做些什麽，要從深淵裏爬出來肆意妄為嗎？要擺脫陰暗的生活在祂的帶領下摧毀這些礙眼的人嗎？

祂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把她的薔薇都撞散了。”

莫斯楞了一瞬，沒聽懂般擡起頭去。

眼前一片混亂，他只來得及看見祂生冷濃黑的眼眸。

薔薇…薔薇？

是的，他來的有點急，好像是撞到了旁邊花園裏剛剛開的薔薇。

可是、可是祂的第一句話怎麽會是薔薇？！

冰冷沈重的目光壓得莫斯直不起背，他艱難開口：“我、我很抱歉。”

“我會記得覆原的。”

背上的冷厲散去許多，莫斯試探著擡起頭，祂沒有發怒，只是微微皺著眉頭，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明早前覆原，她八點起來後會趴在窗邊看花。”祂淡淡發話，看向床上安睡的少女。

莫斯順勢看向床邊的人，他知道這個人類女孩。

祂醒來的一瞬間深淵萬物都因為祂的蘇醒而顫動，莫斯作為代掌者，自然也知道少女做了什麽，也知道這些天祂在做什麽。

但是他有點看不懂，祂為什麽要放著深淵萬物不理會，去裝成一個人類，跟在食物的身邊？

床上的少女對黑暗裏的窺探毫無察覺，她仿佛陷入一場美夢，緊繃著的脊背都放松下來，唇角微微翹起，殘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痕。

她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莫斯正認真觀察著，一道沈郁的冷風毫不留情扇來，祂的聲音隱約有些不悅：“你在看什麽。”

莫斯倉皇躲開，晚一步到來的亞巴頓笑了起來：“克萊，你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

亞巴頓收起背後的黑色的翅膀，從窗戶裏跳出來：“這就是放你出來的那個人？你怎麽還不吃她？”

“那個誰在害你之前不是說過，把封印解開的人會成為世界上唯一能傷害到你的人嗎，這麽大一個敵人，你不吃掉留著再被關進瓶子裏？”

克萊沒有提及區別於進食的古怪欲望，只是平靜說著：“我暫時不打算吃她。你們一直召喚我是為什麽？”

亞巴頓哦了一聲，順手想拿點桌子上的小餅幹吃，被潛伏在暗地裏的觸手快準狠的蟄了一下，如果不是他躲的快，那只手都要斷掉了。

莫斯沒看見亞巴頓的動作，嚴謹問著：“您想要像百年前那樣把深淵打開嗎？”

亞巴斯揉揉手，聳肩道：“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您這次被關的時間有點長，大家都自己找事做去了。”

“莫斯去人類學校教書，我也混了個大臣當當，剩下的那些魔物除了不務正業的，都找機會掙錢去了。”

“我想想，噬蛛們的店就開的挺好的，就是您前幾天的威壓太重，把它們嚇得產不出絲來，王都裏的織物都斷了好幾批。”

亞巴斯隨意靠在桌子上，目光不經意從書籍封面上滑過，瞥見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莫斯擦了擦額頭的汗，話是這樣說，但這些繁華和生機於祂而言什麽都不是，祂向來無喜無悲，只冷眼旁觀著大陸上的一切。

祂掌管著黑暗，一切日光背面的萬物都臣服於祂，由祂掌控。

莫斯恭敬等著祂的神諭，克萊卻沒什麽動作，泛著冷光的眼鏡鏈微微晃動，不近人情。

只有床上的人無知無覺翻了個身，骨肉勻亭的腿慢慢從被角裏伸出來，圓潤腳趾貪涼，很快又被藏在黑夜裏的觸須們塞進被子裏。

他們用晦澀難懂的古語說了些什麽，亞巴斯在旁邊偶爾插幾句嘴，目光流連在克萊身上，等莫斯走了才幾步上前，戲謔盯著克萊看。

“我都已經多久沒看過你這副人類的樣子了，”亞巴斯壓低聲音，眉頭一挑，“你就用這副皮囊騙那人類小姑娘？”

克萊冷冷掃了他一眼，暗色融成屏障擋住臥室裏面，不讓他再窺見半分。

亞巴斯摸摸下巴，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笑嘻嘻問著：“我看你這一身裝扮，難不成心血來潮裝作人類管家逗人家玩，打算夠了吞掉她的骨肉，結果自己先動心了？”

克萊眉骨沈了幾分，強勢駭人的威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亞巴斯忙不疊往顧瑛那邊跑，像是打賭克萊不會想要吵醒她。

“我又沒說錯，不然你為什麽這麽關註她，我就看一眼你都這麽防備。”

“你之前被封印前可不是這副嘴臉的。”

亞巴斯見克萊神色淡漠，小心收斂了幾分。祂要是真想修理他，他就算躲到那女孩面前也能被抓住悄無聲息的解決，畢竟那位可是邪神。

“我錯了，我錯了。”亞巴斯脖子往後縮了縮，“我也只是替您著想呢，您看您好不容易擺脫了百年的封印重獲新生，我這不也是想讓您跟上時代步伐嘛。”

“她在向我祈禱。”

克萊冷不丁開口，聲音低沈平靜，尾音卷著啞。

亞巴斯一頓，莫名看著他。

“她向我許願，”克萊邁著步子，鞋子踩在木板上的每一聲都好像錘子擊打在人心頭，“又依賴著管家。”

像是怕亞巴斯聽不懂，克萊微微揚頭，極為貼心般為他解釋著。

“是她離不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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