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巴斯站在那，莫名覺得邪神大人的語氣裏帶著點炫耀的意思。

人類女孩離不開祂？

假的吧。

不管是什麽時候，人類對於深淵和邪神就只有恭敬膽怯和恐懼，少數信仰他們的人類也只是覬覦深淵的力量。

亞巴斯曾經和莫頓斯嚴肅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認為是有些出去亂晃的家夥長的太嚇人了，導致人類對他們都印象不太好。

你看光明屬性的那些家夥就整天打扮得人模狗樣，人類就很向往大白翅膀和聖光啊，他建議深淵裏的家夥們出門前把身上的倒刺巨齒什麽的都收斂一下，但是效果甚微。

他身為宮廷大臣，也知道王都裏對邪神存的是什麽態度，那個人類少女會向邪神祈禱嗎？

克萊似乎看出了他的懷疑，左手微微擡起，無名指處的觸須松松垮垮圈在那：“在你們來吵我之前，她還在向我虔心祈禱，許願…”

“許願什麽？”

克萊眼尾幾不可見瞇了些，沒有說下去：“不管是哪一種身份，她都很依賴我。她信仰邪神，願意成為我的信徒。她需要管家的幫助，每天寸步不離在我身邊。”

觸須收緊了些，仿佛在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亞巴斯頓了頓，沒忍住問：“她需要你，你就留在她身邊？我記得深淵裏那群家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向你祈禱，你可從來沒理過他們。”

克萊淡淡掃了他一眼，亞巴斯自覺閉上嘴往旁邊走一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蓓瑛小姐的信仰很難得很純粹，您要多給她些神眷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您之後還會吃掉她把她骨頭丟進那片海裏嗎？”

克萊灰瞳深得探不到底，他沒有回答，腕骨一轉就把亞巴斯“請”出了顧瑛的房間。

－－

翌日清晨，顧瑛早早起來在克萊服侍下洗漱完，一出門就被滿院的薔薇花迷了眼。

“昨天的薔薇有開得這麽滿嗎？”顧瑛仰頭看著樹，擡手接住一瓣柔軟的花片。

克萊替她將碎發別至耳邊，聲線慵懶：“小姐，一夜之間足夠它們開放了。”

顧瑛稍稍側頭看向他，那雙灰瞳沈澱般深黑，克萊一向淡雅的神色也斂去些，透出些強勢和壓迫，勾住人的眼睛。

總覺得克萊有哪裏不一樣了，就好像之前刻意收斂某種壓迫，而現在毫不避諱的展露在她面前，凜冽冷厲。

顧瑛感覺自己氣勢都被壓了一頭，不自在轉過身去，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底氣去看他。

“姐姐！”米婭朝她招招手，身邊站著幾個同樣年紀的少女。

粉白和紅交錯，站在樹下的少女烏發被風揚起，迎著日光看過來時發絲仿佛都被塗了層甜蜜的光澤，茶色瞳仁挑剔掃視她們一眼，理直氣壯的傲慢驕縱。

本來想批評顧瑛太慢耽誤時間的佩格和顧瑛對視一眼，對方眉尾一揚露出點挑釁的笑意，佩格要說的話就莫名堵住了。

她微微紅著臉轉過頭去，嘀咕著：“慢死了，只是去學院有必要花這麽多時間打扮嗎。”

“當然有必要。”顧瑛抱著手臂慢悠悠走過來，也沒理查爾斯伯爵，“我等著受到眾人敬佩的目光當然要禮貌性打扮一下，算了，和你說了你也不會懂這份苦惱的。”

“蓓瑛！”查爾斯伯爵太陽穴直跳，壓低聲音要提醒她這是霍雷斯公爵家的千金，脖頸處卻突然一涼。

他警惕轉過身去，顧瑛身後那個管家懶散站在那，單片鏡片反光看不清神色，浸入骨頭裏的壓迫侵略感像迎面附在身上的蛛絲，順理成章令人悚然一驚。

顧瑛一臉莫名的看著查爾斯伯爵往後退了兩步，語氣敷衍：“怎麽了父親，您不舒服就讓羅伊把您扶回去。”

米婭在一旁欲言又止，她看了克萊一眼，對方並沒理會，只是淡淡接過顧瑛手上的提包，望向她背影的眼神裏有些難以察覺的溫柔。

“都上車吧，伯爵也別跟著她們孩子去了。”

凱西夫人站出來打圓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被嚇慘了，她整個人的言行都比之前溫和很多，似乎也沒什麽精力管理這兩個女兒了。

臨走前查爾斯伯爵對米婭再三叮囑著，她是牧師說過的有天分的孩子，伯爵府榮譽的振興就靠她了。

凱西夫人也在旁邊時不時點點頭，顧瑛雙手抱臂站在旁邊一臉漠然，仿佛是個局外人。

只有身邊的克萊耐心同她說著話，修長身形不經然擋住那些視線。

學院在王都的東南角，一路上幾個少女聚在一起興奮又忐忑，但都不約而同對米婭抱有很高的期待，因為幾天前牧師還說過米婭應該很有天賦。

她們又期待又害怕自己的檢測結果，而顧瑛保持著傲慢的姿態，特意坐在角落裏沒摻合到她們的談話中，也沒和她的幾個朋友說話。

她之前就不少次無形貶低米婭，透露著她一定才是最有天賦的那一個信息，眾人雖然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底氣，但也被那副姿態唬住了。

就像現在，顧瑛低頭看著手指上新塗的亮油，漫不經心同身後管家說著話，就好像很不屑和她們混在一塊講話。

佩格目光總是往她裙擺上掃，她不喜歡蓓瑛獨自坐在那高冷的樣子。

她冷哼一聲：“馬上就要到學院了，到時候是什麽等級一看就都知道了，也好快點拆穿有人的自大無禮。”

顧瑛指尖點著裙擺上的圖案沒接話，她只需要卡在米婭說話的時候嘲諷她就好了。

米婭金色的頭發晃動，她看著顧瑛漂亮的側臉晃了個神。

她不自覺帶著些仁慈和憐憫，想蓓瑛應該不會喜歡這個話題的，就算是她的朋友們討論，也總是忍不住會去猜她的黑頭發對測驗有沒有影響。

她一開始坐在那不說話，一定就是因為心思敏感，不想被談到這一塊，她們是一家人，應該幫幫她的。

米婭拉拉佩格的手，轉移了這個話題。

佩格有些不甘心，想把談話拉到顧瑛身上。她的目光游離在顧瑛身上，一下落在她順滑的烏發上，落在她稠密翹起的長睫上，嘴邊要說的挑釁的話莫名就堵住了。

顧瑛的笨蛋朋友溫迪對此翻了個白眼，坐過來挽著顧瑛的手臂，音量一絲不減：“什麽拆穿無禮，強者自強，我一看蓓瑛就知道她就會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溫迪生怕指向不明顯，直接大喇喇看向米婭：“米婭有天賦又怎樣，蓓瑛又不會比她差。

你也別背後偷偷說什麽發色什麽奧尼爾家族的血脈傳承，我剛剛都看見了，什麽伯爵家族，出行前端水都端不平，無聊死了。”

“反正我就相信蓓瑛能碾壓直接大殺四方，你說對吧，小蓓！”

…還是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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