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鼻息沈緩，捏著她的踝骨手掌恰好能蓋住那圈紅痕。

他為她穿鞋，聲音低了幾分：“小姐，什麽都沒有。”

裙擺被人拂平，藏住失控和旖旎。

是逃走了嗎，顧瑛試探著將裙擺撩開些，一眼就看到自己腳踝上那一圈紅痕，忙放下裙子擋住克萊的目光。

那樣怪異的痕跡令人膽戰心驚，克萊面色如常，像是什麽都沒看見。

不追究了，先從這輛古怪的馬車上下去。

腳觸地的一瞬間顧瑛卻猛地咬住唇，半邊身子搖晃，踉蹌一步倒在克萊身上。

克萊慢條斯理扶住她的腰，一舉一動優雅的挑不出錯誤：“小心些。”

不遠處有人在看這邊，顧瑛深吸了口氣，捏著克萊的手不讓他收回去：“坐久了，腳麻了，你扶著我回去。”

克萊依舊縱容溫和的應下，他的體溫似乎一直很低，肌膚相貼的地方也是冰涼的。

那家店很快就把顧瑛買的東西都送了過來，顧瑛讓克萊給她整理到衣帽間去，一回頭就看見莫名出現在沙發上華麗繁雜的蓬松長裙。

她走近了幾步，眉頭皺起：“我記得我沒有要這條人偶長裙，怎麽還是送過來了。”

克萊將裙子搭在臂彎上，袖口露出一小節冷白潔凈的手腕，薄薄眼皮撩起時眼睫上的褶皺就斂成簡短分明的一道線。

他單手屈在胸前，頷首時眼鏡鏈晃動：“可能是送錯了或者送給您的，我為您收起來吧，或許以後會有用到的時候。”

顧瑛瞥了眼那條華麗長裙，應該是沒什麽需要穿這個的場合的。

她今天受到了些驚嚇，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日上午，她就被查爾斯叫了下去。

克萊還在整理她新買的那些衣服們，替她將衣服們熨妥帖，再按照配色版型搭配好。顧瑛沒有讓他跟著下來，而是獨自進了書房。

查爾斯面前擺著一沓文件，手中的羽毛筆沒停：“你昨天遇見二王子了？”

顧瑛沒等他說話就自己在軟椅上坐下，散漫往後一靠：“哪個是二王子？”

查爾斯一頓，想起她才到王都，不認識皇室不知道交結人脈也是正常的，耐心說著：“威廉?斯蒂芬斯，皇室的二王子。皇室的王子公主很多，他是可以結交的之一。”

“你剛來王都也不認識什麽人，沒事可以多和他們走動。米婭和二王子關系還不錯，有空讓她帶著你去參加幾場茶會，三王子和其他伯爵家的幾個兒子你也可以去認識一下。”

查爾斯是個很註重榮譽的人，從他書房上掛著的那些徽章上就可以看出來。他想要辦婚禮，介紹自己的兩個女兒，也正是打算將一切合理化後換取更多的家族榮譽。

顧瑛撩起眼簾冷冷看著他，查爾斯列舉出來的幾個人無外乎都是貴族子弟，和她年紀相仿的異性，打的什麽心思都不用人說，明晃晃擺在那。

見顧瑛一直不說話，查爾斯從文件裏擡起頭，語氣重了些：“我也是為你著想，現在有父親在你身後撐腰，你就可以多交朋友了。”

顧瑛纖長的睫冷淡垂下，茶色瞳仁裏兩抹水光冰冷：“是啊，沒有父親之前我一直都沒有朋友，我長這麽大沒交過朋友。”

“你。”查爾斯嚴厲擡起頭，他難以控制的將這個陌生的女兒和米婭相比較，越比越生氣，“你同父親說話的態度可不算好。”

米婭從來不這樣和他說話，她的脾氣也要溫順的多，二王子不就很喜歡她嗎？

蓓瑛矚目的發色已經夠讓他頭疼了，一整天還這麽不聽話，他把她接過來可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今天讓你和米婭一塊出去買東西，你不僅搶了錢還拋下你妹妹不管，當著二王子的面諷刺你妹妹，蓓瑛，這就是你的教養嗎？你讓外人看伯爵府的笑話。”

“我是拿了兩個人的錢給我自己一個人買東西。”

顧瑛頷首，聲音平靜，“但那又怎樣，這本來就是我該得的。父親有兩個女兒卻只給一個女兒愛，那我只好自己主動去爭取我那一份，有什麽不對嗎？”

蓓瑛沒有得到父親的愛所以嫉妒米婭，處處針對米婭，顧瑛卻覺得她完全可以把這樣的惡人氣派分一半給查爾斯。

她知道查爾斯喜好榮譽和臉面，也知道說什麽樣的話他會最憤怒。

“父親有什麽好擔心的，伯爵府能有什麽笑話，”顧瑛寬慰著他，“您放心好了，我那點不待見不會被人議論。因為別人只會猜查爾斯伯爵怎麽突然有兩個女兒，之前怎麽沒聽他提過呢？”

自然是因為他為了娶米婭母親隱瞞了他有妻女這件事，現在一切塵埃落定，這件事隨著顧瑛的到來也瞞不住了。

查爾斯之前的打算是用兩個女兒去換家族更寬大的路，他會得到更多的榮譽，所以這點議論可以忍受，但被自己的孩子挑明，就讓查爾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一臉慍色，嚴厲指著顧瑛：“你就是這樣同父親說話的？看來把你養在小城邦裏，真是養壞了你的性子！”

蓓瑛討厭查爾斯說這樣的話，就好像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是她的錯誤一樣。

況且查爾斯一開始明明承諾過，只需要一年，他就會把蓓瑛接到王都去，是他自己違背了承諾。

“不管怎麽說，你只用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還有你這頭發，最好去染成和米婭一樣的金色。”

查爾斯看著顧瑛的發色眉頭緊皺，原本是打算將她打扮得特殊一些，有些人就喜歡獨特的東西，他很清楚。

但最近似乎是因為那位不可言說的有了什麽動靜，王都裏上頭的人神經都緊繃著，尤其敏感和黑暗有關的東西，其他貴族那邊看見之後都有些微詞，私下揣測蓓瑛母親的來歷。

原本凱西的父親對他連娶兩個姐妹就有些不滿，這下牽扯到他隱瞞的那位妻子，更是對他甩了臉色，影響到他的臉面。

相比於查爾斯的怒火，顧瑛顯得平靜悠然。她擡手卷著她順滑的長發微笑，坐在那悠悠疊起腿，充滿了惡人的氣派：“我的頭發怎麽了？那是我母親留給我最珍貴的東西。”

“從前父親愛母親的時候，稱讚母親的獨特和美麗，現在卻要怪這黑發太礙眼了？”

查爾斯被氣到不行，還是傭人走進來扶住他不停拍著他的背試圖把她們兩個分開些。

“這不幹凈的、邪惡的黑，誰知道你母親究竟是什麽來歷！”

顧瑛優雅站起來撫平裙擺上的褶皺，頭也不回：“不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回頭就改向邪神祈禱，好繼承我母親的邪惡。”

角落的時刻盤踞著要把人拖拽進愛欲漩渦的黑影湧動一瞬，很快融進了墻角的影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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