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你聽到她說什麽沒有，她存心要氣我！”

傭人拍著查爾斯的背安慰：“蓓瑛小姐不在王都長大，和您就沒有米婭小姐和您那樣親近，那不過是氣話，您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用那樣的語氣，有沒有半點對我這個父親的敬畏！”

傭人頓了頓，說道：“總是要慢慢來，您看，米婭小姐就很聽話呢。”

查爾斯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是，米婭很不錯。”

二王子、盧卡家的長子還有西蒙的小兒子都很喜歡米婭，他看的出來，也很滿意。

將來隨便將米婭嫁給誰，都有利於路易家族日後的發展，他對這個女兒很放心。

至於蓓瑛，如果她實在不爭氣，有位大臣倒是很喜歡黑發少女。

雖然年紀比她大了點，但很受陛下喜愛，蓓瑛嫁過去之後陛下應該會更看重他。

傭人欲言又止，試探著說著：“那位大臣，按照蓓瑛小姐的脾氣，她可能不會喜歡的。”

查爾斯整理著衣裝，恢覆了之前的神態：“喜不喜歡並不重要。兩個都是我查爾斯的女兒，自然都是要為家族做貢獻。”

“她要是不喜歡大臣，能夠努力嫁給哪位公爵，我又不會阻攔她。”

傭人低著頭不再說什麽，心裏卻嘀咕著伯爵昨天還向客人談起家庭的美滿和睦，今天就能這麽冷漠安排兩個女兒的去路，不知道讓人說什麽好。

－－

與此同時。

顧瑛的房門被敲了敲，對方似乎知道裏面只有克萊一人。

“克萊，夫人找你。”

正為少女撫平袖口的克萊一頓，鋒利眉骨沒有波動的揚起，在記憶裏翻到這個凱西夫人。

她似乎對自己的食物有些別的看法。

剛走進凱西夫人的房間，就聽見她不耐煩的抱怨：“我讓你辦的事你怎麽辦的。”

“不是跟你說了如果她麻煩就丟到半路，不要帶過來嗎？你看看她回來的這幾天就鬧出多少事了。”

凱西想起昨晚那幾個夫人一臉怪笑過來問她的那些話就煩，本來姐姐去世後她和查爾斯在一塊就被人私下議論過，現在又多出來個不知道哪裏來的蓓瑛，實在是麻煩，按照計劃她都不會出現在王都的。

“還是你辦事不行，除掉一個蓓瑛而已很難？你再不找準機會動手，我看你跟她一塊滾回鄉下去算了。”

身後半天沒有回話，凱西眉頭緊皺側身看去，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背後了。

“你…”

他身形灰暗，像是一團模糊怪異的線拼接成的人形，疏淡眉眼間有種高高在上的，理所應當的漠視。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一瞬間被他抽空了，冷了下來，凱西竟不自覺抖了起來。

克萊的聲音古怪，音調沒有起伏，悚然得她慌亂站起身來：“你要殺了她？”

鏡片冷漠不透光，他稍稍一動，難以言說的尖銳恐懼就像鋼釘，強行錘進凱西的太陽穴攪進大腦之中。

凱西踉蹌一下，撐在桌上的手胡亂抓到一把珍珠，莫名想要嘔吐。

她視線範圍內的一切東西都好像突然布滿了眼球，眼球蠕動著發出黏膩的聲音，在一瞬間忽然齊齊看向她，冷汗頓時浸透了她的背。

灰墨的眼一瞬間黑沈了下來，祂薄唇張開，下達神諭：“那是我的東西。”

耳邊的一切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祂沒有起伏的尾音化作嗡鳴，如數根針從左耳刺進去，一直穿到右耳裏。

黑色的觸手從影子中延伸出來，祂的目光灰暗冷漠，黏膩觸手擠壓而過的聲音在凱西耳邊不斷放大，無孔不入的眼球註視釘死她的身體。

恐懼令人瘋狂顫抖，卻又讓人詭異的著了魔般想再看祂一眼，難以言說的好奇心攀爬上她的心，耳邊好像有人低語著快快擡起頭來、快睜開眼往前看…

凱西夫人恍惚擡頭，目光只觸碰到他的一片衣角，那片衣角驀然生長出無數覆眼，猙獰又驚懼。

扭動著的觸手還什麽都沒做，凱西腦海裏已經閃現過她的身體四肢被撕裂迸發的畫面。

她看見自己以一種極度怪異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所有黏膩直勾勾的眼珠都游走過來，它們陰暗匯聚的一瞬間，眼球爆裂開，鮮血像瓢潑的雨…

凱西夫人手腳僵硬狼狽摔到地上，珍珠項鏈散開，滾落滿地。

眼球發脹，像是有什麽鐵棍插進了她的腦子狠狠攪動著，剛才腦海中閃現的那一幕仿佛就要上演，不可名狀的恐懼讓她不由得狼狽尖叫起來。

而克萊始終站在她的背後沒有動作，潔白的襯衫一絲褶皺也沒有，斯文淡雅的眉眼像纖塵不染的詩，只有貓眼寶石般的眼眸裏存著無機質般的冰冷。

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凱西夫人獨自的掙紮妄想，克萊依舊沒有動，那些觸手不再像之前一樣柔軟，如尖刺般從影子裏生長出來，一瞬間刺向凱西夫人－－

“凱西夫人。”

一聲傲慢清亮的呼喊。

門被人毫不客氣的推開，顧瑛沒理會身後傭人的阻攔，直接走了進來，“你看見我的管家了嗎。”

Q。

很小的一聲，小到顧瑛根本聽不見，她只是開門，然後看見克萊靜靜站在角落裏，而凱西夫人莫名倒在地上，滾落到腳邊的珍珠容納著她痛苦驚懼的臉。

就好像是窺見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但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傷口，也沒有一滴汗。

“夫人！”顧瑛背後的傭人驚叫一聲，手忙腳亂的想去扶她。

顧瑛看了看地上散亂的珍珠，往前走了一步：“您這是在幹什麽？”

她清亮的聲音將凱西夫人從深淵中拉出來了些，凱西夫人恍惚著擡起頭，像是不知道自己還活著一樣：“蓓瑛？蓓…瑛？”

她不過是和查爾斯吵一架而已，發生了什麽讓這位高傲的繼母這麽狼狽？

顧瑛眉間輕皺，戒備的走到克萊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青年安靜立在她身後，眉目有些遙遠，渾身帶著近似生冷的顛覆感。

見到顧瑛朝她走來，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說不出是愉悅還是斯文：“小姐，您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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