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柔軟的馬車無端冷了起來，幾縷黑發像枝頭被風抖落的花瓣，散亂垂下，露出顧瑛後頸的幾處白。

“姐姐？”米婭茫然看著她，不明白一向揚著頸項的人怎麽忽然低下頭來，話也只說了一半。

“沒…”

腳踝處被藤蔓般的滑膩東西纏繞的緊，顧瑛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點綴著艷麗薔薇的裙擺微微起伏，一折似乎就能斷的光裸踝骨軟物吊起來些，啞光皮鞋順勢下滑掛在她腳骨上，岌岌可危。

藤蔓般靈活的觸須一圈圈收緊，緊緊貼著彎月般的小腿軟肉，尖端滑過凸出踝骨，順著腳背向下。

她偶爾洩露出幾分慌亂呼吸，細小碎音可憐咬在牙關間，含糊短促。

潮濕黏膩的觸感附在腳背上揮之不去，企圖用纏繞的方式覆蓋她，標記她。

顧瑛的腳心敏感，怕癢手顫抖著垂下捏住椅背，裙擺晃動間腰已經軟了下來，她仰頭看向克萊，試圖讓她的管家來將她救出窘境。

斯文的青年垂頭看來，冰冷眼鏡鏈輕輕晃動，他唇邊笑容溫和：“怎麽了？”

腳下…

裙擺之下縮起來的小腿和腳踝已經被纏繞的微妙，小巧精致的鞋子僅靠著圓潤腳趾掛著，在空中一晃一晃艱難吊著，顧瑛提心吊膽，怕一個不小心鞋子就當眾掉在了地上。

馬車上的人好像都沒有察覺到藏在裙下的怪物，只有她一個人莫名被絞住了腳踝，那觸須好像知道這一點，更加肆無忌憚的纏繞起來。

她不想被人看見她的異常。

偏偏克萊靠得更近了些，他站在顧瑛身側，目光從她軟下去的腰背上滑過，擡手為她撩開額邊散亂的碎發，語氣謙和：“您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這話一說米婭也擔憂看了過來，顧瑛指尖發顫，勉強搖了搖頭。

她往後靠了些，細白的臉藏在烏發之中，克萊卻擡手劃過她的眼尾，語氣擔憂：“您為什麽不說話？”

短促的氣音聽起來狼狽。

他眼中墨色蘊染開了般的黑，沈沈望著顧瑛，指尖在她臉側不急不慢游離著，一點一點的廝磨。

裙下的怪物仿佛得到什麽指令，驀然收緊，如同芭蕾的絲帶令她不得不繃直腳背。

細嫩腳心處時有時無的癢讓顧瑛小腿無力顫栗，而耳邊的克萊近乎誘哄：“小姐，您說些什麽吧。”

她緊咬著下唇，唇瓣快要泛白，漂亮的眼眸裏蘊著層可憐的水光，濕漉漉的全是克萊的倒影。

米婭疑惑顧瑛的沈默，就快要站起身來。

“我…”開口的一瞬間，潮濕變本加厲的覆上，冰冷黏膩，刻意要讓她抖落出點狼狽的碎音。

克萊半垂下眼，微微反光的鏡面遮住愈來愈深的眼眸，只有鼻息漸重。

“我沒事。”顧瑛幾乎是提著氣吐出這幾個字，腳踝滑膩的難受，她卻被莫名的力量釘在原地，逃都逃不開。

米婭看了眼顧瑛，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隱約能看見黑發之下的耳廓很紅：“沒事？姐姐之前怎麽不說話，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

纏繞著腳踝的觸須停在指節上沒有再動，顧瑛稍微松了口氣，這才狀若不耐煩的轉過頭：“不說話當然是因為懶得理你。”

身旁修長挺拔的青年聞言笑了笑，米婭只以為他是縱容姐姐的脾氣，沒看見他垂眸間隙流露出的眼神怪異愉悅，腳下的黑影如有生命般蠕動。

米婭聽了她的話膽怯看了她一眼，見她話尖銳卻沒什麽厭惡的表情，就放下心來，繼續問道：“姐姐，你想要的都買了嗎，要不要再去南邊的瑪麗市集逛一下？”

“市集？”

腳背上冰冷潮濕的觸感一滑而過，顧瑛的尾音忽然軟了半截，就算再補上一句“不想和你一起去”也氣勢全無，反而因為漫紅的臉頰看上去有些可憐。

“我不感興趣。克萊。”她側頭拽住克萊的衣角，用力咬住唇，希望對方註意到下面的怪物。

青年順從的在她面前彎下腰來，香甜的氣息因為她的顫抖更加濃郁，他眉骨沈了幾分，不經意般舔了舔唇，撩起眼皮時眼底好似流淌著濃黑的海水。

顧瑛求助未果，又不能撩開裙子給人看底下怪異的畫面，只能垂眸坐了回去，暗地裏同那怪物較勁。

克萊始終眉眼含笑，一絲不茍守在她身側，註視著她細小的戰栗，怎麽藏也藏不住的驚惶。

眼前的黑發少女挺直脊背端坐著，雙手優雅放在腿間，裙擺長而漂亮。

她側頭不拿正眼看人，對米婭的話也愛搭不理，儼然一副壞脾氣嬌縱小姐的樣子。

只是細白面上漫著不均勻的紅，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腰支撐不住在發顫，點在地板上的鞋子久久不動，好半天才忽然落地，卻不見那細瘦的腳踝。

馬車停下，外面似乎有客人來訪，米婭率先下了馬車。

她的金發被日光照得耀眼，一面對客人們點點頭，一面對顧瑛說：“姐姐，父親好像回來了。”

克萊在米婭回頭前為她擋住了窘迫，單膝跪下去替她拾起鞋子，溫和問著：“您的鞋子怎麽掉了？”

顧瑛回答不了他，腳趾怯怯往裏縮著，她的聲音都還有些抖：“它自己掉的，我怎麽知道。”

“克萊，你有沒有看見地上有什麽東西？”

克萊沒有回答，似有若無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腳背上。

潮濕黏膩已經隨著黑影散去，細白皮肉上被纏繞出的紅痕宛如荊棘之花，比裙擺上的薔薇還要艷麗幾分，像是用血刺出來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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