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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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軍火落到汪少帥手裏,就難得吐出來了。”

周非搖搖頭,手指捏著長煙:“外頭都笑說天下三分,汪家得占一半,笑是笑過了,但理也是這個理。”

“還得靠我們霍四爺,要沒有四爺保住江城,大家夥的早被汪家那一溜排人謔謔沒了。”

謝盛跟著嘻嘻哈哈的笑:“那別說是江城,再多點地方又不是不行。要不是霍大帥攔著不讓,你看外頭還有沒有他汪家一句話。”

眾人紛紛談笑著,唯獨坐於首位的男人不言語。

他似乎生來就這樣寡言,一旦擡眸或是動手就要見點血。即使什麽都沒做,僅憑著視線也讓人感到壓迫危險,不自覺在他面前緊張起來。

所以眾人再怎麽笑,那笑裏總是帶層敬畏疏離的。

霍承厭拿起鋼筆,在紙張上落下龍飛鳳舞的三個字,力透紙背 ,筆鋒間隱約能窺見藏不住的鋒芒。

“這單生意多謝四爺成全…”

眾人談笑間包間門忽然被撞了一下,談笑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周非麻利收好了合同,警惕坐在那,心裏打算盤般的回想,霍四爺回江城的消息還沒放出去,今個和霍四爺做生意的事應該不會被人知曉。

那外頭會是誰?來截胡的姜家,還是一手遮天的汪家?

“四爺小心。”

林澤下意識掏槍擋在霍承厭前面,霍承厭巋然不動,下頜微微一擡,漠然看著那個影子跌落進來。

是個身形狼狽的少女,攜著一身青綠就這麽摔了進來。

她似乎也沒想到這門這麽不禁靠,左手還放在喉嚨上,面上漫著不正常的紅。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謝盛已經飛快起身把門關上,不讓旁人瞧見裏面的境況。

“咳…咳咳…”

她似是要解釋自己的情況,但竭力也吐不出一個字來,唇瓣顫抖著吐出幾聲咳,烏發全散開了,好生狼狽。

霍承厭慢慢翹起長腿,沈且冷的指骨搭在膝蓋上,指節輕輕往外一挑。

“出去。”

少女仰起頭看過來,細長眼睫借著他的目光輕緩撩起,拖出一根根明晰的影子,扇動間似乎有什麽在閃爍,泛著亮澤。

臉頰旁幾縷烏發貼著頸項垂下,烏襯雪,顯得她像快要碎在他面前了。

謝承唔了一聲,心想著霍承厭這人怎麽這麽不解風情,卻看男人微側過頭,狹長淩厲的眼落在周非身上,沈得人心尖一顫。

“出去。”

霍承厭不怎麽有耐心,凡事不超過三遍。低沈的聲線像某種西洋樂器的低鳴,周非楞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這個“出去”指的是讓他出去。

他忙不疊站起來,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眼色一使就讓自己這邊的人都跟著走了出去。

只是臨走前難免好奇地多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霍四爺向來不會對女人多看一眼,更是厭惡有人觸犯自己領域,今天卻唯獨對著這個人多有破例。

地上人瘦弱的身軀蜷縮著,小小一團,跟路邊淋了雨的貓兒一樣。

背後沈沈的目光尖刀一般剜過來,周非一振,老老實實收回眼睛,快步離去。

謝盛悠悠往後一靠,呦了一聲,模仿著霍承厭之前的語氣:“我不管閑事。”

“霍少,要不我也出去得了,免得耽誤你好事。”

“你知道我今天來是幹什麽的。”

霍承厭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倒在地上意識已經模糊的人抱起來。

動作生疏,難免捏得少女手疼。

她像是沒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小小哼了兩聲,有點不滿。

霍承厭動作一頓,長睫低斂著,倒放輕了些動作。

謝盛還在苦苦思考霍承厭剛才說的話,想了半天說:“今天不就是來做生意,賣周家一個人情日後好拿他當槍使嗎?”

霍承厭把人輕放在軟椅上,她整個人埋在霍承厭的外套裏,燒得迷糊,雙唇囁嚅著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霍帥讓我來百樂城,接一個女孩回去。”

“哈?”謝盛一臉不可思議,“我沒記錯的話你那老爹今年七十大壽吧?這麽生猛呢!”

霍承厭反手將桌上的小碟丟過去,謝允手忙腳亂接住那疊瓜子,再不敢亂說話了。

“他說是舊識的女人,姓顧,剛到百樂城不久。若我除了年歲相仿的女孩還能找到她的母親,務必將兩人都接回去。”

霍承厭面無表情盯著昏睡的人,她似有所感,皺起眉眼睫不安顫動著,往外套裏縮了縮。

謝盛收斂了嬉笑的表情,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霍家六個姨太太,一個比一個狠,早些年打仗的時候死了一半,後面有瘋的又有跑的,就只剩下大房和四房。

大房有個女兒,四房一個兒子,其他三三兩兩的孩子也不少,但都沒什麽真本事,謝雲沒當作數。

這霍家落到霍承厭手裏是板上釘釘的事,但霍帥這些日子去找另一對母女,就跟臨死前托孤一樣,難免讓人多想。

謝盛看看林澤:“林澤去查了沒有?”

林澤微微彎腰:“查過了。霍帥年少時確實有位相識,只是南洋動蕩之後兩人不得不分開,此後霍帥北上,才有如今一幕。”

“謔,”謝盛拍了個巴掌,“這玩意就叫白月光噢。”

那點聲響嚇得本就迷糊的人一顫,霍承厭蹙眉看來,無聲警告著他安靜點。

謝盛無辜聳肩,指指那姑娘:“那這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咯?”

“以後管你叫哥哥的又多了一個。”

好在不是個男孩,不然回了霍家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攪得滿城風雨。

想起霍承厭難得流露出點那點不同,謝盛倍感惋惜:“嘖,可惜不是情哥哥。我還以為是您老紅鸞星動了呢。”

昏睡的人好似捕捉到了什麽關鍵詞,艱澀探出頭來。

纖長的睫慢慢掀開的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流溢的光順著眼尾洩了出來。

濕漉漉的眸子慢慢看向這邊,唇上的朱紅已經花了,泛至唇珠,她透著鼻音,很輕地開口:“哥哥。”

霍承厭呼吸一頓,眸光驀地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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