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她努力呢喃幾句，又懨懨倒了回去。

“她到底是不是霍家的人還未可知，”霍承厭話這樣說著，卻起身倒了杯水。

薄白一層的眼皮半垂，漠然將水送到她嘴邊：“林澤繼續去查，她的行蹤背景全都要查仔細。”

“霍帥怎麽找到這對母女消息的，也要查清楚。”

謝盛哪裏見過霍承厭伺候人的樣子，當場什麽話都不說了，就盯著他矜貴的手看。

水抵至唇邊，將她的唇潤濕。她這才將唇瓣張開了些，動作小卻喝得急。

霍承厭淡漠斂眸，他什麽都不做也依舊能壓得人心頭沈沈，就連昏睡中的人都察覺到危險，不敢亂動。

她很快就被嗆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委屈縮回一旁。

謝盛看不下去了，指著人說：“你金貴幹不了這活就把人給林澤啊，看把小姑娘嗆得。”

霍承眼淡淡掃了林澤一眼，林澤察覺到他目中的冷意，僵直著身子一動不動，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做錯了。

謝盛拍了拍林澤的背：“有時候，還是要主動揣測一下你們霍四爺的心思的。”

“她這一看就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藥，”謝盛還要湊近看，“我以前認識個歌女，濃情蜜意的時候她也跟我說過這種事。”

霍承厭兩指摁在謝盛後頸的凹陷處，逼得謝盛後退幾步。

“嘶，輕點輕點。”

謝盛縮著脖子後退，納悶看著霍承厭。就算是他多了個妹妹，也沒必要看這麽緊吧。

那霍玲瓏天天在家鬧，也沒見霍承厭管一下。

“說什麽。”霍承厭簡短開口，擡手挑起少女頰邊發絲，指腹無意間蹭過柔軟。

“說歌舞廳裏多的是害人嗓子的藥，遇上愛挑事或者想教訓的新人就下點，嚇得人啞兩天嗓子，燒一會，就都老實了。”

燒？

霍承厭皺起眉頭，寬大手掌貼上她的額頭。

確實很燙。

昏睡的人察覺到涼意，主動往他手心裏蹭了蹭，喟嘆般發出一聲輕哼。

她聲音比在臺上時啞了許多，這麽一哼聽在耳朵裏就有些可憐巴巴的意味。

霍承厭手掌微動，她就順著蹭了過來，肌膚再次相觸的那一瞬間，心臟生出尖銳而歡喜的疼痛。

像是肋骨上面空蕩出來的某個地方，突然滿了回去，甚至有東西窸窸窣窣的要漫出來了。

在霍承厭這兒所有的一切都能是衡量算計好的東西，金錢，子彈，哪怕是他往閻王那送去的性命，從來不多一條，也從來不少一條。

只有這個時候，抱著這小孩的瞬間，他心裏頭有什麽不受控制的東西在盤踞蔓延，肆意生長間勾出點癢意，催促著他快點彎下腰去、快點貼上手去。

霍承厭眸子低低一斂，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古怪的存在。

“這都不用想，肯定是那個臺柱子，叫什麽來著，茜茜？”謝盛還在說剛才那事，“我看女人準，這八九不離十了。”

霍承厭沒說完，只俯身把人抱了起來。

“不論如何，我先帶她回去。”

好像陷入了一個很安心的懷抱，男人身上有種悠遠的檀香，肩膀寬闊可靠。

顧瑛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她小心地縮進男人懷裏，頭抵在他胸前沈沈睡了過去。

－－

再醒來時似乎已經是下午了，她眼前是個陌生而又華麗的房間。背後捂出了些汗又幹了，冷冷貼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顧瑛慢慢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清了清嗓子。

“宿主你已經沒事了，任務對象霍承厭把你帶回霍家了。”

“宿主現在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她赤腳走下床，慢慢打開門。

門外的傭人見顧瑛醒了，忙拿著手裏的換洗衣物走進來了：“小姐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不…”顧瑛驚慌擺擺手，她從未被人這樣鄭重叫過小姐，當下臉都紅透了。

“請問這裏是？”

傭人善意笑了起來：“這裏是霍宅，是霍先生把您帶回來的。”

盡管霍承厭是個冷漠到苛刻、談笑間也能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取人性命的魔鬼，是江城人人提起而色變的霍四爺，在這宅子裏的人也不得不喊一聲文縐縐的霍先生。

仿佛這樣喊了就能掩蓋住他手裏沾過的血，腳下踩著的累累白骨。

“霍先生？”顧瑛理所應當表現出點惶恐和無措，捏著衣擺顫巍巍看向傭人，“這怎麽能勞煩霍先生。”

“我、我這就離開，哦對了，對，還請讓我和霍先生道個謝吧。”

面前的女孩被嚇得完全亂了分寸，一把靈潤的好嗓音聽得人心頭妥帖，傭人將手裏的衣物遞進去，聲音也放得輕柔：“不用擔心， 霍先生沒有怪您的意思。”

“先生帶您回來是有事要說，等會霍先生回來我會為您說一聲的。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顧瑛吶吶接過，關門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就卸得幹凈，她淡然看了看懷裏的衣服，這樣好的綢緞不會給她一個歌女，想起昏迷前聽到的那番談話，顧瑛問：“我是霍承厭的妹妹？”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男人身上悠遠的檀香，顧瑛腳步一頓，朝浴室走去。

“不不不，”系統連連搖頭，“是霍家認錯人了。”

“原主只是顧母逃亡時在鐵路上撿到的女嬰，是個炮灰。

真正的霍家女兒，是原主的姐姐，顧嫣然。”

想起之前領班說的話，顧瑛臉色冷了不少。她倒是還記得，那個追求新式女子，要發奮圖強讀書的姐姐是怎麽把她送進歌舞廳的。

她們一家子隨母親姓，長姐顧嫣然、老二顧瑛和弟弟顧盼。母親雖是霍帥的白月光，卻在幾月前病死了。母親一去世，顧嫣然就以長姐的身份操持起了這個家。

她說要學新式女子解放思想，卻送了妹妹去歌舞廳賣藝。也是她私底下不安分的小動作，讓霍家順著當掉的那塊玉佩找了過來。

顧嫣然在外做的拋頭露面的事都用的顧瑛的名字，所以霍家的人理所應當抓了顧瑛這條線索，把顧瑛當成是霍帥和白月光的女兒帶了回來。

顧瑛望著面前做工精良的浴缸，慢慢脫掉衣服。

雪白的足點過水面，稀疏水聲蓋住了外面傭人恭敬的一聲霍先生。

“顧瑛被養在霍家，應該過得不錯。後來呢，顧嫣然找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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