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個不停，裴逸沒理會，他刻意為難著人，目光寸步不讓。

看著面前人臉頰遲疑鼓起，目光慌亂在便利店袋子裏巡邏。

翻來覆去總算找到袋白桃糖，交差般全部塞到他手心裏。

“真的很謝謝你。”

語氣誠懇得像在感謝警察，蓋不住聲音細軟 ，這話聽起來倒跟撒嬌差不多。

總都是一樣甜的。

電梯門被她按開，柔軟裙擺被行李壓住，背影有幾分慌亂。

這就嚇到了？知道被人跟蹤時都沒見她這麽慌。

裴逸懶散拆開糖，唇齒間白桃甜味迸開，徹底蓋住了薄荷清香。

看她那麽認真盯著他這張臉，還以為會順勢要個電話號碼的，倒顯得他自作多情了。

電話鈴鍥而不舍打過來，裴逸眉眼低垂，單指按下一樓。

電話那邊的嗓門嘻嘻哈哈，大得響徹電梯：“裴哥，你怎麽約架還不積極，方明說要把你腦子打開瓢呢。”

“你不是說回家拿個東西嗎，怎麽還沒來，老實交代幹什麽去了啊？”

舌尖卷走白桃清香，裴逸扯了扯唇，聲音透著痞氣：“偷了顆糖，挺甜的。”

路庭搞不懂這家夥在打什麽啞謎，嬉笑著：“大偵探想吃糖還要偷？”

投籃機再次發出落敗的聲音，路庭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和那夥警察怎麽了，打電話都打我這了，說讓我勸勸你。”

裴逸眉尖微蹙，臉上笑意盡收，露出些冷漠和燥意：“不用管他們。”

“我就是聽他們說讓你走政法公安提前招錄，聽著好像待遇挺好的。哎，不過我哪懂這些，裴哥你不想做就不做。”

“行了，不說這事。”

裴逸掛斷電話，緩緩吐出一口氣。

耳廓裏的雜音斷斷續續，裴逸壓下硬朗眉骨，眼中充滿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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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瑛搬進新家，花了整個下午打掃幹凈屋子，好歹有個能落腳的地方。

只是她上來前顧忌著力氣有限，沒去買床墊被子，在同城快送上買又怕尺寸錯了，怕是今晚只能睡床板了。

剛在沙發上坐下，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瑛瑛，到了嗎？門禁卡辦好沒有啊？”

顧瑛抽了張紙擦擦汗，即使知道對面人看不見也抿出個笑容：“都辦好了，媽媽。”

“沒碰到什麽麻煩事吧？”

顧瑛遲疑了一下，這具身體從小就體弱，特警父親這兩年沒有消息傳來，母親一人已經操盡心思了。

這次搬家也是因為她的戶籍在雲城，只能在這邊高考。母親要把手上的項目交接完才能過來，她雖然不說，顧瑛也知道母親總是想守著她們的家，等待父親的消息。

“沒事呀，”顧瑛語氣輕緩，“我已經把家裏打掃幹凈了，等星期一就去學校辦手續，不用擔心我的。”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松了口氣，但對於女兒獨居這件事還是擔心的：“你表哥一家也在雲城，王伯母就是一中的老師，我都打好招呼了，你別怕。”

“當初買房子的時候是和裴阿姨家一塊買的，她家裏也常年沒人，但有個孩子，我也跟裴阿姨說過了，你們相互之間能有個照應。”

顧瑛一邊聽著一邊清點缺的東西，掛斷電話後就拿著鑰匙出門買東西。

她踩著昏黃的日落慢慢往前走，明天要去辦轉學的文件，她嘗試著往一中那邊繞，熟悉一下路。

路不長，但晚風也是熱的，吹得她耳邊的發散亂，額角都是汗。

籃球場那邊傳來嘈雜吵鬧的聲音，像是激烈的對罵。顧瑛遙遙看了一眼，兩夥人之間氣氛壓抑得快要冒火星子。

有幾個女孩坐在旁邊，好像是在看戲，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挑量，讓氣氛更加緊張。

似曾相識的場面，顧瑛強壓下心悸，顫抖著捏緊手機，試圖從東門繞進去。

她總是下意識回避這樣的場景。

沒走兩步，就看見坐在籃球架上的人。

橘黃和深藍交織的天幕都淪為了背景，將他懶散的背泛出很淺的光。他就漫散坐在那，眸色很沈，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吵嚷的人群仿佛同他是兩個世界，他目光淡淡旁觀著吵鬧，眉間攢著懶倦滿眼都是壓不住的痞氣。

不需要什麽發號施令，繃緊到最高點後兩撥人都上了手，人群都混雜著一塊，罵聲混亂。

裴逸八風不動坐在那，漫不經心壓著眉，撥弄著手裏的糖紙。

或許是看不慣他這副拽樣，那邊為首的人踩滅了煙蒂，對著裴逸豎了個中指。

“你他媽還不是廢物嗎？”

路庭沖上去和他廝打，方明嘴上也不停，專往裴逸身上紮。

“還他媽偵探，笑死了，動畫片看多了吧你。”

“誰沾你誰倒黴，要不然那小孩怎麽沒見你救下來？”

裴逸原本不耐瞇著眼，整個人透著懶散，下一秒他斂去了表情，猛地起身沖過去，一掌摁在那人的臉上往地上摔。

骨肉摔在地上是很清晰的一聲響，籃球場上的兩撥人都停住了動作，朝裴逸看去。

那人還沒來得及站起身，膝蓋又被裴逸踩住，他毫無顧忌地往人小腹上踹了幾腳，聲音狠戾：“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居高臨下踩著人，渾身上下的暴戾尖刀似的往外紮，穿透骨肉的壓迫力令周圍人胸口一沈。

“你他媽的…”

兩邊的人見狀都撲了上來，場面一片混亂，不知道是誰被割開了手，見了血。

旁邊有女生慌忙站起來，聲音帶著點哭腔，不知道在喊誰名字。

顧瑛知道自己該走，但她雙腳挪不動般定在原地，看著那輪橘黃的圓日慢慢在裴逸背後落了下去。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裴逸在混亂身影中忽的側頭看來。

他生來一雙冷戾的眼，眼尾宛如乍然開刃的利器，戾氣濃郁兇猛，斜眼看來時眸中還承載著驚心動魄的冷光。

顧瑛看不見他左眼下的那顆淚痣了，只能看見那尖銳上揚的眼尾掛著血，就一滴。

有籃球隨著打鬥往顧瑛那邊沖來，重重撞在鐵網上，又卸了力氣落下。

顧瑛垂眸，看見籃球落地時留下的猩紅血痕。

像一條線，斷斷續續從她這邊回延至裴逸腳下。

而裴逸還在看著她，眸中未褪盡的冷光震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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