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小包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壘起了對抗傅徹的城墻，堅決不冒出頭來。

傅徹不喜歡她的回避，他輕輕笑了下，窗外烏雲遮蔽明月，他的眼瞳也隨著月色黯淡陰了下來，黑不透光：“小瑛為何不理孤？”

無人回應，他垂頭咳了幾聲，咳得肺腑絲毫都快震出血來。

那個小包猶猶豫豫扭動一下，最後還是忍受不住般坐起來，一雙粲然的眼在黑夜中亮起，語氣兇巴巴的：“你穿那麽少幹嘛。”

傅徹只是微微歪頭，縱容地看著他：“是孤錯了。小瑛想從這裏出去？”

顧瑛抱著被子底氣十足：“對，我想出去。”

月白色的寢服套在她脆嫩四肢上，更顯人瘦弱，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傅徹一句也不喜歡：“你不該關著我。”

“哪有這樣的道理。”

“明珠都還約我一同去逛街呢。”

顧瑛絮絮叨叨說著，傅徹一句回應也不給，死寂的氛圍終於讓她覺得不對起來。

外頭響起窸窸窣窣的嘀嗒聲，夜色下他眸色涼薄森然得宛如這冷得侵骨的夜雨。

“小瑛，”傅徹慢慢抓住她的手，很輕的嘆息，“昨夜還很乖得躺在孤懷裏，今日卻就要走了。”

整片夜色好像都從傅徹眸中化開，濃郁深沈得令人喘不過氣。

顧瑛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抱著被子努力爬到床的那一頭，無聲表達著自己的憤怒。

傅徹仰頭看著她，他墨黑的長發未束，容顏似玉般清潤，身影卻好像吸附了所有昏暗詭譎的影子，叫人心中沈甸甸的害怕：“真的要走嗎？”

顧瑛點頭。

窗外有不尋常的動靜響起，似刀劍鏗鏘，隨後有人不管不顧朝這邊闖來，連顧瑛這個不會武的人都察覺到了危險。

然而傅徹只是溫柔縱容的笑，好似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當真，要走？”

－－窗紙被人捅破，來人渾身是血，面目猙獰大喝著去死，寒光長劍隨著侵入的雨驟然闖進室內。

傅徹眉間的笑意散盡了，露出深埋在骨血中的漠然與冰冷。

他矜貴起身，指腹挑起顧瑛擺在桌頭的一枝山茶花，那樹枝在他指尖靈活翻轉，說不出的矜貴風流。

下一秒，不算尖銳的枝頭已經刺入來人的頸上，幾點猩紅的血驟然濺在傅徹利落的下頜上，還溫熱的血順著樹枝緩緩流下，染紅純白潔凈的花苞，然後溫順臣服在他指尖。

乍然迸射的雷光照亮了天際，顧瑛在這一秒看清了那人死去時憤怒而驚恐的面容，看清了傅徹染著血絲的瞳仁，還有他唇畔一如既往的笑容。

天又暗了下去，刀劍被傅徹握住，只有重物落地，傅徹似乎連個眼神都吝於分給一具屍體，他目光冷銳的似能穿透旁人血肉，在這一刻直抵顧瑛。

沈重雨聲模糊了他的腳步聲，一襲黑衣裹出他清瘦修長的身姿，那長劍上的血和雨水都混做一團，把地板染得混亂。

他的眼眸似將鮮血燃燒起來化作微光，輕緩圍繞著在床畔微怔的少女。

外面的雨順著散落的窗紙往裏傾斜，室內依舊靜得怪異，死寂，只剩下她一人驚慌的呼吸聲。

顧瑛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道是該問你的腿什麽時候好了，還是驚嘆你剛才殺人了。

但又好像說什麽都不對，因為他正在用一種溫柔到古怪的目光凝視著她。

傅徹沈下眉骨，雙目狹長又漆黑，無聲逼近著她。那還沾著血的手輕搭上她的下巴，語氣輕柔得仿佛在勸慰一個不乖的小孩：“你不該起離開孤的心思。”

“這樣不乖。”

溫潤和陰郁同時混雜在一起交織成一團團詭異的線，傅徹輕輕握住她烏黑的長發，一圈一圈纏繞在手腕上，低語：“不乖便要受罰。”

“不，是你…”

他垂下頭，以吻堵住剩下那些令他燥郁的話。

摻著涼意的墨發傾落，遮住兩人貼近的面容。

顧瑛掙紮著要躲開，頭發卻被人攥得緊，一後退就被扯得頭皮疼。她被欺負得眼尾泛紅，傅徹瞧了她這般可憐的樣子，吻得卻更加兇狠。

刀劍落下的聲音蓋住了一瞬的低喘，她的下巴被牢牢掌控在五指間，眼睫不得不垂下，專心抵抗推搡著他的進攻。

傅徹面頰上還殘留著一點鮮血，眉眼昏暗沈肅，即使唇齒熱烈交纏狹長眼眸也依舊是暗的。

冷冽的木香混雜著血味，還有雨滴帶來的潮濕，一切都亂了套。

顧瑛伸手去推他，傅徹單手就能鎮壓住她的掙紮，溫柔將她圈在床頭與懷間，更多癡妄粘稠的目光落在她含著水光的眼中。

手指不緊不慢拂上臉龐，曲起指節拭去她無意識的淚，隨後隔著眼皮淺淺勾勒著她雙眼的形狀，細細摩挲。

屋外不知是誰封上了窗子，室內再次暗下來，暗得不見一絲光亮，只隱約聽得外頭雷聲和雨滴交加，更濃郁的血腥味順著汙水蔓延，這註定是個混亂的夜晚。

顧瑛掙紮著得了機會，往後退了又退，試圖推開他：“你…”

對方似乎在黑夜中徹底囚住了她，冰涼的唇角貼上來，對準她的右耳幽幽吹了口氣，聲音依舊輕而緩：“不要離開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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