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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怎的又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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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冷白的像雲巔上的雪。

顧瑛不自覺就盯著他的手看去了,內心將這手和她娘留下的手骨模型作比較,心想他的手長得好標準,真好看。

“手都磨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擦藥嗎。”傅徹淡淡說著,松開她的手腕,“去塗藥。”

顧瑛晃來晃去沒動,傅徹就一言不發望著她,他面上帶著病態的蒼白,點漆般的眸子蘊著冷芒。顧瑛扛不住傅徹的凝視,老老實實塗好藥。

“手好之前不要再碰那些刺手的東西了。”

“醫者醫人,也該對自己上心,記住了嗎?”

顧瑛怯怯看著他,仿佛被他沈下的氣勢嚇到了,只微微點頭。

傅徹淡然收回視線,沈默看著手中書卷。

顧瑛見他愛看書,便把屋子裏的書都送過來給他看,她坐在小木凳上搗藥。屋外不知名的鳥兒咕咕叫著,兩人安靜做著各自的事,倒也靜謐。

夜間,顧瑛特意往傅徹碗裏添了幾味助眠的藥材,等月上枝頭了,她就抱著懷裏的東西鬼鬼祟祟走進房間。

傅徹仰面躺著,墨黑的長發肆意披散,不知他是怎麽起身的,發尾半濕貼在衣衫上,似是剛剛沐浴過。

這屋子裏就她一個人,傅徹腿不能行,他怎麽沐浴的?

顧瑛疑惑望著傅徹背影,踮腳小步靠近。

發絲垂落的陰影順著頸線延長,領口輕微淩亂,一縷月光鉆進空隙,細細描繪出一道骨線。

顧瑛做賊般伸出手在那深凹的骨線處點了點,傅徹眼睫微顫,沒有動作。

她放下心來,將懷中金針放在一旁,半跪在床榻上小心翼翼撩起傅徹的衣衫,輕輕摸了摸他的肌理。

骨頭長得很好看,但太瘦了點,現下傷口未好不能碰油水,等他好些了就該多吃多補。顧瑛一邊摸著他的身段,一邊在心中點評。

傅徹輕嘆一聲,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翻身握住她的脖頸,將她摁在身下。

未束的墨發慵懶垂落,他微微低下頭,瞳仁裏染著血絲,像是剛在夢裏廝殺過一場。

他唇畔浮現的笑意病態古怪,語氣溫柔得幾乎瘆人:“你怎的又對我動手動腳?”

顧瑛怔然一瞬,呆呆看著他:“你、你沒睡著?”

“睡著了,”傅徹披散著長發,白衣下肌膚冷白,乍然看過去似在雲端霧中朦朧清冷,只是彎起的瞳仁微紅,“有人摸來摸去,便醒了。”

顧瑛有點心虛,乖乖縮在他懷裏不說話。

“半夜過來可是有什麽事?”傅徹耐心問著,五指不著痕跡勾住藏在被間的短刀。

顧瑛拽著他的手坐起來,自然地將被子拉高蓋住兩人的身體,小臉板得嚴肅:“我、我想來看看你的腿。”

她的腿輕輕碰了碰傅徹的膝蓋,那點力度落在他身上就只能感受到輕飄飄的癢。

傅徹低咳幾聲,面上沒什麽血色,顧瑛忙往他身邊縮近了些,把被子掖得嚴嚴實實。

她姿態自然,連帶傅徹也覺得這般親近沒什麽了,只低聲縱容的問她:“你現下看了,覺得如何?”

“雖然拖得久了些,陰毒附髓,但、但可以用針灸,輔助藥浴。”顧瑛做了個紮針的手勢,“活絡經脈,驅除寒毒。我娘曾經、曾經教過我。”

要紮怎樣的穴,如何驅毒施針,她說不清楚,膝蓋友好碰碰傅徹腿彎,黑白分明的眼澄澈:“阿徹,你要不要試試?”

屋裏沒有燭火,她的眼卻映著絲絲縷縷的月光,亮得人心頭軟下去。

他兩排細長鴉黑的睫掀起,擡眼的瞬間心中生出些怪異的妄念。

傅徹眼尾瞇得柔和,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樣子,骨節分明的手徐徐搭上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摁下去:“試試?”

從前也不是沒試過,來給他治腿的人無非是兩撥,滿堂太醫翻來覆去只有惶恐的幾句話,自行請來的又見縫插針想讓他廢得更徹底。

那麽這個醫女,她想站在哪邊呢?

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希翼,只是凝視著顧瑛忐忑期盼的眼神,以拳抵唇低咳幾聲,笑得古怪。

那眼底鋪上一層漂亮的月色,帶笑自言的聲音很輕,好像顧瑛做什麽他都溫柔縱容:“小瑛說試試,那便試試罷了。”

傅徹支手側躺著,任由衣襟垂落,一副任她采擷的樣子。

顧瑛頷首,半跪在榻間去夠她的金針。她身上衣衫寬大,即使這般松垮也幾筆勾勒出腰身塌陷的弧度,兩只腳半跪著使力,不著羅襪便能窺見瑩潤腳趾泛著的粉意。

傅徹不著痕跡移開目光,擡眸見顧瑛從布囊中挑挑揀揀抽出一指長的金針。

她將那兩三根針晃給傅徹看,軟軟的聲音隱約有些興奮:“用這個,阿徹,你喜歡嗎?”

傅徹又是幾聲低咳,他合了合眼,語氣沒有波瀾:“喜歡。”

顧瑛讚賞看了他一眼,又從布袋裏抽出根更長的針。

窗外突兀的鳥叫得又急又怪,活像是有什麽討命的追在後面跑似的,顧瑛凝神聽了幾句,擔憂看向窗外:“外頭的、鳥,怎麽了,叫得好淒厲。”

“不必理會。”傅徹隨意將被子往她那邊扯,蓋住了她曼妙腰身和一截光滑踝骨,不著痕跡掃過窗外一眼,笑不達眼。

鳥聲不甘心般咕咕兩聲,最後也只得在傅徹沈冷的眼神下委屈打住。

顧瑛吭哧從床榻上溜下來,忙前忙後點蠟烤針熏藥,傅徹的目光一直淡淡放在她身上,見她捏針時沒有皺眉才不著痕跡隱去視線。

顧瑛嚴謹做完準備後才小心翼翼將被褥掀起,指腹精準揉上幾個穴位。

“阿徹,”她專註望著手裏的針,長而卷的睫毛靜靜伏著,下手前還不忘寬慰他,“不要看,不看就不怕了。”

行軍打仗受傷挨刀是常事,他削骨縫肉都不曾眨眼呼痛過,也就這個小傻子動手前還會安慰他一下。傅徹斂眸,周身氣息冷淡沈入夜色中,鋒利都隱去不見。

燭火隨著夜風晃動,黑影落在壁上似鬼魅,壓得人心中沈沈的。金針刺骨,幾息之後便有種酸麻脹痛的感覺,顧瑛沈靜坐在一旁,兩手穩妥翻轉,毫不猶豫。

“有沒有麻麻的,酸酸的感覺?”她仰頭看來,眼神小心翼翼的。

傅徹頷首,顧瑛松了口氣,小小嘀咕了一句得氣了,神情越發專註,軟乎乎的腮幫被燭火照得似羊脂白玉,牛乳般的嫩白。

數根泛著冷光的金針精準刺入穴位中,堵塞的經脈一點點熱了起來,傅徹厭惡望著自己的腿,仿佛在看兩根毫無生氣的白骨。

經血不通,血運不暢便會疼痛腫脹,顧瑛原還擔心傅徹會疼得受不住,擡眸卻見他淡然凝視著她,仿佛察覺不到疼痛。

他披散著長發凝神調息,神情清冷矜貴,只是那雙眼眸黑得濃稠,似不透光的墨汁令人心悸。

那目光似有若無從她眸間滑過,落至腰間,於暗處輕淡消散。

這眼挖出來便失了生機,著實可惜,倒不如金屋折枝,存個完全。

察覺到顧瑛的目光,他擡眸望過來,眉目似真似假的詭譎全然不見,只剩下無害的溫潤:“怎麽了?”

顧瑛有一剎那的失神,像是觸及到了某團沈郁死氣的黑影,又好像什麽都沒抓到只從他兜滿冷輝的骨線處擦過,留得滿眼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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