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抱著背簍往山腰上走，小道間路過趕農活的楊大娘，她乖巧停下同人打招呼，楊大娘親熱應下，比看見親閨女還要熱情。

顧瑛這孩子一個人住在草堂裏，日常就靠看診抓藥得些銀錢。但人真誠水靈，她就是頭疼了點小丫頭都跑上跑下滿滿當當給她包上幾貼藥，要換上鎮上那郎中，不給三兩才不會給你抓那麽多好東西。

小姑娘楚楚細腰，細胳膊細腿的不見長肉，楊大娘憐惜的將挎簍裏的白面饅頭遞給她：“你怎麽又瘦了些？是最近來藥堂裏的人少了嗎，瑛兒啊，你要是有事盡管來找大娘，有大娘幫你解決困難嘞。”

顧瑛搖搖頭，笑得乖巧：“藥堂沒人，是、好事。謝謝大娘。”

她是靠來問診抓藥的人生活的，卻又天真覺得沒有人生病值得人高興，笑得人心軟。

楊大娘目光越發憐愛，摸摸她的腦袋：“好，沒人生病是好事嘞。”

楊大娘幫她別好竹簍的編帶，問道： “那你現在去山腰采藥啊，我今兒瞧我家妮又跑出去找宋嬌她們玩了，你怎麽不跟著一塊去？”

顧瑛笑容淡了些，盯著竹簍不說話。

她以前也想和她們一塊玩的，只是宋嬌脾氣嬌縱，覺得她個孤女又有點結巴，瞧不上她。碰面了一兩次後顧瑛就察覺到她的態度，再不主動找過去玩了。

“沒事，采藥我也很喜歡。”顧瑛也不在背後議論宋嬌，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對大娘揮揮手，自顧自往山腰走去。

顧瑛每日采藥的時辰都是固定的，一看日頭落到山間的哪個位置，她就踩著落日餘暉下山。

才踩過爆開的栗子，正巧就遇見去山腰玩耍的一群少年少女，為首的宋遠一見顧瑛就笑了起來，小步並做大步走過來，擡手就揪住顧瑛的頭發湊過來：“小結巴，你去哪？我們要去放篝火，要不要一塊玩。”

顧瑛不怎麽會梳頭發，一頭青絲綢緞般披在肩頭，被宋遠抓得疼，她皺眉推開他：“不要。”

“遠兒哥哥邀請你呢，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機會。”宋嬌有些吃味，在旁邊輕哼一聲。

宋元長得俊俏，家中又是村裏數一數二的富戶，聽說他父親從前是京城裏當官的，在這小村落裏多的是玩伴們慣著他，自小就養出點囂張跋扈的性子。

偏偏他對誰都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就見到顧瑛總喜歡逗她，一口一個小結巴。

宋嬌早就看不順眼顧瑛，她娘說過，她日後是要嫁給宋遠的，怎的能忍受宋遠天天圍著個不如她的傻子轉。

宋遠手上沒個輕重，掌心落下幾縷青絲，顧瑛揉揉腦袋，一聲不吭往山下走，不想同他多有交流。

“你怎麽不理遠兒哥哥。”

“就是就是，小結巴。”

宋遠玩世不恭叼著草藥，笑嘻嘻看著顧瑛：“小結巴，去不去啊？”

旁邊三三兩兩的人奚落著顧瑛，楊妮兒猶豫了一下，開口說著：“你們不要這樣說小瑛了，我們不是要烤兔子嗎，快走吧。”

“怎麽，你是要和這小結巴做朋友？”宋嬌擡起下巴斜斜看了楊妮兒一眼，她身上的綢緞精貴，是整個村落裏最好的布料，可見村長有多喜歡她。

楊妮兒不敢和她爭端，怕明日村裏所有的玩伴都不理她了，又不想看見顧瑛被欺負，急得眼睛都紅了。

宋嬌蠻橫攔在顧瑛面前，推了她一把，顧瑛及時扶住樹杈沒摔下去，但竹簍裏的藥草還是晃動著翻出去了一些。

“我們的篝火可不是人人都能參加的。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成天吃不飽才邀請一下你，你在這擺什麽譜呢，也不怕被人笑話。”

顧瑛沒理宋嬌刻薄奚落的話，只是看了眼撞破的果子。這果子好幾個月才會結一點果，細熬成醬後服下能安神止頭痛，隔壁的張叔叔偏頭痛好久了，她就等著這幾天的果子呢。

顧瑛驟然回頭，眼眸略兇瞇起，二話不說就朝宋嬌伸出手，在她詫異的目光下狠狠拽住她精致的鬢發，把人撂倒在地，和撞碎的果子倒在一塊。

宋遠楞住了，旁邊的人驚訝大叫起來：“打架了打架了！”

“小結巴打人了！”

場面一度混亂，楊妮兒混在人群裏假裝去推顧瑛，實則偷偷將她護好。

楊妮兒愁眉苦臉，宋嬌是個跋扈的性子，她母親也不好惹，這下怕是麻煩了。她只能偷偷摸摸擋在顧瑛，前面叮囑她：“快跑，先跑了再說，別理她們。”

等門鎖再打開的時候，傅徹就看見了個一身草屑，灰頭土臉的小姑娘。

他放下手中書卷，上下打量著垂頭喪氣的人，眼眸微微瞇起。

她還把他鎖屋裏讓他乖些，現下看來到底是誰不乖？

日暮昏黃落下，附在榻上少年身影處像是鍍了層恍惚的金邊，他側躺著墨發溫潤垂下，指節輕搭在書頁處點了點，唇畔笑意溫和：“小瑛姑娘，你身上這是怎麽了？”

顧瑛勉強回了個笑，拍拍腦袋把草屑都掃下，眼眸心虛般垂下：“沒有、沒有怎樣。”

瑩白小臉上灰撲撲的，衣袖處還有被樹杈刮破的衣絮，本就磨出水泡的手更是慘不忍睹，水泡被挑開只剩下皮貼在血肉上。

傅徹幾不可聞皺眉，對她招手：“過來。”

顧瑛看著他那雙眼不知為何就沒有底氣，磨磨蹭蹭走過去，聲音軟軟的：“怎、怎麽了嘛。”

傅徹慢條斯理將她發間草屑葉子撿去，垂眸望著眼前的小姑娘。她視線飄忽，一臉做了壞事的心虛。

“伸手。”

顧瑛默默將手攤開，傅徹握住她的手腕，凝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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