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夢菲看看江峻，又看看顧瑛，默默縮了回去，順便拍了一把旁邊打瞌睡的徐峰。

因為江峻而受到的欺負，顧瑛慢悠悠想著，委屈不能白受。

女孩對上他半垂著的眼，搖搖頭，錯開了視線。

江峻微微皺眉，沒說什麽。

剩下大半天時間裏，顧瑛都沒怎麽和江峻說話，她像是有意要和江峻拉開距離，一個人默默坐在位置上學習。

江峻靠在椅子上，側頭看顧瑛的背影，落日的餘暉灑在她的發絲上，像撲了層金粉，昨天這個時候她都還轉過頭笑著說要下課了，現在卻一聲不吭做題目，偶爾看他一眼，也只是禮貌疏離的一眼。

這是正常的社交距離，他本就並不打算同旁人有什麽交集。

顧瑛的筆搖搖晃晃，連那只白兔都轉到了背對他的方向。

他對別人的想法和行為都懶得幹預。

“顧瑛，你的試卷。”

前排的男生把試卷傳給她，她馬上放下筆，乖巧接過，還不忘仰頭露出一個笑，亮眼彎彎的：“謝謝。”

細長的筆在指尖飛快轉動著，江峻眉心沈了沈，微微側過頭，清冷的眼看向祝夢菲。

…人臉和名字一時間沒對上來，江峻的眼轉向徐峰：“徐峰，她怎麽了？”

徐峰和祝夢菲對視一眼，祝夢菲也不生氣，悄咪咪拿出手機刷了刷，壓低了聲音：“哎，她聽到有人在說論壇上的帖子，那些議論的話我聽了都生氣”

江峻瞟過那些帖子，裏面都在討論顧瑛轉學前的事情。

“為什麽這麽多人都關心她？”

徐峰有點心虛的移開視線：“哎，那是之前一個帖子的緣故。不過她本來就長得好看，昨天就有好多人在我們班門口晃來晃去，想加個號了。”

“今天這麽多人說，是因為程玲和她朋友們的談話被人傳上去了，大家吃瓜吃著吃著就hot把帖子頂到最前面了。”

江峻掃過屏幕上那句“說不定是出了什麽事才不得已轉學”，眉骨微沈，清淡的聲音多了冷意：“程玲是誰？”

自習時的班級安靜，江峻又一直都是被關註的存在，這句不大不小的話一說出來，坐在前面的程玲身形一僵，頭低了下去。

江峻不太記得人，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但程玲一直透露出的信息是他們很熟，這會江峻突然問這個，所有的目光就都暗地看向了程玲。

嘶，江峻是故意替顧瑛出氣，還是真不認識啊？徐峰端詳著江峻的神色，見他眼中是真的疑惑，低聲解釋著：“班長，是班長啊。”

一說班長，江峻就點點頭，轉過身去了。

徐峰一琢磨這不對勁，轉頭問祝夢菲：“程玲不是一直和江峻關系挺好嗎，說一起上學放學，送禮物什麽的，他怎麽只知道班長，連程玲名字都記不住？”

祝夢菲之前在廁所聽到顧瑛被議論的時候，就想幫她說話，被顧瑛攔住了，現在有了機會，興沖沖發著帖子，頭也不擡：“那就是有人添油加醋了唄。”

“家人們，一整個大發現，原來咱高冷學神和程玲也沒怎麽熟悉，名字都不記得。”

底下替程玲在各個帖子下拱火的賬號啪地一下沖進來想罵人，看清楚帖子裏的敘述後內心都浮現出了問號，紛紛找程玲私聊。

祝夢玲看看撐著下巴的江峻，翻出之前那個打賭的帖子，溫情地拍了拍徐峰狗頭：“我對你要叫我爸爸這件事，越來越有信心了。”

夜晚，江峻打開電腦準備處理那件事，屏幕一亮就看見躺在角落裏的那個小人小心翼翼坐在角落裏，她頭頂上有個生命條般的東西，看顏色似是快掉到了最低。

小人懨懨垂著腦袋，不看江峻，也不朝他伸出手了，只是坐在最角落裏發呆。

有點像生氣的顧瑛。

江峻看著小人柔順的黑發，低低斂著眉，手指飛快敲打著鍵盤，不一會就翻進了論壇的後臺。

不出五分鐘，白天議論顧瑛的那些帖子都被刪得幹幹凈凈，連著那幾個跳得最歡的賬號，江峻也順手封了。

現在掛在最前面的反倒成了程玲被議論的帖子，江峻冷淡掃了一眼，漠不關心。

他正要退出去，卻看見那個小家夥吭哧吭哧邁著兩條短腿跑到網頁裏面，對著論壇笑了笑，好像很開心。

她往下滑了些，一臉好奇地看著帖子裏的照片。

那是在學校裏的江峻，他坐在椅子上側頭看向窗外，暖光照在幹凈清爽的校服上，清越側臉上低垂的眼眸有幾分溫柔，令人怦然心動。

小人似乎很好奇，又轉頭看看屏幕外的江峻。

夜晚裏的江峻多了幾分肆意邪氣，微濕的發絲柔順垂在額前，黑色襯衫領口解開兩粒扣子，露出一截鎖骨，懶散靠在椅子上的姿勢露出細窄的腰間，慵懶勾人。

小人轉頭看看帖子照片，又轉頭看看江峻，一副兩只眼睛忙不過來了的樣子，江峻眼中浮現出極淡的笑意，開口道：“怎麽，發現什麽了？”

說完他呼吸一頓，有些詫異自己的反應，但那小人好像真的聽到了，對著他豎起大拇指，似乎在肯定他的那張臉。

江峻掀了掀眼簾，把通知欄裏的聲音打開，靜靜道：“你有話要說？”

小人點點頭，但也不開口說話，只指指頭頂的生命條，又懨懨走到角落裏坐下。

昨天碰到回收站的時候，江峻就發現她能夠實質性地碰到電腦內的東西，此刻小人在草地上坐下，潔白的裙擺被草壓出了褶皺痕跡，白嫩的腿上也出現紅痕。

江峻的目光停留在她光滑的膝蓋，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點開瀏覽器，在圖片裏隨意選了張簡約房間的照片，換成了背景。

腳下紮人的草忽然變成木地板，小人疑惑地爬了起來，跳起來踩了踩，柔軟的裙擺像水母一樣飄忽著，江峻收回目光，準備關掉電腦。

小人用力跺了跺腳，呼啦呼啦跑到最靠近屏幕的地方，試探著伸出一只手來。

她板著張軟軟的臉，眼卻是亮晶晶的，讓人難以拒絕。

江峻眸色微動，靜靜望著她，許久之後才緩緩擡起手，一根食指輕輕抵在屏幕上。

小人頭頂的生命值緩慢往前遞增著，她歪歪頭，好似很高興，彎眸笑了起來，兩只眼似彎月。

江峻看著她的那雙眼，指尖微彎，好似從月芽尖上拂過，撩起一陣輕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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