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勻稱修長，小人的手隔著屏幕抓住他，目光落在他突出分明的腕骨上。

顧瑛實在是控制不住，這小人殼子想親近江峻的本能，想抱住他的手，哪怕只是隔著屏幕。

屏幕的光把那串微微滑落的菩提珠也照得發亮，薄而冷淡，他身子前傾看過來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開的領口輕淡勾勒出平直鎖骨的曲線，眼角眉梢都透著勾人。

小人眨眨眼，用盡全身力氣似的規規矩矩收回視線。

江峻淡淡看著她，唇角細微不可見的揚起幾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小人歪歪頭，拍掌似的回給他幾下。

她一動，身後綢緞似的黑發就輕輕晃蕩起來，膚白眸黑，像個精靈。

指尖生出很細微的癢意，江峻的目光從她白軟的臉上擦過，薄唇微張要說點什麽，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小人被嚇了一跳，捂著耳朵在屏幕裏跑動起來，最後蹭蹭蹭撲到背景上的那張床上，用床單蓋住自己的身體，頗有些掩耳盜鈴之意。

江峻的視線從那小小鼓起的被子上擦過，安撫般低聲說著：“別怕。她不會進來。”

小人探出個腦袋，發絲貼在面團似的臉上，黑亮的眼睛看著他，滿是信任。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模模糊糊的：“江峻，晚飯你怎麽又沒下來吃。”

江峻側過頭，剛才展露的一丁點柔軟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冷淡至極的聲線，和眸中的厭惡：“不餓。”

“這孩子，”繼母的語氣輕快，“今天我們只是陪小啟出去放風箏了，所以回來晚了點，爸爸沒告訴你嗎？”

江峻神色平淡，眼中閃過嘲諷。到現在還在用之前的方法來挑撥他的情緒，她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那個任由她打罵、被推搡著去搶奪父愛，然後撞得頭破血流的幼童嗎。

江峻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聲線極冷：“不重要。”

門後面的聲音再沒有響起，江峻卻垂眸看著鼠標，久久沒有動作。

顧瑛慢慢坐起身來，凝視著他。

窗外月色傾斜，凝結在他鴉羽般的長睫上，卻只帶來了化不開的冷意。

外面傳來了孩童跑動起來的聲音，接著是各種驚呼相繼響起，紛紛喊著：“小啟，跑慢點。”

“別去那邊，會摔到的。”

江峻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想起幼時母親坐在病床前的樣子，又想起父親春風得意牽著繼母撬開他的門，那張臉上有著他最為厭惡的笑容。

從前的他總是輕易憤怒，悲傷，哀痛，但是現在，最厭惡的東西在他耳邊晃蕩，他只覺得索然無趣。

江峻的眼眸仿佛一潭死水， 顧瑛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空洞，某種近乎虛無的東西。

顧瑛站起身來，蹦蹦跳跳地瀏覽器裏拽出來些東西，一松手劈裏啪啦的聲音就從電腦裏傳出來。

江峻撩起眼皮，瞧見他創造出來的那個小人正小心翼翼看著他，然後擡手點開那些圖片，一瞬間，本該綻放在城堡之上的煙花全都被她搬到了江峻面前。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月色冷光，但在這一剎那，江峻面前閃過了無比肆意的煙火，燦爛熱鬧，掩蓋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他的眼眸仿佛也被點亮了一瞬，清淡的眼裏全是始料未及的笑意。

小人乖巧看著他，好像因為他高興，自己也高興。

煙花落下來的火星掉到她腳邊，她才如夢初醒般護著腦袋在屏幕裏到處跑動著，試圖找到一個地方躲躲。

白色的裙擺在燦爛煙花中穿梭，她清潤的眼生動鮮活，江峻靜靜看著她在空中飄蕩的黑發，關掉了煙花的頁面。

“很好看，謝謝。”他低聲說著，疏離的聲線中藏著幾分溫柔。

小人點點頭，雙手壓著裙擺對他乖巧的笑。

如果他是空洞的，那她就會用更多燦爛的東西填滿他，而不是放縱他成為剛才那場稍縱即逝的煙火。

江峻沒有像往常一樣快速關掉電腦，而是把程序打開，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屏幕上掛著兩個頁面，江峻的程序在左邊，打開縮小成正方形的瀏覽頁放在右邊，像是給小人專門留下的。

江峻手上動作沒停，餘光卻看著那小人先是躲在頁面後面老老實實坐著，然後有些憋不住似的，邁著兩只小短腿朝他這邊小步邁進。

很像一只偷窺主人想要得到撫摸的貓咪，但江峻覺得她會更像兔子一些，柔軟，蓬松。

小人知道江峻在忙，也不去打擾那串飛快竄動的代碼，只是眼巴巴看著他，雙手捏著裙擺攪啊攪。

江峻唇齒間漫開一聲輕嘆，他擡起手，隔著屏幕揉了揉小人的腦袋。

小人笑瞇瞇仰著頭，溫馴地給他摸。她好像只要這一點點關註就夠了，自個小跑著，往瀏覽頁裏蹦噠。

頁面上的圖片在她手裏都是可以觸碰到的實物，江峻看著她拿起一把糖，半垂下眼。

跳動的程序代碼停滯不前，江峻薄薄的指尖在桌子上輕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

江峻來到班裏時，班級裏熱鬧極了，張林硬是滿教室跑起來傳話。

前排後排的人都在討論著昨天論壇上的事，大呼神奇可怕，說是好多帖子都被封了，還有跟帖的賬號被永封了。

“這一看就是大神做的，是顧瑛的朋友嗎？”

“不是吧，我剛剛問了她，她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個，我能夢一個是江峻做的嗎？江峻計算機好像也挺厲害的。”

那人話還沒說完，旁邊人的都哄堂大笑起來，說著什麽“白日春秋大夢”，教室裏歡快極了，其他人主動和顧瑛搭話，她也笑得眉眼彎彎。

程玲的位置旁卻沒什麽人，平時熱絡的那些小姐妹都有種自己被騙了點感覺，號又被封了，氣得不行，又不知道是誰做的，只能下定決心不和程玲來往了。

江峻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身影疏冷，鬢角利落，一進來大家的目光就往他身上掃，畢竟他也可以算是被波及的人物了，大家都在討論程玲說的江峻和顧瑛關系到底是什麽關系。

疏冷的人不為所動，看似淡漠疏離的坐下，目光卻不經意般從顧瑛舒展了的眉眼上飄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