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淡漠的語氣，同顧瑛說解除婚約時的樣子如出一撤，屈辱感湧上心來，淩鳴面色通紅，硬生生撕裂開血肉滾身躲開。

淩鳴大口喘著氣，身上灰撲撲的，渾然沒有歸宗時的氣派風度，他雙眼通紅地盯著面前這個人。

這個人是魔族，一定是他蠱惑了顧師妹，才會讓她說出那樣的話語。

淩鳴咬牙禦劍，發了瘋似的朝祁北進攻，完全顧不上掌門在做些什麽，他只有一個念頭，殺了祁北！

他是千山門的天才，更是元嬰後期的修士，手腕翻轉間劍鋒呼嘯利落，蓄滿了靈力破下一擊。

尖銳的鏗鏘聲不斷，而一身素白的祁北寸步未退，僅憑虛虛凝結的魔氣就擋住了淩鳴，紫色的魔氣沾染在淩鳴雙手上，不斷腐朽開他的防禦，侵蝕著他的雙手。

勁風而過，寒光閃爍的劍硬生生碎成了兩段，碎刃倒刮過淩鳴臉頰，他重重墜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祁北擦過唇畔的血漬，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居高臨下俯瞰著這個男人的不堪。

他想殺淩鳴很久了，在知道顧瑛會為他傷心的時候，在每年的那一天顧瑛會流淚的時候，在他以道侶的身份出現在顧瑛面前的時候。

祁北手中魔氣凝結成一把修長劍刃，赤紅瞳孔中幽光翻滾，爭先恐後落在淩鳴狼狽的臉上。

淩鳴目呲欲裂，他這幾年游歷走遍了大陸南北，雖然也曾有過敗績，但從來沒這麽狼狽過，更別說是落在了這個看不出修為的怪異魔族手上。

一想到這個魔族一直待在顧瑛身邊，慫恿顧瑛和他解除婚約，把屬於他的東西搶走了，他就憤恨不已。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殺了我，掌門不會放過你的。”

祁北低笑，餘光瞥過被禁制阻攔的掌門，魔氣深深紮進淩鳴胸前：“我從不在意那些。殺了你，她身邊就只會有我一個人了。”

淩鳴腦中的理智徹底被妒火燒斷，神色激動猙獰：“你不會覺得顧瑛會喜歡你把，太好笑了，你有沒有掂量過你自己的份量？”

“我知道你不要臉，一開始是裝作受傷的靈獸靠近他，她素來善心，救助過多少靈獸，你以為你會是特殊的那一個？”

祁北的瞳仁豎起，散發著陰寒的幽光，他並不作答，只是改變了一招擊斃的進攻，將無數魔氣化作尖銳的骨釘，一寸一寸釘入淩鳴骨髓裏。

淩鳴痛得發抖，用篤定的語氣掩蓋住忐忑猜測，只想著他死了也不會讓祁北好過：“你看看你那張臉，就沒覺得和我有點像？”

祁北瞳孔猛地一縮，他之前看到淩鳴的時候心中隱約覺得有幾分不對，淩鳴這樣說之後他便控制不住往那邊想。

“不然你覺得顧瑛為什麽會多看你一眼？她一向只會站在我身邊，你應該也知道她有多想念我，每年都會去我的院落裏等我…”

不，不是這樣的，祁北呼吸急促起來，他知道顧瑛對他的笑才是獨一無二的，知道她不再喜歡淩鳴，她已經不再會為淩鳴掉眼淚了。

祁北眸光混亂，他無條件相信顧瑛，他只是，他只是不太相信自己。

都是這人的胡言亂語，祁北面色愈發陰寒，所有細小的碎刃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刺進淩鳴的經脈之中。

極端的痛苦令淩鳴的話斷斷續續說不完整，他看著祁北失態的模樣，越發口不擇言：“不過是我這幾年不在她身邊，是我犯了小錯，所以她在鬧別扭，也正是因為我，她才會對你另眼相看。”

“你難道就不怕嗎，你怕不怕她每次看你這張臉的時候想起的都是我！”

話音剛落，祁北擡手捏碎虛空，無數魔氣在淩鳴體內爆開，血汙三三兩兩落在他臉上，添出幾分昳麗邪糜之氣。

祁北緩緩轉身，仿佛是從地獄裏爬出來勾命的鬼魂，身上素白的綢緞被血肉途出一副詭異畫像，他冷冷註視著要往院落裏走到掌門，五指一勾便沖了過去。

祁北壓抑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你不該把註意打到她身上。”

掌門大驚，防禦法寶一個接一個往外面掏，竟然都抵不過祁北的速度，他看著那浴血而來的人帶著不要命的癲狂，咬咬牙放開了最後一層禁制。

掌門說得咬牙切齒：“你們魔族的亂子，自己帶走！”

祁北飛速而來的身形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落地的時候五臟六腑都在痛，犬齒和手指開始隱隱作痛風，仿佛回到了之前被人生啖其肉的屈辱。

“少主，”左護法陰柔的聲音從天而降，雌雄難辨，“為了找你，可讓我折損了多少大將啊。”

空谷回響，他詭異濃稠的魔氣讓在場所有人都心裏一驚，無人知曉他到底吞噬了多少人的修為，一眼望去，只覺得他身後似乎背負著千萬孤魂。

攔在前面的烏鴉已經連一片羽毛都不剩了，祁北不再隱瞞，他拼盡全力奔向顧瑛所在的方向，想要擊殺掌門。

“咦，這不是魔尊遺落在人間的兒子嗎，”左護法漫不經心擡手，地上斷肢的屍體渾渾噩噩凝結，可怖惡心，他卻只是親熱的笑，“哎呀，祁北，和你長得挺像的。”

祁北動作慢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掌門就先他一步，一道鐵鎖落在了面色焦急的顧瑛身上。

顧瑛看見外面詭譎混亂的場面先是一楞，隨後鐵鎖直接將她壓倒在淩地上，骨子裏開始發熱，整個人都像是要化了一樣灼痛。

“姐姐！！”

祁北失聲，擡起的手還沒有碰到她的發絲，腿骨處就傳來了破裂的聲音，整個人被倒吊著提到了空中。

“祁北，我等你好久了，只要吃了你，我便能度過最後一個大劫了。”

骨髓被一寸一寸敲斷，經脈被無形的火焰灼燒，戴在胸前的那枚圓戒拼了命的發出綠光，卻還是難以治愈祁北身上的傷口。

而他對疼痛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顧瑛纖弱的身影。

那鐵鎖那般重，壓在姐姐身上該有多疼？

掌門貪婪註視著快要支撐不住的顧瑛，他已經查明了她的來歷，這可是千年雪蓮，起死人而肉白骨，當年上任掌門僅靠一片就重塑了肉身，他如今得到了這一整朵，豈不是飛升在即？

顧瑛身上疼得難受，她喘了口氣，定定看向前面被折磨得生死未知的人。

“姐姐…”他還在惦記著她的安危，拼盡所有的魔氣想要化作屏障護住顧瑛，破碎的靈骨卻再也支撐不住他的動作。

耳旁左護法桀桀的聲音，頭頂驟然落下解救他的男聲，掌門驚慌失措的一聲“青蓮真人”，他通通聽不見。

他只是墜落在地，看著顧瑛在夜色和血色的混雜中，背負著鎖鏈向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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